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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立威

  他身側的兒子卻雙目放光,低聲道:「父親,唐人如此強盛,我們何苦與大食暗通款曲?不如誠心歸附……」

  頭人咬牙不語,只覺懷中那份未送出的密信如火炭般滾燙。

  另一側,粟特城邦布哈拉來的貴族代表掩袖輕咳,對鄰座波斯商人低語:「我曾聽巴格達使者說,唐人火器笨重難移,只能守城……今日方知是欺世之談。」

  波斯商人苦笑:「哈里發的金銀,買不來這等神兵。依我看,河中遲早盡歸唐土,不如早做打算。」

  兩人交換眼色,心中已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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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殘部的一位年輕酋長猛地站起,又強自坐下,對左右族人激動道:「看到沒有!這才是真正的天兵!當年我們若早些歸順,何至於部族零落至此?」

  幾位老者垂首嘆息,手中轉動的念珠愈發急促。

  演武場外圍,被允許觀看的葛邏祿牧民、木鹿城百姓、往來商賈擠得水泄不通。

  炮聲響起時,人群如風吹麥浪般向後仰倒,驚呼聲此起彼伏。

  一名葛邏祿老牧人撲通跪地,以額觸土,用突厥語喃喃祈禱:「長生天啊……這莫非是天神震怒的雷霆?唐人竟能將雷霆握在手中!」周圍族人紛紛效仿,望向唐軍的目光中恐懼與敬畏交織。

  幾個粟特少年擠在人群中,興奮地指指點點:「瞧那刀陣!我將來也要當這樣的武士!」

  「我要學造那種大炮!」身後長輩忙捂住他們的嘴,眼神卻流露出複雜的神往。

  木鹿城本地波斯平民中,一位曾在舊總督府當差的老文書對身邊人嘆道:「昔年大食軍威,不過弓馬刀劍。唐人之強,已非凡俗……這座城,怕是要改換真正的天命了。」聽者默然,許多人心中的天平悄然傾斜。

  觀禮台角落,受邀前來的瑣羅亞斯德教大祭司闔目靜坐,手中聖火紋章微微發顫。

  炮聲停歇後,他睜開眼,對隨行年輕祭司輕聲道:「火焰曾預示變革,今日方見變革之形。傳令各寺:從今往後,所有誦經祈福,須加祝『大唐皇帝萬歲,皇太孫殿下千歲』。」

  年輕祭司愕然,卻不敢多問,恭敬領命。

  混在人群中的兩名伊斯蘭教傳教士面色凝重,匆匆退至僻靜處。

  一人低聲道:「必須立刻告知巴格達:唐人軍威遠超預估,所謂『拖延戰術』恐成笑談。」

  另一人望著仍有餘煙的土丘廢墟,苦澀道:「告訴他們又有何用?哈里發此刻怕還在研究『標準化』呢……」

  台下,新入伍的葛邏祿輔兵看得目瞪口呆。

  一名青年喃喃道:「原來那日王將軍剿滅黑狼部,還未用全力……」

  身旁唐軍老兵拍拍他肩膀,傲然道:「小子,好好跟著大唐,這等場面往後多的是!」

  青年重重點頭,胸膛不自覺地挺起。

  炮陣旁,格物司派來的技術官仔細記錄著炮擊效果,對助手道:「速射炮的散熱仍不足,回營後需改進膛線設計。另外,硝煙太大,易暴露位置——下次試驗摻入硫磺的新配方。」

  助手奮筆疾書,眼中儘是狂熱。

  土台上,李易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側身對帕麗娜低語:「恐懼的種子已種下,接下來該澆灌希望的甘霖了。」

  帕麗娜微笑:「殿下英明。臣已安排宴席上『無意間』透露科試中第者家族所得的鹽鐵專賣權。」

  金真珠輕聲道:「葛邏祿那幾個問題頭人,方才神色變幻劇烈,察事廳的人已盯緊了。」

  李易頷首:「不急收網,讓他們再煎熬片刻。」

  片刻後。

  軍威展示畢,李易緩緩起身。

  台下瞬間鴉雀無聲。

  金真珠手捧金卷,上前一步,朗聲宣讀:

  「皇太孫令:葛邏祿部『白羚族』族長兀顏術,主動檢舉族中勾結外敵者三人,獻馬百匹助軍,忠謹可嘉。賜『歸義校尉』散官銜,賞絲綢三百匹,茶葉兩百斤,精鐵刀五十口。其長子免試入『宣化西堂』,次子可選入安西軍『驍騎營』見習。」

  兀顏術激動出列,以手撫胸,深深鞠躬,用生硬的漢語高呼:「謝殿下恩典!白羚族永為大唐忠僕!」

  「葛邏祿部『灰狼族』族長哈刺,雖族中有人攜帶違禁兵甲,然能及時悔悟,主動交出,並供出中間人線索。念其初犯且戴罪立功,不予重懲。但『歸義尉』銜暫革,以觀後效。罰沒其部牛羊二百頭,充作軍資。其本人需入木鹿『宣化堂』旁聽唐律三月。」

  哈刺面紅耳赤,跪地叩首:「小人糊塗,謝殿下寬宥!必洗心革面!」

  「粟特商團首領康諾,於木鹿之戰時,冒險為大軍指引水源,戰後積極輸糧。賜『忠義郎』銜,許其商隊往來安西諸城,關稅減半。其家族可薦兩人入市舶司學習。」

  康諾喜出望外,長揖到地。

  「波斯舊貴族呼羅珊氏旁支,阿里·薩曼。經查,其於大食使團暗中抵達木鹿期間,曾私設密會,散播流言,並試圖賄賂稅課司吏員。證據確鑿。著即革去一切虛銜,家產抄沒五成,本人流放庭州屯田,親族子弟十年內不得參與科試、不得為吏。」

  兩名唐軍甲士上前,將面如死灰的阿里·薩曼拖走。

  全場肅然,落針可聞。

  李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演武,非為好戰,乃為彰武備,止干戈。賞,酬其忠勤;罰,懲其奸猾。大唐懷柔遠人,但律法如山,信義如鐵。凡誠心歸附、遵我號令、共保絲路者,必得庇護,共享太平。若有陽奉陰違、勾結外寇、侵害大唐及諸部安寧者——」他稍頓,目光掠過遠處尚未散盡的炮火硝煙,「無論遁於草原,匿於深山,藏於鬧市,天兵神器,必追至海角,雷霆一擊,灰飛煙滅。」

  言罷,李易轉身落座,不再多言。

  台下,各部頭人神情複雜。

  得賞者昂首挺胸,與有榮焉;受罰者垂頭喪氣,暗自警醒;更多人則是深深震撼於唐軍展現的武力與嚴明的賞罰,心中那點搖擺或僥倖,在火炮的轟鳴與陌刀的寒光中,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