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對查出違禁物品的家族及人員,重點監控。王渙不是要『另行詢問』嗎?讓察事廳的人介入,務必撬開他們的嘴,弄清是誰在背後指使,聯絡方式如何。」
「第三,神網西延工程,沿線護線隊加倍警惕,增設暗哨、巡邏頻次。給張鬍子所部增配兩門輕型野戰炮和一批『掌心雷』,授權其遇突發襲擊可酌情反擊。」
「第四,將葛邏祿內附及查出問題的消息,有選擇地透露給河中諸城。重點強調我大唐『海納百川,亦明察秋毫』,既願接納歸附者,亦有雷霆手段清除害群之馬。」
「殿下,這是要打草驚蛇,還是引蛇出洞?」帕麗娜問。
「皆是。」李易目光銳利,「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知道,他們的把戲已被看穿。若他們按捺不住,提前動作,我們便有了清除的藉口。若他們龜縮不動,葛邏祿部經此分化、監視、拉攏,也難成大患。同時,這也是做給其他觀望部落看的——誠心歸附,可得生路;心懷鬼胎,必遭嚴懲。」
幾乎與此同時,巴格達,智慧宮密室內。
伊本·法德蘭那份關於「標準化」是唐人工匠體系核心的加密報告,被以最高優先級送到了哈里發麥蒙的案頭。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
麥蒙召集心腹重臣與葉海亞等學者,反覆研讀。
「標準化……」麥蒙咀嚼著這個詞,「統一度量,統一規格,使零件可互換,工匠可協作,生產可倍增……原來如此!」他眼中閃過恍然與急切,「傳令設拉子工坊,暫停對『雷霆』碎片的一切逆向仿製!集中所有匠師,先依照我們現有的度量衡,制定帝國軍械、船舶、乃至官文書格式的統一標準!尤其是弓弩、甲冑、投石機,必須做到同型號部件可互換!」
葉海亞欲言又止。
他本能覺得,唐人展現的「標準化」背後,應有更精深的數理與工藝基礎支撐,簡單模仿其形,恐難得其神。
但麥蒙已被「找到關鍵突破口」的興奮所主導,且帝國急需在某個領域看到對抗唐人的希望。
「另外,」麥蒙繼續下令,「告訴我們在河中的朋友,對唐人『神網』的破壞,必須更加巧妙,更加難以追查。資助那些對唐人心懷不滿的小部族,讓他們去襲擾,去盜竊,去散布謠言。不要正面攻擊護線隊,那會招致雷霆報復。去燒掉他們堆放的線纜材料,毒死他們拉車的馱馬,賄賂沿途的嚮導帶錯路……我要讓唐人的『金線』,每延伸一里,都付出十倍的代價和拖延!」
木鹿城,「宣化西堂」。
首屆「西陲科試」的成功,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不斷擴散。
三十名「西陲俊士」的家族歡欣鼓舞,其子弟進入官府見習,雖職位不高,卻意味著實實在在的權力通道與地位提升。
更多本地貴族和富商開始急切地延請漢文教師,督促子弟攻讀唐律算學,以期在下屆科試中脫穎而出。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幾個歷史悠久、曾與波斯王室或大食總督聯姻的本地豪門,私下聚會時,氣氛凝重。
「唐人的科舉,是在挖我們的根!」一位白髮老貴族憤憤道,「那些泥腿子、小商販的兒子,如今也能憑著識幾個漢字、會算幾道題,與我們平起平坐,甚至進入官府!長此以往,我們的尊貴何在?傳統何在?」
「還有那些瑣羅亞斯德的祭司,」另一人接口,「竟也開始學漢文,講什麼『道並行』,分明是向唐人低頭!他們忘了是誰供養寺廟千年嗎?」
「聽說,唐人還要從長安派和尚道士過來『辯法』,」第三人憂心忡忡,「這是要動搖我們的信仰根基啊!」
「不能坐以待斃。」最初發言的老貴族壓低聲音,「巴格達的朋友,一直與我們保有聯繫。他們承諾,只要我們能讓唐人在此地不得安寧,拖延他們西進的腳步,金銀、武器,乃至事成之後的自治地位,都可商量……」
類似的密談,也在撒馬爾罕、布哈拉的某些深宅大院中進行。
大食的金幣和許諾,如同誘餌,吸引著那些不甘心失去特權和影響力的舊勢力。
長安,太學西苑。
伊本·法德蘭收到了來自巴格達的新指令:放棄對核心技術的直接刺探,轉為全面研究大唐制度文化,並啟動「鼴鼠」計劃。
他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深入研究唐帝國強大的內在邏輯,確是他作為學者的興趣所在;另一方面,他也明白,這等於承認了短期內無法在技術上取得突破。
他更加勤奮地埋首書卷,從典章制度到市井小說,試圖勾勒出這個龐大帝國運轉的全貌。
那位「趙博士」依舊定期帶來一些「民用技術」的展示和講座,伊本每次都認真記錄,但他心中疑慮漸深——這些經過精心篩選的信息,有多少是真實的?又有多少是故意設置的陷阱?
他並不知道,他關於「標準化」的報告,已經引導大食的工坊走上了一條歧路。
而「察事廳」對他的監控,已細緻到他每日翻閱書籍的順序、與同僚交談時微妙的語氣變化。
一張無形的網,正悄然收緊。
.....................
碎葉以西,神網延伸工地。
增加了兵力和裝備的張鬍子所部,巡邏更加嚴密。
但破壞並未停止,反而變得更加刁鑽。
一夜之間,新運到的一批絕緣瓷瓶被發現有近三分之一被人用巧妙的手法內部震裂,外表卻完好無損;另一處,負責引水的馱馬群突然病倒,經獸醫查驗是吃了摻有慢毒的藥草;更有一支小型運輸隊,在熟悉路徑的嚮導帶領下,竟誤入流沙區,損失了一批線纜。
張鬍子勃然大怒,卻抓不到明顯兇手。
他知道,這是那些藏在陰影里的敵人,換了更陰險的打法。
他嚴格執行李易的命令,加強內部排查,對任何可疑跡象窮追猛打,同時將情況詳細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