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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大戰

  說罷,轉身離去。

  朝堂上死一般寂靜。

  許久,陀羅跋摩才顫聲道:「陛下……唐使此言,是暗示他們與山匪有勾結啊!」

  范頭黎何嘗不知。

  他頹然坐回王座,忽然覺得,這殿中的燭火,竟比山匪的刀光更冷。

  九月初三,豆蔻山脈鬼哭谷。

  岩坎站在新落成的「理務堂」木樓前,看著谷中景象。

  梯田稻浪翻金,已到收割時節;谷東的匠戶坊爐火熊熊,打鐵聲、鋸木聲不絕於耳;學堂里傳來孩童稚嫩的讀書聲——教的是簡單的漢字與算數,教書先生是兩名投奔的落魄真臘文吏,被岩坎以每月三斗米、一匹布的代價聘來。

  表面看,一切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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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岩坎知道,暗流仍在涌動。

  三日前,早先投奔的波蘿蜜寨頭人波岩,因不滿分田時自家所得田地偏瘠,暗中煽動本寨三十餘戶欲出走,被岩諾的巡邏隊截住。

  岩坎當眾杖責波岩二十軍棍,罰其全家墾荒十畝,此事雖壓下去,但怨氣未消。

  「頭人,海蛇的人到了。」阿魯快步走來,低聲道,「這次送來三十張新弩、一百斤精鐵,還有您要的木工工具。另外……海蛇帶話,真臘大將素攀率金象軍已至東南山口,約十日後便會進山。素攀用兵穩健,每前進一步必築營壘,象兵開道,專克伏擊。」

  岩坎點頭:「知道了。讓桑卡清點物資入庫,按匠戶、戰兵、農戶三等分配。」他頓了頓,「波岩那邊,今日送五斤鹽、一匹布過去,就說他墾荒辛苦,這是賞賜。」

  阿魯不解:「頭人,那老傢伙明明心懷不滿,為何還賞?」

  「打一棒,給顆棗。」岩坎目光深遠,「我們要對付的是真臘王庭,不是自己人。波岩在舊寨民中仍有威望,穩住他,就穩住了一部分人心。」

  正說著,岩諾匆匆趕來,面色凝重:「頭人,探山隊回報,素攀大軍在東南山口外十里處紮營,並未急於進山。但他們派出了多支斥候小隊,每隊二十人,配有響箭、焰火,專探山路地形、水源、村寨位置。我們有三處暗哨已被拔除。」

  岩坎心中一沉。

  素攀果然難纏,這是要步步為營,摸清整個豆蔻山脈的脈絡再動手。

  「傳令:所有暗哨後撤至二線,避免接觸;襲擾隊暫停行動,讓官軍斥候探;通知各寨,立即收割稻穀,能收多少收多少,收不完的……燒掉。」

  「燒掉?」阿魯驚呼,「頭人,那是我們一季的心血!」

  「糧食沒了可以再種,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岩坎咬牙,「素攀想穩紮穩打,我們就讓他無糧可征,無寨可駐。傳令下去,三日內,鬼哭谷所有存糧、物資,向山脈最深處的『龍隱洞』轉移。老人、婦孺先行,戰兵斷後。」

  他望向東南方向,山巒疊嶂,雲霧繚繞。

  「這一仗,不是擊潰,是生存。我們要在這山里,活活拖死他們。」

  九月初十,長安城。

  李易收到了三份密報。

  第一份來自林邑:范頭黎最終拒絕了大唐「協助剿匪」的提議,但同意減免唐商三成關稅,開放哥富島為臨時泊港。同時,范義大軍已抵鷹嘴隘北側,連日猛攻,但黎雄依託地形,以弩箭、滾石、火藥罐據守,官軍死傷三百餘人,未能破隘。范義怒而屠戮附近兩個占族村寨,懸首級於陣前示威,反而激起更多山民投奔黎雄。

  第二份來自真臘:素攀大軍已深入豆蔻山脈三十里,連破三處空寨,繳獲的卻只有燒焦的稻穀和廢棄的屋舍。賓瞳龍人化整為零,遁入深山,時而冷箭襲殺落單官兵,時而夜驚象群,素攀雖未損大將,但行軍遲緩,士氣漸疲。

  第三份來自哥富島:林邑水師再次突襲搜查貨棧,此次竟暗中潛入水下,發現了沉於海灣的武器箱。雖未抓到貨棧主事,但已扣留三名夥計嚴刑拷問。陳七急報,請求撤離或反擊。

  燭光下,李易將三份密報緩緩疊在一起。

  「火候差不多了。」他輕聲道。

  帕麗娜與金真珠靜候指令。

  「傳令陳七:貨棧人員全部撤離,沉船毀跡。臨走前,留些『線索』,指向……驃國商船。」

  「傳令海蛇:下一批補給加倍,但只送一次。附信給岩坎:真臘王庭已生內訌,皮邏閣三弟素拉暗中聯絡朝臣,欲奪王位。若岩坎能再拖素攀一月,真臘必生大變。」

  「傳令鄭元琮:以『商路已通』為由,撤回使團。但臨行前散播消息——大唐願以市價,收購林邑北部三府所產象牙、犀角、翡翠,可直接與當地頭人交易。」

  三條指令,如三把匕首,刺向南海棋局的關鍵節點。

  ...............................

  九月中旬,橫山鷹嘴隘。

  連攻七日未能破關的范義終於失去耐心,將大營前移至隘口北側三里處的山坳,親自督戰。

  晨霧未散,戰鼓已擂。

  「今日不破此關,爾等皆斬!」范義騎在披甲戰象背上,手中馬鞭指向隘口那面猙獰的山鷹戰旗。

  三千官軍分三波列陣。第一波五百弓箭手押至陣前,箭鏃皆裹油布;第二波八百刀盾手,扛著連夜趕製的簡易雲梯;第三波三百重甲步兵,持長矛大盾,是范義從王城禁軍中帶來的精銳。

  隘口之上,黎雄身披繳獲的禁軍鱗甲,冷眼看著山下軍陣。

  「頭領,他們要火攻。」獨眼漢子指著那些火箭手。

  黎雄點頭:「按第二套方案。讓弩手撤到二線石壘,所有水桶就位。」

  話音剛落,山下箭雨已至。

  數百支火箭划過晨霧,釘在木製寨牆與望樓上,火苗迅速蔓延。守軍早有準備,數十人提桶潑水,另有專人持濕氈扑打。隘口兩側崖壁上的暗堡中,復仇軍弩手開始還擊——新得的唐弩射程更遠,精準度更高,第一輪齊射便射倒二十餘名官軍弓箭手。

  范義見狀大怒:「雲梯隊,上!」

  八百刀盾手扛著三十餘架雲梯,在盾牌掩護下沖向隘口。隘道狹窄,僅容三架雲梯並排,官軍擠作一團。

  「就是現在。」黎雄揮手。

  隘口內側,十名戰士點燃改良火藥罐的引線,奮力擲出。

  「轟轟轟——」

  連環爆響在山谷間迴蕩,鐵片碎石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