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0章 燎原星火

  天策府。

  密室中。

  燭光搖曳,映照著牆上那幅南海詳圖。

  帕麗娜手持細杆,點在林邑國北部山區:「據七日前抵京的南洋海商密報,林邑王范頭黎自萬壽典歸國後,加征『賀壽貢賦』,每戶需納糧三石、布一匹。占族舊部聚居的橫山、日麗兩地,已連發三起抗稅暴動,皆被鎮壓,為首者三十六人梟首示眾,其家眷沒為奴。」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金真珠接著指向真臘東南沿海:「真臘國內,賓瞳龍人漁村被強征壯丁修築吳哥外城,死者已逾百人。上月有逃奴三十餘人遁入豆蔻山脈,真臘王皮邏閣遣兵五百追剿,反遭山中毒瘴折損近半,現雙方於山中僵持。」

  李易靜聽片刻,提筆在羊皮卷上寫下八字綱領:「覓其怨深,擇其悍勇,授其器,導其勢,控其脈,觀其變,待其時,收其利。」

  「具體如何施行?」帕麗娜問。

  「分三步。」李易放下筆,「第一步,令『南海風聞司』先遣十二隊暗樁,扮作逃荒流民、落魄商販、雲遊藥師,潛入這些動盪之地。任務有二:一是核實情報,遴選出真正有反抗決心、有一定號召力的頭領;二是摸清其部族內部派系、仇怨、弱點,尤其要查明哪些頭領嗜賭好色、貪婪短視,哪些又堅忍果敢、重信守諾。」

  「第二步,」他指尖輕敲真臘沿海,「以『順風商號』為殼,在賓瞳龍人聚居的哥富島設中轉貨棧。表面上經營珍珠、玳瑁、椰油,實則暗中囤積第一批援助物資:舊式皮甲兩百套、橫刀三百柄、弩五十具、箭五千支。另備粗製火藥配方、簡易陷阱圖冊。這些物資需拆分藏匿,非核心人員不得知曉全貌。」

  「第三步最險,」李易目光移向林邑北部山區,「待暗樁確認目標後,由『外遣偵緝隊』中選拔死士,攜小額金銀、傷藥及我軍淘汰的舊匕首為信物,設法接觸。初次接觸,只表同情,贈藥贈金,助其療傷藏匿,建立信任。待其走投無路、急需外援時,再逐步透露『海外友商』可助其一臂之力,但需允諾三事:一不掠商旅,二不傷唐民,三事成之後需允『友商』優先通商之權。」

  帕麗娜蹙眉:「若他們獅子大開口,或得了援助便翻臉不認人?」

  李易冷笑:「所以援助須分批,如餵鷹,不可飽食。第一批只給足以自保、騷擾官軍的物資。待其表現『忠誠』,且有把柄落於我手——如簽下血契、留下族中子弟為『質』,再給第二批。且所供武器,皆做暗記,火藥配方略改比例,使其威力減三成且易受潮。我要的是能攪亂其國、卻無力坐大的『耗子』,而非養出另一頭猛虎。」

  三人又議兩個時辰,直至子夜。

  當金真珠收起輿圖時,李易望向窗外南方的星空,輕聲道:「種子已撒下,且看哪片土地,最先長出我們想要的荊棘。」

  .........................

  貞觀三十六年,三月,林邑國橫山地區。

  雨季提前來臨,悶熱的空氣裹著腐葉與泥土的氣息,瀰漫在山谷深處。

  岩洞中,篝火微弱,映照著二十幾張憔悴而絕望的面孔。

  為首的是個三十餘歲的漢子,名叫黎雄,原是占族小頭人,因抗稅殺了稅吏,帶著本寨青壯逃入深山已兩月。

  出發時五十七人,如今只剩這些,其餘或死於追兵箭下,或病餓而亡,或悄聲離去。

  「雄哥,糧……只剩最後半袋木薯了。」一個少年舔著乾裂的嘴唇,眼神渙散。

  黎雄默然。

  他左肩的箭傷未愈,已開始潰膿,每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洞外雨聲漸瀝,他知道,這樣的天氣,追兵不會上山,但他們也找不到任何食物。

  「阿岩他們……昨天去溪邊摸魚,再沒回來。」另一人低聲道,「怕是遇到瘴氣,或者……被山鬼拖走了。」

  「屁的山鬼!」一個獨眼漢子猛地捶地,「是餓得走不動,栽進河裡了!黎雄,當初你說進山就有活路,活路呢?老子婆娘兒子還在寨里,現在不知是死是活!」

  黎雄依舊沉默。

  他無話可說。

  便在這時,洞口警戒的崗哨突然發出低啞的鳥鳴——有人接近!

  眾人瞬間抄起簡陋的木矛、石斧,屏住呼吸。

  腳步聲很輕,踩著泥濘,越來越近。

  篝火余光中,出現三個披著棕櫚蓑衣的身影。

  為首的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臉被斗笠遮住大半,只露出下頜雜亂的鬍鬚。

  他身後兩人抬著一隻竹簍。

  「莫慌。」來人開口,竟是流利的占族土語,帶著些微北方口音,「我們不是官軍,是過路的採藥人,見有火光,想來討點熱水。」

  黎雄使個眼色,獨眼漢子持矛上前,猛地挑開來人蓑衣——底下是尋常山民布衣,腰間別著藥鋤,背簍里果然有些草藥。

  「採藥人?」獨眼漢子狐疑,「這鬼天氣,采什麼藥?」

  「雨季前的蛇草,治瘴熱最靈。」來人從容道,目光掃過洞內眾人,在黎雄潰膿的肩頭停住,「這位兄弟的傷,若再不治,三日內必高燒而死。巧了,我這兒有金瘡藥,還有半塊乾糧,換你們一瓦熱水,可否?」

  黎雄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們……不是林邑人。」

  來人頓了頓,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平凡無奇、卻眼神清亮的臉:「我是唐人,姓陳,在南洋跑船十幾年,會說幾句土話。前年我的船在哥富島附近觸礁,是占族漁民救了我。欠下的恩,總想著還。」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陶罐,又示意同伴放下竹簍,裡面竟是十幾塊硬麵餅,還有一小袋鹽。

  食物!鹽!

  洞中響起吞咽口水的聲音。

  黎雄死死盯著來人:「官府正在懸賞我的人頭,你就不怕被牽連?」

  陳姓唐人笑了笑:「山高皇帝遠,這橫山深處,誰管得著?再說了,我若想領賞,何必現身?直接去報官便是。」他打開陶罐,藥香瀰漫,「這藥是我唐軍常用的金瘡散,效力比你們的草灰強十倍。用不用,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