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的官軍被炸得人仰馬翻,三架雲梯當場碎裂。
濃煙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這只是開始。
范義眼中凶光一閃:「重甲隊,推進!弓箭手換毒煙箭!」
三百重甲步兵結陣上前,大盾相連,如移動城牆。
後方弓箭手換上特製的竹筒箭——箭鏃後綁著浸過毒草汁液、混入辣椒粉的布囊,射中目標或落地即爆散煙霧。
毒煙在山風作用下飄向隘口,守軍頓時咳嗽流淚,視線模糊。
「撤到第二道防線!」黎雄果斷下令。
復仇軍有序後撤至隘口內側五十步處預先構築的石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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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防線依山勢而建,以巨石壘砌,僅留數個射擊孔。
重甲步兵艱難翻越被炸毀的寨牆殘骸,剛入隘口,便遭遇第二輪打擊——石壘後的復仇軍以長矛從射擊孔突刺,專刺甲冑縫隙;崖頂暗堡中的弩手則集中射擊重甲兵裸露的面部與脖頸。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官軍三次衝鋒,皆被擊退,隘道內屍骸堆積,血流成溪。
范義折兵五百餘,卻未能前進一步。
「將軍,將士疲憊,是否暫退修整?」副將小心翼翼問。
范義盯著那面依然飄揚的山鷹旗,腮幫咬得咯咯響:「退?今日若退,明日這橫山就真要改姓黎了!」
他翻身下象,走到陣前,抓過一名被俘的占族老婦——那是昨夜襲營時從附近村寨抓來的。
「黎雄!」范義運足內力,吼聲震山,「你看這是誰?若你再負隅頑抗,本將軍便屠盡橫山所有占族村寨!一炷香殺十人,殺到你開城投降為止!」
隘口石壘後,黎雄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獨眼漢子急道:「頭領,不可中計!范義這是在逼你出戰!」
黎雄何嘗不知。他看著山下那老婦驚恐的臉,想起自己年邁的母親。
若在從前,他或許會熱血上涌,開城決戰。
但如今……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傳令兵道:「去野羊坡,把我前日擒獲的那三個范氏族人帶上來。」
片刻後,三名被縛的錦衣男女被押上石壘——皆是范義軍中低級軍官,其中一人還是范義的遠房侄兒。
黎雄走到壘前,運起內力,聲音清晰地傳遍山谷:「范義!你殺我一人,我斬你三人!你屠我一寨,我滅你滿門!你今日若敢動那老婦一根頭髮,我立刻將這三個范氏子弟剝皮抽筋,首級送回因陀羅補羅,讓全林邑看看,范家子弟是怎麼死的!」
說罷,他一刀劈下,削去那侄兒半隻耳朵。
慘叫聲響徹山谷。
范義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黎雄如此狠辣決絕。
若真在此地折了范氏子弟,王兄那裡無法交代,族中更會離心。
雙方僵持。
便在此時,一騎快馬從北面官道疾馳而來,馬上斥候滾鞍下馬,急報范義:「將軍!北部三府急報!賓童龍、盧容、比景三府十六寨頭人聯名上書,要求王庭減免今年秋稅,否則……否則將斷絕與王城貿易,自行與……與山外商人交易!」
「什麼?!」范義一把揪住斥候衣領,「哪個山外商人?」
斥候顫聲:「傳言是……是大唐商隊。他們說,願以市價收購象牙犀角,可直接用糧食、鐵器交換,不必經過王城稅吏……」
范義腦中嗡的一聲。
他猛然看向隘口。
黎雄控制的區域,正囊括北部三府大部分山地。
若這些頭人真與黎雄勾結,通過大唐商路獲取糧鐵……
「撤兵。」范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將軍?」
「我說撤兵!」范義一腳踹翻斥候,「立即回營,八百里加急奏報王兄!橫山之患已非山匪,而是……國患!」
官軍如潮水般退去。
隘口上,黎雄望著遠去的煙塵,緩緩鬆開了握刀的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
獨眼漢子興奮道:「頭領,我們守住了!」
黎雄卻無喜色。
他看向北方,那裡是北部三府的方向。
「傳令各寨,」他沉聲道,「立即派人聯絡賓童龍、盧容、比景三府所有頭人。告訴他們:復仇軍願以低於王城三成的稅率,保護他們的商隊通過橫山,與山外通商。所得收益,按比例分成。」
「頭領,這是要……」
「我們要有自己的錢糧來源。」黎雄目光深邃,「光靠劫掠和海外援助,走不遠。北部三府產象牙、犀角、翡翠,歷來被王城稅吏盤剝。若我們能為他們打通商路,他們就會成為我們的根基。」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派人去哥富島,告訴陳先生:黎雄願與大唐商隊合作,但需面談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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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豆蔻山脈深處,龍隱洞。
這是一處天然溶洞群,入口隱秘於瀑布之後,洞內空間廣闊,有暗河穿流,可容數千人居住。
岩坎站在洞口,看著洞外綿延的秋雨。
進山已近一月,素攀大軍仍在三十里外徘徊。
這位真臘名將用兵確實穩健——每前進五里必築營壘,象兵開道,斥候四散,將整個東南山區的脈絡摸得一清二楚。
但也正因如此,行軍遲緩。
「頭人,各寨存糧已全部轉移至此。」桑卡捧著竹簡冊子稟報,「共計稻穀兩千三百石,醃魚八百斤,鹽剩五十袋。按現有人口三千七百人計,可支撐兩個月。」
「匠戶坊呢?」
「已全部遷入洞內暗河旁。鐵匠爐、木工台、織機皆已就位,只是煤炭不足,每日只能開工四個時辰。」
岩坎點頭,轉向岩諾:「襲擾隊情況?」
「按您吩咐,已暫停主動出擊。」岩諾道,「但素攀的斥候越來越大膽,昨日有一隊竟摸到龍隱洞五里外的『猴跳峽』。阿魯帶人埋伏,全殲二十人,繳獲地圖三張、響箭筒五個。從地圖看,官軍已探明我們七處舊寨位置,正在繪製完整山路圖。」
岩坎心中一凜。
素攀這是要徹底摸清豆蔻山脈,然後一擊斃命。
「波岩那邊有什麼動靜?」
岩諾壓低聲音:「今早他手下兩個親信偷偷離洞,說是去採藥,但方向是東南……可能是去投官軍。」
岩坎沉默片刻:「抓回來,當眾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