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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兵變

  鄭元琮頷首:「所以黎頭領需要儘快敲定合作,換取更多軍械支援。」

  「明人不說暗話。」黎雄放下茶盞,「鄭判官此次來,不止為商路吧?」

  「自然。」鄭元琮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緩緩展開,「此乃嶺南道都督府擬定的《橫山通商協約》草案,請黎頭領過目。」

  黎雄接過,絹帛上用漢文與占文並列書寫,條款清晰:

  一、大唐承認黎雄所部對橫山控制區的實際治理權,允其自治。

  二、橫山與大唐商路正式開通,設黑石谷、哥富島兩處互市。唐商經橫山須繳納關稅,稅率定為貨值百分之五,由雙方共管。

  三、大唐可在橫山控制區內設立貨棧,貨棧區域享有自治權,但需僱傭占族護衛,且貨棧主事由雙方共派。

  四、大唐承諾以優惠價格向黎雄所部提供軍械、糧草、藥材,具體數量視戰事需要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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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若林邑王庭發兵征剿,大唐須提供情報支持,並在必要時以「調停商路糾紛」名義介入。

  六、黎雄所部不得與大唐之外的他國勢力締結軍事同盟。

  黎雄逐條細讀,神色不變,心中卻波濤翻湧。

  條款看似優厚,實則暗藏機鋒。

  稅率雖低,但「雙方共管」意味著大唐將直接參與橫山財政;貨棧自治,實為變相租界;

  軍械供應「視戰事需要」,則將自己的命脈交於人手;

  至於最後一條「不得與他國結盟」,更是鎖死了獨立發展的可能。

  「鄭判官,」黎雄抬起眼,「這協約若簽,我黎雄成了什麼?大唐藩屬?還是……傀儡?」

  鄭元琮笑了:「黎頭領多慮了。大唐要的,是一個穩定的橫山,一條暢通的商路。至於誰當家,只要不損害大唐利益,嶺南道無意干涉。」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但若黎頭領覺得,僅憑一己之力便能抗衡林邑王庭,甚至將來裂土稱王……那恐怕,是想多了。」

  帳內氣氛陡然凝滯。

  溪流聲、風聲、遠處鳥鳴,此刻清晰可聞。

  良久,黎雄緩緩道:「我要加三條。」

  「請講。」

  「第一,協約有效期定為十年。十年後,若橫山已立國,或林邑王庭更迭,須重新議約。」

  「可。」

  「第二,大唐所供軍械,須與唐軍制式同等質量,不得以次充好。我派員常駐哥富島,監督軍械打造、驗收。」

  鄭元琮略一沉吟:「可。但員額不得超過五人。」

  「第三,」黎雄直視鄭元琮,「若將來林邑王庭覆滅,新朝建立,大唐須承認我占族對橫山及北部三府的世襲統治權,並助我納入朝貢體系。」

  這一條,讓鄭元琮眼中閃過異彩。

  他重新打量眼前這位山民出身的頭領——不僅想生存,更想建制;不僅要眼前利,更謀身後名。

  「黎頭領志存高遠。」鄭元琮撫掌,「此三條,本官可代嶺南道應允。但口說無憑,須寫入協約,加蓋都督府印信。」

  「何時用印?」

  「本官已攜空印而來。」鄭元琮從懷中取出一隻扁平的紫檀木匣,打開後,赫然是一方銅印,印文為「嶺南道都督府通商之印」。「今日便可締約。締約後,第一批軍械——弩箭五百具、鐵槍頭八百枚、火藥兩百筒,三日內運抵黑石谷。」

  黎雄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成交。」

  兩手相握。

  鄭元琮忽然低聲道:「另有一事,算本官個人贈言:陀羅尼大軍中,有一偏將名范延,是范頭黎的庶出侄兒,與陀羅尼素有嫌隙。此人貪財好色,可收買。」

  黎雄目光一閃:「多謝。」

  .........................

  十月初十,真臘國都吳哥城。

  這座以巨石壘砌的宏偉都城,此刻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往日熙攘的巴戎寺廣場空無一人,唯有四面佛塔上那些巨大的石雕佛面,依舊帶著慈悲的微笑,俯瞰人間。

  王宮深處,皮邏閣正在大發雷霆。

  「五千石軍糧!一夜之間化為灰燼!素攀是幹什麼吃的?!」他抓起案上的金杯,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信使。

  信使不敢躲閃,額角被砸出血痕,伏地顫聲道:「陛下息怒……素攀將軍已查明,是賓瞳龍匪首岩坎率死士夜襲,且……且有外部勢力協助。野牛坪東側關卡事發時,有驃國商隊製造騷亂,引走守軍……」

  「驃國?」皮邏閣冷笑,「素攀打了敗仗,便推給驃國?那為何在『驃國商隊』遺落的貨物中,發現了這個?!」

  他甩出一枚銅牌,噹啷落地。

  銅牌上刻著錨狀標記,邊緣有燒灼痕跡——正是海蛇與岩坎聯絡所用信物,故意「遺落」在現場。

  信使撿起銅牌,細看後面色大變:「這……這是南海海盜『黑錨幫』的標記!他們常年在暹羅灣劫掠商船,怎會與山匪勾結?」

  「因為有人給了他們更大的好處。」皮邏閣眼中血絲密布,「傳令:革去素攀征剿大將軍之職,押回吳哥城受審!改命梭彭為將,統率剩餘兵馬,繼續圍剿豆蔻山匪!」

  「陛下!」宰相匍匐上前,「梭彭將軍掌管城防,此時調離,恐……」

  「恐什麼?」皮邏閣厲聲,「山匪已燒到眼皮底下了!若不速平內亂,真臘國本動搖!」

  便在此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禁軍將領跌撞入內,盔甲染血:「陛下!不好了!三王子素拉……素拉他……」

  「他怎麼了?」

  「他聯合金象軍,控制了四座城門!此刻正率軍向王宮殺來,聲稱……聲稱陛下昏聵失德,致使國亂民怨,要陛下……退位讓賢!」

  殿內死寂。

  皮邏閣踉蹌後退,跌坐王座,喃喃道:「果然……果然是他……」

  話音未落,宮門外已傳來喊殺聲與兵刃碰撞聲。火光映紅夜空,昔日莊嚴的王宮,頃刻淪為戰場。

  同一時間,豆蔻山脈龍隱洞。

  岩坎收到了三份密報。

  第一份來自海蛇:「吳哥城變,素拉已動手。皮邏閣被困王宮,生死不明。梭彭按兵不動,似與素拉早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