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86章 西陲科試

  金真珠眼中閃動光彩:「殿下此策,必能極大籠絡西域精英人心!屬下這就去辦。」

  「還有宗教。」李易補充道,「讓郭虔瓘去接觸木鹿城殘留的瑣羅亞斯德教大祭司,傳達我的意思:大唐尊奉『道並行而不相悖』,凡勸人向善、安分守己之教,皆受保護。朝廷可撥專款,資助其修繕主要寺廟,編纂漢文、波斯文對照的經典。但有一條——其教義宣講,不得涉及排謗朝廷、煽動叛亂,其祭司階層,需接受鎮守府的『度牒』管理,定期上報信徒名冊與活動情況。同時,可允許長安的佛道高僧西來傳法,與本地宗教進行『法理辯談』,不求取代,但求融合互鑒。」

  一道道命令再次化為電波,從龜茲飛向四面八方。

  帝國的西域戰略,在軍事碾壓之後,正以更精細、更系統的方式,向文化、制度、人心的深層領域堅定推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七月初,但羅斯河谷。

  新建立的「神網」三號中繼站坐落於河谷東側高地上,剛剛豎起的木桿上,金線在陽光下閃爍。

  護線隊隊正陳五郎帶著十名兄弟,正小心翼翼地檢查最後一處接口的絕緣瓷瓶。

  突然,河谷對面林中驚起飛鳥。

  「有情況!」陳五郎低喝,所有人瞬間伏低,燧發槍上肩。

  然而,來襲的並非馬賊。

  只見約二十名衣衫襤褸、手持簡陋弓箭和砍刀的當地人,從林中衝出,口中呼喊著含糊的復仇口號,直撲中繼站木柵。

  「是河谷西邊『禿鷲部』的人!」副隊正認出對方,「上月王將軍剿滅『黑狼部』時,他們有幾個遠親死在亂軍中,這是來報復的!」

  陳五郎啐了一口:「不知死活!自由射擊,驅散即可,儘量別打死!」

  排槍響起,沖在最前的幾人應聲倒地,余者駭然止步,隨即被第二輪排槍嚇得轉身逃回林中。

  戰鬥不到半刻鐘便結束。

  陳五郎命人救治傷者,並從那幾個被俘的襲擊者口中得知,他們是受了一個神秘「商人」的蠱惑和資助,對方聲稱唐軍護線站藏有珍寶,且守備鬆懈,事成後每人可得五枚銀幣。

  「商人?」陳五郎冷笑,將情報連同俘虜口供,通過剛剛接通的中繼站電報機,發往木鹿。

  三日後,王孝傑親率五百騎突襲「禿鷲部」營地。

  部族長老戰戰兢兢地交出了一名三天前剛剛離開的「粟特商人」留下的包裹,裡面除了幾枚銀幣,還有一小袋來自巴格達的、混合著藏紅花氣味的香料。

  證據鏈閉合。

  王孝傑沒有屠殺,而是當眾宣布:禿鷲部襲擊官站,本應嚴懲,但念其受蒙蔽且未造成重大損失,罰沒其牲畜三分之一,部族首領之子須入木鹿「宣化西堂」學習三年以「明事理」。同時,懸賞百兩黃金,通緝那名「粟特商人」。

  消息傳開,河谷諸部震動。

  懲罰不算嚴酷,但「入學為質」和「懸賞通緝」的組合,清晰地傳遞了唐軍的意志:服從與融合,可保平安;愚頑與敵對,縱是天涯海角亦必追究。

  ..........................

  長安,太學西苑。

  伊本·法德蘭的案頭,堆滿了《大唐律疏》、《貞觀政要》、《氏族志》乃至市井流行的通俗小說。

  他每日伏案疾書,筆記已積滿三冊,內容從三省六部制的權力制衡,到科舉取士的社會流動效應,再到里坊制對城市管理的精細控制,無所不包。

  他越研究,心頭越是沉重。

  這個帝國的統治,不僅僅依賴於武力,更依託於一套高度複雜、環環相扣且具有強大自我調適能力的制度體系。

  相比之下,大食的統治仍更多依賴於哈里發的個人權威、宗教凝聚力與軍事貴族集團的平衡,在系統的精密性與韌性上,已然落後。

  這一日,一位自稱「趙博士」的新任督學來到西苑,笑容可掬地宣布:為促進「學問交融」,特准大食學者有限度地參觀將作監下屬的「民用器作坊」,並旁聽太學新增設的「格物致知」公開講座——當然,內容僅限於「水車改良」、「紡織機巧」、「度量衡統一」等民用領域。

  伊本明白,這依然是經過精心過濾的展示。

  但比起此前的完全封閉,這已是一絲縫隙。

  他敏銳地注意到,「趙博士」在介紹「度量衡統一」時,不經意間提到「此乃『神網』線路鋪設中,確保各處零件可互換之基礎」,並展示了標準尺、規、矩的複製品。

  標準!又是標準!

  伊本心中狂跳。

  他幾乎可以確信,這是唐人故意釋放的信息,但其背後暗示的方向——標準化思維是複雜系統構建的基石——卻極具價值。

  他連夜加密記錄:「唐人之強,根植於其將『統一標準』貫穿於軍事、工程、製造乃至制度設計之始終。

  建議哈里發,立即著手制定帝國範圍內的度量衡、貨幣、文書格式乃至軍械制式的強制性標準,此乃追趕之第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見的「標準尺」規格,與格物司內部使用的真實標準,存在著微妙的、足以導致組裝失敗的差異。

  而他這份滿懷激動寫下的報告,將在不久後,引導大食的工匠們走上一條看似合理、實則南轅北轍的技術路徑。

  八月,木鹿城。

  首屆「西陲科試」如期舉行。

  木鹿城中央廣場被臨時改為考場,數百名波斯、粟特、甚至少數突厥與回紇青年,安靜地坐在案前,提筆應答。

  他們中有貴族子弟,有商人後代,也有家境貧寒但聰穎好學的平民。

  考場外,他們的家人與無數市民翹首觀望。

  高台之上,李易親自坐鎮,帕麗娜、金真珠及新歸附的本地望族代表陪侍兩側。

  考試結束後三日放榜。

  一百二十人通過初試,獲「鄉貢」身份;

  其中三十人再經複試,脫穎而出,成為首屆「西陲俊士」。

  慶功宴上,李易親自為三十名俊士賜酒、授牌,並當場宣布:

  其中前十名,三日後隨金真珠前往龜茲「安西學館」;

  餘下二十名,即刻分配到木鹿鎮守府各曹司見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