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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梭彭之變

  臘月十五,月圓之夜。

  黑石谷北口,三架弩炮靜靜伏在新建的石壘後。

  炮身蒙著油布,與夜色融為一體。

  薛延一身便裝,站在壘牆上遠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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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兩百名唐軍弩手隱在暗處,箭已上弦。

  「校尉,黎雄到了。」親兵低報。

  黎雄踏著月光而來,身後只跟十名親衛。他與薛延對視一眼,彼此頷首,並無多言。

  「范義主力已至野牛坡。」薛延遞過千里眼,「八千兵馬,分三路。中路五千,由范義親率,直撲黑石谷;左路兩千,繞道『鬼見愁』,欲截斷谷口退路;右路一千,伴攻斷牙峽,牽制波剛。」

  黎雄接過千里眼,望向南方。

  月光下,山道間火把如長龍蜿蜒。

  「范延那邊如何?」

  「半個時辰前,他派心腹離營,往范義大營方向去了。」薛延冷笑,「鄭判官料得准,這枚棋子,該動了。」

  黎雄沉默片刻:「薛校尉,此戰若勝,橫山與大唐……」

  「黎都督。」薛延打斷他,「薛某隻知奉命行事。至於勝後如何,那是鄭判官與您該談的事。」他頓了頓,「但薛某可以告訴您一件事:殿下在長安,已為您請封『橫山都督』正印。聖旨不日即到。」

  黎雄握刀的手微微一顫。

  正印都督,意味著大唐朝廷正式承認他對橫山的統治。這不再是私下協約,而是國書冊封。

  「多謝。」他低聲道。

  「不必謝我。」薛延望向谷外,「要謝,就謝您自己——謝您守住了橫山,讓殿下看到了價值。」

  子時三刻,谷外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范義大軍到了。

  八千兵馬在谷外三里處停下,開始列陣。

  五十頭戰象被推到陣前,象鼻捲起塵土,低吼聲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果然帶了象兵。」薛延眯起眼,「黎都督,按計劃,先破象陣。」

  黎雄點頭,揮動令旗。

  石壘後,三架弩炮同時掀開油布。

  這不是尋常弩炮,而是天策府工部特製的「破甲弩」——弩臂以鋼片複合,弩弦用犀筋絞成,箭矢長六尺,鏃頭呈三稜錐狀,專為破甲而生。

  「放!」

  機括震動,三支巨箭撕裂夜空,帶著悽厲呼嘯,直撲象陣。

  范義正在陣前督戰,忽聞破空之聲,抬頭時瞳孔驟縮:「避箭——」

  晚了。

  巨箭精準命中三頭戰象的脖頸——那是象甲最薄弱處。箭鏃穿透皮革,深深扎入血肉。

  戰象慘嚎,人立而起,背上箭樓中的弓手被甩飛出去。

  象群受驚,開始騷動。

  「第二波,火矢!」薛延再揮令旗。

  弩炮旁,三十名唐軍抬起特製的火箭——箭杆中空,灌滿魚油與硫磺,箭鏃後綁著浸油的麻絮。

  點火,上弦,發射!

  火箭如流星雨落向象群,沾著象身便燃。

  戰象徹底瘋狂,調頭衝撞己方軍陣。官軍大亂。

  「就是現在!」黎雄拔刀高呼,「復仇軍,隨我沖陣!」

  谷口柵門洞開,三百重甲步兵結陣衝出。

  這些戰士披著唐軍提供的鎖子甲,手持長柄斬馬刀,如鐵流般撞入混亂的官軍左翼。

  幾乎同時,右翼山林中殺聲震天——波剛率兩千北部三府聯軍趕到,正是黎雄事先安排的伏兵。

  范義臉色鐵青,急令中軍穩住陣腳,卻見後方野牛坡方向火光沖天!

  「將軍!范延……范延叛了!」斥候連滾爬來,「他打開營門,放岩坎的賓瞳龍軍進來了!」

  「什麼?!」范義目眥欲裂,「岩坎不是在龍隱洞嗎?!」

  「是……是『鬼哭營』!岩坎麾下最精銳的三百死士,由阿魯率領,晝伏夜行,三日前就已潛伏在野牛坡外!」

  范義腦中轟然。

  他猛地想起,五日前確有探報說「賓瞳龍軍異動」,但當時以為是岩坎要趁真臘內亂擴張地盤,未料竟是千里奔襲,來援黎雄!

  前有弩炮重甲,後有鬼哭營,左翼波剛,右翼山林中不知還藏著多少伏兵……

  「撤!撤回斷牙峽!」范義嘶吼。

  但退路已被截斷。

  阿魯率鬼哭營從後方殺出,這些賓瞳龍戰士赤足踏地,奔走如飛,手中吹箭專射軍官面門。

  箭矢塗著見血封喉的箭毒木汁,中者立斃。

  官軍徹底崩潰,四散奔逃。

  范義在親兵護衛下往東南突圍,剛衝出二里,迎面撞上一隊人馬——正是范延!

  「逆賊!」范義挺矛便刺。

  范延舉刀格開,獰笑:「叔父,黎都督許我『橫山副都督』之位,比在你手下當個押糧官強多了!」

  兩人戰作一團。

  范義雖勇,但年過半百,氣力不濟;范延正值壯年,又存了賣主求榮之心,刀刀狠辣。

  斗到十合,范義坐騎被范延親兵刺倒,墜馬被擒。

  主將被擒,官軍殘部紛紛棄械投降。

  天色微明時,黑石谷外屍橫遍野。

  八千官軍,戰死兩千,被俘三千,余者潰散。

  黎雄、薛延、波剛、阿魯四人會師於戰場中央。

  「黎都督用兵如神。」薛延拱手,「此戰之後,林邑再無北進之力。」

  黎雄卻看向阿魯:「岩坎頭領何在?」

  「頭人在吳哥城與素拉周旋,特命我率鬼哭營來援。」阿魯抹去臉上血污,「頭人說,橫山與龍隱洞唇齒相依,黎都督若敗,下一個便是賓瞳龍。」

  黎雄默然,解下腰間佩刀,雙手奉上:「此刀隨我七年,斬敵無數。請帶回給岩坎頭領,就說黎雄欠他一個人情。」

  阿魯鄭重接過。

  波剛在一旁看著,眼神複雜。

  昨夜戰至酣時,他確曾動搖——范義派來的說客許諾,若他倒戈,便封他為北部三府總管。

  但看到唐軍弩炮之威、鬼哭營之勇,他最終壓下了那點心思。

  「黎都督。」波剛忽然單膝跪地,「波剛願誓死追隨,永無二心!」

  黎雄扶起他,目光掃過眾人:「此戰之功,非我一人。傳令:犒賞三軍,戰利品三成歸唐軍,三成歸賓瞳龍友軍,餘下四成,按功分予各部。陣亡者,撫恤加倍。」

  他又看向被縛跪地的范義:「押回都督府,好生看管。此人還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