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騎黑影悄然逼近,人人黑布蒙面,鞍側掛的不是弓箭,而是鐵鑿、短斧、火油罐。
為首者打了個手勢,十人下馬,摸向線纜堆,余者散開警戒。
就在他們撬開第一個木箱時,東南、西北兩面沙丘後,陡然傳來尖銳的鷹哨聲!
「有埋伏!」蒙面首領驚吼。
話音未落,五十唐騎如鬼魅般從沙丘後湧出,沒有吶喊,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燧發槍機括扳動聲!
「砰砰砰砰——!」
第一輪排槍在三十步外響起,警戒的蒙面騎手頓時栽倒六七人。
余者大駭,撥馬欲逃,第二輪槍聲已至,又倒下數騎。
「棄馬!入烽燧!」首領嘶聲下令,殘存的八九人連滾帶爬撲入廢墟。
趙長鷹勒住戰馬,舉手示意停止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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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千里鏡觀察片刻,冷笑:「瓮中之鱉。」
他回頭對技士道:「發報:敵九人困於四號烽燧。請三號站『地聽瓮』確認有無地道。」
片刻,電報機震動回覆:「瓮測,地下無聲。可強攻。」
趙長鷹點頭,揮手。
二十名騎兵下馬,取下背負的圓盾與短銃,呈扇形緩緩逼近烽燧。
另有十騎繞至側後,封死退路。
烽燧內,蒙面人聽著外面沉穩逼近的腳步,絕望中點燃火油罐,欲作最後一搏。
火光剛起,一枚拳頭大小、冒著青煙的「掌心雷」被精準投入窗洞。
轟然巨響,煙塵瀰漫。
待唐軍沖入,只見殘肢斷臂,無一活口。
趙長鷹踢開一具焦屍,從其懷中搜出一枚銀幣,借著月光細看,邊緣鐫刻著模糊的巴格達新月紋。
「果然是大食的銀錢。」他將銀幣揣入懷中,「清理戰場,將屍首拖至醒目處,插牌示眾:『毀神網者,以此為例』。其餘人,隨我去三號站,向陳隊正致謝——他那『千里鏡』和『地聽瓮』,真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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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鹿城,會同館。
子時將至,首場「法理辯談」即將開始。
李易已登主座,帕麗娜、金真珠、郭虔瓘及新歸附的波斯貴族代表陪坐兩側。
台下座無虛席,連廊下也站滿了人。
慧明禪師率先起身,向李易合十一禮,旋即轉向西席,聲如洪鐘:「老衲奉詔西來,非為辯教義之高下,實為彰我大唐海納百川之懷,亦為明『道並行而不悖,萬物並育而不害』之理。敢問穆貝德大祭司:貴教以火為聖,倡善思、善言、善行,此與吾國儒門『仁義禮智信』、佛家『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可有相通之處?」
穆貝德睜眼,以流利漢語回道:「善念亘古相通。然我教之火,乃阿胡拉·馬茲達之神光,淨滌萬物,非世間凡火。此獨一無二之神啟,恐非他教可比。」
李道長隨即接口,淡然一笑:「我道家亦崇火,丹鼎之內,三昧真火煉精化氣,是為內丹。然此火非常火,乃人身先天一點靈光。萬物皆有其源,然溯源而上,莫非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敢問大祭司,貴教聖火之源,可能脫此『道』之範疇?」
穆貝德一滯。
他精通教義,卻未曾深研中土玄學。
旁聽的艾布·哈尼法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天地萬物,唯真主所造。所謂『道』,亦在真主造化之中。各教皆言向善,然唯有徹底順服真主,方得至善之路。」
慧明禪師立刻抓住話柄:「順服真主,可是順服造化萬物之至高法則?此法則,在吾國即為『天道』。天子代天牧民,教化百姓,亦含導人向善之責。故無論何教,欲在中土及大唐治下傳布,其教義當合乎『天道』、『王法』,其行止當受朝廷節制,以免借善名而行悖逆、生紛爭——此非壓制,實為護佑眾生之大善。大食使者以為然否?」
艾布·哈尼法眉頭緊鎖。
他聽出對方將「順服真主」巧妙等同於「順服天道王法」,更將宗教管理權歸於朝廷,卻一時難以反駁,因為對方始終站在「導善止爭」的道德高地。
郭虔瓘趁機起身,朗聲道:「今日辯談,甚有裨益。可見諸教雖源流各異,然勸善之本心相通。既如此,為免教義誤解衍生事端,為保西域百姓不受蠱惑而陷戰亂,安西大都護府擬設『教務咨議司』,延請諸教通達之士為咨議,凡新譯經卷、重大法會、傳教區域,皆需咨議司初議,並報鎮守府核准。如此,既存諸教之真,又去莠言之雜,更彰朝廷護法安民之責。諸位高賢,以為如何?」
台下頓時竊竊私語。
穆貝德與艾布·哈尼法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無奈。
他們明白,這「咨議司」一旦設立,宗教活動的最終裁定權,便牢牢握在了唐人手中。
所謂「辯談」,不過是為這最終目的鋪就的華麗台階。
李易靜觀至此,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私語:「天下至理,越辯越明。然辯理終須歸於踐行,歸於安民。咨議司之設,非為鉗制,實為橋樑——聯通諸教與朝廷,聯通善念與善行。凡願在此框架內弘法利生者,大唐必護其周全,賜其便利。若有借教名行分裂、煽亂之事……」他頓了頓,目光如冰,「無論何教,王法俱在,雷霆不遠。」
語畢,他起身離座。
首場辯談,在無人明確反對,亦無人公開附和的微妙寂靜中結束。
帕麗娜緊隨李易走出會同館,低聲道:「殿下,趙長鷹急報,伏擊成功,斃敵二十,繳獲大食銀幣。屍首已懸於四號標地示眾。」
李易抬頭,望向西北夜空,那裡是碎葉方向。
「神網的新耳目配上快刀,果然利落。傳令嘉獎趙長鷹部,並將此捷報與辯談決議,一併明發河中諸城。讓那些人知道——文,我已立下規矩;武,我更有斬鬼之鋒。何去何從,該他們掂量了。」
夜風掠過木鹿城頭,帶著遠方的沙塵與近處的燭火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