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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鴻門宴

  十一月初三,龍隱洞。

  岩坎看完梭彭密信,遞給桑卡:「素拉要我明年開春赴吳哥謝恩。」

  桑卡臉色一變:「此乃鴻門宴!頭人萬萬不可去!」

  「我知道。」岩坎走到洞壁輿圖前,手指划過豆蔻山脈至吳哥城的路線,「但若不去,便是抗旨,給了素拉撕毀和約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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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魯急道:「那就打!咱們現在有糧有兵,怕他不成?」

  「打不贏。」岩坎搖頭,「真臘再弱,也有數萬兵馬。我們雖占地利,但硬拼消耗,最終輸的還是百姓。」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所以,要去,但不能這樣去。」

  他召來岩諾:「你挑五十名機靈子弟,明日出發,分三批潛入吳哥城。不必聯絡梭彭,只在茶樓酒肆、市井街巷,散布三件事:第一,素拉弒兄奪位,得位不正;第二,王庭為籌軍費,明年將加征三成鹽稅;第三,東南各邦已有自立之心,正在密謀聯兵。」

  岩諾眼睛一亮:「頭人要攪亂吳哥人心?」

  「不止。」岩坎又從懷中取出一枚蠟丸,「這封信,想辦法送進二王子素貼府中。他雖被軟禁,但母族勢力仍在。」

  桑卡恍然:「頭人要扶素貼制衡素拉?」

  「真臘王族內鬥越凶,我們越安全。」岩坎將蠟丸交給岩諾,「記住,信送到即可,不必等回音。你們在吳哥的任務只有一件:活著回來。」

  岩諾鄭重接過,領命而去。

  岩坎又對阿魯道:「邊市開放後,鹽鐵交易你來負責。記住,第一批交易,只換鹽,不換鐵。換來的鹽,全部分給各寨百姓,尤其是新歸附的村寨。」

  「為何不換鐵?匠戶坊正缺原料……」

  「因為素拉在試探。」岩坎冷笑,「他開放邊市,卻要核准交易量,就是想摸清我們的實力。若我們大量購鐵,他便知我們在擴軍。但若我們只換鹽,顯得只求溫飽,他便會放鬆警惕。」

  阿魯似懂非懂,但仍點頭:「我明白了。」

  「還有,」岩坎叫住他,「交易時多帶些珍珠、檀木,故意在市場上低價拋售,造成『賓瞳龍人急於換鹽,不懂行情』的假象。讓素拉的探子以為,我們山窮水盡了。」

  眾人領命散去。

  岩坎獨坐洞中,取出海蛇所贈鐵盒,再次展開那張絹紙。

  「廣積糧,緩稱王,待天時。」

  他低聲重複這九字,指尖撫過「待天時」三字。

  天時何時至?

  他望向洞外,冬雨漸瀝,群山隱於霧中。

  十一月初十,哥富島。

  薛延校尉站在「鎮海號」船首,用李易所贈的「千里眼」眺望海面。鏡筒中,三艘懸掛驃國旗幟的商船正緩緩駛向林邑海岸。

  「校尉,那是驃國商隊,要不要攔截?」副手問。

  「不必。」薛延放下千里眼,「鄭判官有令:凡驃國船隊,只要不靠近哥富島三十里,便任其通行。」

  「可他們若真是海盜……」

  「他們最好是海盜。」薛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兩日前,鄭元琮密令:南海市舶司將暗中散播消息,稱驃國商船屢遭「黑錨幫」劫掠,損失慘重。而「黑錨幫」的巢穴,疑似在真臘與林邑交界海域。

  「一旦驃國商隊『遇襲』,」鄭元琮當時意味深長地說,「我們便可『應驃國之請』,派戰船『護航剿匪』。屆時,哥富島駐軍巡弋暹羅灣,便是名正言順。」

  薛延深諳此道——大唐水師需要一場「海盜危機」,來將觸角伸向整個南海。

  正思索間,一艘快艇駛近,艇上士卒高呼:「校尉!長安急報!」

  薛延下船接報,展開絹書,是李易親筆:

  「薛校尉:聞黎雄已控橫山,岩坎受封安撫使。南海棋局已入中盤,當落三子。一、助黎雄築關隘,派工匠三十人赴黑石谷,攜弩炮圖樣。二、與岩坎交易,以舊軍械換其珍珠檀木,舊械須做手腳,留後門。三、令海蛇『劫掠』驃國商隊,遺林邑水師令牌。具體時機,聽鄭判官調度。」

  薛延看完,將絹書湊近火把焚毀。

  「傳令:工匠營挑選三十名老手,三日後隨船赴黑石谷。軍械庫清點破損弩機、鏽蝕刀槍,裝箱待運。另,請海蛇大人來營中一敘。」

  「是!」

  薛延望向西北,那是長安的方向。

  殿下落子了。

  而這南海棋盤上的廝殺,才剛剛開始。

  十一月十五,林邑因陀羅補羅王宮。

  范頭黎臥在榻上,面色蠟黃。自橫山大敗、割地求和以來,他便一病不起。

  王弟范義坐在榻邊,低聲稟報:「王兄,北部三府十六寨已悉數歸附黎雄。據探子回報,唐軍工匠已抵達黑石谷,正在修築關隘、架設弩炮。」

  范頭黎咳嗽數聲,嘶聲道:「大唐……這是要在我林邑腹地,釘下一顆釘子。」

  「還有更糟的。」范義咬牙,「今晨收到急報,驃國三艘商船在暹羅灣被『黑錨幫』劫掠,船貨盡失。驃國使臣已至哥富島,要求大唐水師剿匪。鄭元琮已應允,十艘福船明日出港,巡弋範圍……包括我林邑領海。」

  范頭黎猛然坐起,又因眩暈跌回榻上:「他們這是要……要以剿匪之名,行控海之實!」

  「王兄,不能再忍了!」范義跪地,「黎雄山匪未平,大唐水師又至。若任由其蠶食,林邑國將不國!」

  范頭黎喘息良久,眼中閃過狠厲:「聯絡真臘……不,聯絡素拉。告訴他,若願與我聯軍剿匪,事成之後,橫山以北歸他,以南歸我。」

  「素拉剛與岩坎議和,豈會……」

  「他會的。」范頭黎冷笑,「素拉弒兄登基,急需軍功穩固王位。岩坎不過疥癬之疾,大唐才是心腹之患。你親自去,帶上海路圖——標註大唐商船航線、哥富島布防。以此為禮,他必心動。」

  范義領命,卻又遲疑:「可若素拉轉頭將海路圖獻給大唐,以換取……」

  「那我們就先獻。」范頭黎眼中血絲密布,「你密遣使臣赴長安,向唐皇呈遞國書,控訴鄭元琮『擅啟邊釁、扶持匪類』。同時,將海路圖抄錄一份,附於國書之後。記住,要走明路,大張旗鼓,讓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