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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南海

  臘月十八,戰報傳至哥富島。

  鄭元琮正在與驃國使臣談判「剿匪護航」之事,聞訊撫掌大笑:「好!好一個烽火聯營,好一個三方聯手!」

  他當即修書兩封。

  一封發往長安:「林邑范義兵敗被擒,橫山已固。請殿下速請聖旨,正式冊封黎雄。」

  另一封密送吳哥城梭彭:「范義已擒,素拉失一外援。將軍若欲行大事,此其時也。」

  信使出發時,海蛇的船剛靠港。

  這位黑錨幫主拎著一壇酒走進鄭元琮書房,將酒重重頓在案上。

  「范義營中搜到的。」海蛇眼中血絲密布,「驃國商船『青雀號』的貨單,還有這個——」

  他拋出一枚鎏金令牌,上刻南詔文:「鎮南大將軍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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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元琮瞳孔一縮。

  「南詔段氏……不是亡國十年了嗎?」

  「亡國,人未亡。」海蛇灌了口酒,「我查過了,這半年劫掠驃國商船的『海盜』,有三成是南詔舊部假扮。他們搶的不是貨,是船——專搶能遠航的大船。」

  「他們要船何用?」

  「復國。」海蛇盯著鄭元琮,「南詔故地在雲南,但那裡已被大唐經營得鐵桶一般。所以他們要往南走,往海上走——驃國、真臘、林邑,這些地方都有南詔流民。若有人振臂一呼……」

  鄭元琮背脊生寒。

  他想起李易密信中的最後一句話:「南海棋局,非止三國。」

  原來,還有第四方。

  臘月廿三,真臘吳哥城。

  素拉將金杯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濺濕了梭彭的袍角。

  「八千大軍!五十戰象!一夜之間全軍覆沒!范義那個廢物!」素拉在殿中暴走,「還有你!梭彭!朕讓你調金象軍南下牽制岩坎,你的兵呢?!虎符給了你三日,你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岩坎派鬼哭營去援黎雄!」

  梭彭跪伏在地,聲音平靜:「陛下息怒。金象軍半數新補,操練未熟,倉促南下恐生變亂。且岩坎已受封安撫使,若陛下先動兵,豈非失信於……」

  「失信?」素拉掐住梭彭的脖子,將他提起,「朕看你是存心通敵!說!岩坎許了你什麼好處?黃金?美女?還是他日裂土封王?!」

  梭彭面色漲紅,卻不掙扎:「臣……忠心可鑑……」

  「忠心?」素拉甩開他,從懷中掏出一卷密信砸在他臉上,「這是今晨從你府中搜出的!你與岩坎密使往來書信三封,約定『共保東南太平』!這就是你的忠心?!」

  梭彭拾起密信,掃了一眼,忽然笑了。

  「陛下既然已查到此信,當知信中還有一句:『若素拉背約,當共廢之』。」

  素拉瞳孔驟縮:「你——」

  「陛下弒兄奪位,得國不正。」梭彭緩緩站起,撣了撣袍上灰塵,「登基以來,橫徵暴斂以充軍資,強征民夫修築宮室,朝中舊臣或貶或殺。真臘百姓,苦陛下久矣。」

  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甲冑鏗鏘。

  素拉猛地回頭,只見殿門被推開,金象軍副將披甲而入,身後是黑壓壓的甲士。

  「你們……你們要造反?!」素拉踉蹌後退。

  「不是造反,是清君側。」梭彭從袖中取出一卷黃帛,「先王遺詔在此:素拉弒兄篡位,罪大惡極,廢為庶人。立二王子素貼繼位。」

  「遺詔是假的!」素拉嘶吼,「父王暴斃,何來遺詔!」

  「真假不重要。」梭彭淡淡道,「重要的是,金象軍信它是真的。」

  甲士上前,將素拉按跪在地。

  梭彭走到他面前,俯身低語:「陛下可知,范義為何敗得那麼快?因為黎雄與岩坎早已結盟。因為他們背後,站著大唐。而你,卻還想著聯林邑抗唐——螳臂當車,可笑至極。」

  素貼被從軟禁的偏殿請出,戰戰兢兢坐上王座時,殿外已清理乾淨。

  梭彭率群臣跪拜:「請新王下旨:一,赦免素拉,貶為庶人,流放驃國邊境;二,遣使赴哥富島,重申與大唐友好;三,詔令岩坎,賓瞳龍安撫司歲貢減半,以示恩恤。」

  素貼哪敢不從,一一照准。

  臘月廿六,新旨傳至龍隱洞。

  岩坎接旨,聽完使者宣讀,問:「素拉還活著?」

  使者汗出如漿:「流……流放驃國邊境。」

  「驃國邊境……」岩坎重複一遍,笑了,「那便是還活著。回去告訴梭彭將軍:岩坎謝新王恩典,歲貢按時送達。另,請轉告將軍,鬼哭谷新開鐵礦,產鐵甚佳,願以市價七成,售與金象軍。」

  使者退下後,桑卡急道:「頭人,梭彭這是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我們豈能與他交易?」

  「為何不能?」岩坎把玩著聖旨,「素貼懦弱,真臘實權已歸梭彭。與此人打交道,比與素拉簡單——他要權,我要地,各取所需。」

  「可若他得了鐵,反過來打我們……」

  「所以只賣七成。」岩坎眼中閃過精光,「最好的三成,留著自己用。另外,傳令理務堂:在真臘南部各邦開設分堂,教書、行醫、修路。記住,只幫百姓,不涉權爭。」

  阿魯撓頭:「這有何用?」

  「得民心者得天下。」岩坎望向洞外,「梭彭得權,我們得民。十年之後,再看這真臘江山,誰說了算。」

  同一日,哥富島。

  鄭元琮接見了真臘新王使臣,收下厚禮,溫言安撫。使臣辭去後,薛延從屏風後轉出。

  「梭彭動作真快。」薛延道,「素拉才敗,他就換了天地。」

  「所以他才是聰明人。」鄭元琮展開真臘新送的國書,「你看,主動提出將豆蔻山脈以東海岸租借大唐九十九年,設『南海都護府』直轄港口。這是要把我們拉上他的船。」

  「我們答應?」

  「答應,為何不答應?」鄭元琮提筆批覆,「港口我們照建,駐軍我們照派,但真臘內政,我們不插手——這是殿下的意思。梭彭要借大唐虎皮坐穩權位,我們便給他這張虎皮。至於真臘百姓念誰的好……時間久了,自有分曉。」

  薛延若有所思:「那岩坎那邊……」

  「岩坎比梭彭更聰明。」鄭元琮擱筆,「他要的是地,是民,是百年根基。這樣的人,要麼早早除去,要麼……好好合作。」

  「將軍傾向於後者?」

  鄭元琮不答,反問:「你可知殿下為何要助黎雄、岩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