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他一揮手,隨從將寶匣逐一開啟,珠光寶氣瞬間盈滿殿隅。
突厥頭目被押至殿前,伏地戰慄。
李世民目光掃過禮物與囚犯,面色沉靜如水,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傲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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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道:「使者遠來辛苦。哈里發能明辨是非,懲誡妄臣,歸還叛逆,足見誠意。朕向以仁義治天下,願與四海賓朋共享太平。大食與大唐,萬里之隔,本無舊怨。此前邊釁,既由狂酋挑起,今彼已伏誅,使者又攜誠而至,朕當以寬仁為懷,不咎既往。」
哈倫暗松半口氣,再拜道:「天可汗胸襟如海,外臣感佩!哈里發願與大唐永結盟好,互開商路,共保絲路安寧。此外——」
他略作停頓,取出一卷以金線繡邊的羊皮國書,「哈里發聽聞大唐有『神網』、『格物』之奇術,心生仰慕。願遣學者百人,入長安太學、格物司習天文、算數、匠造之法,亦願接納大唐賢士西行,共研學問,互通有無。此乃『智慧通途』之請,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與狄仁傑交換一個眼神。
此請看似謙恭,實含探察虛實之意。
然李世民朗聲一笑:「善!學問之道,本無國界。朕准其所請。大唐太學、格物司可設『西苑』,接待貴國學者。朕亦當遣博學之士,西行交流。」
他話鋒微轉,語氣漸顯深沉,「然兩國和睦,首在信義。望哈里發謹守今日之約,勿令邊界再起刀兵。朕之孫兒李易,現鎮安西,性剛毅而重然諾。若再有無故犯境、資助宵小之事……恐非今日之局面了。」
哈倫後背一凜,伏首道:「外臣謹記,定將天可汗聖意完整稟報哈里發。」
李世民頷首,令鴻臚寺設宴款待使團,並賜絲綢、瓷器、茶葉及《大唐律疏》《千字文》刻本作為回禮。突厥殘酋則交付刑部,明正典刑。
當夜,李世民於偏殿單獨召見狄仁傑。「懷英,你如何看?」
狄仁傑捻須緩言:「陛下,大食此來,名為請和,實為緩兵之計。獻禮、送囚、遣學者,皆是為探我虛實、爭取時日。其國力未衰,野心未泯,他日必為西陲大患。」
李世民望向西陲方向,目光悠遠:「朕豈不知?然今西域初定,神網未遍及蔥嶺以西,隴右、安西亦需休整。彼既低頭,朕便順勢而為,予我大唐三年蓄力之機。三年內,神網須抵碎葉,河西糧倉須倍增,火器更須革新。」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峻弧度,「至於那些大食學者……既來了,便讓他們好好『學』。格物司那些最精妙之術,他們一星半點也帶不走。而易兒在安西,也該著手將木鹿城建成西進之基石了。」
狄仁傑深深一揖:「陛下聖慮深遠。臣即日便與安西通信,將陛下之意及大食使團詳情告之太孫,令其外示寬和,內修戰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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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日後,龜茲電報站接到長安密電。
李易閱罷祖父手諭及大食使團詳情,冷笑一聲,將電文遞予身側的帕麗娜與金真珠。
「暫和平?」帕麗娜紅髮一甩,碧眼微眯,「那位哈里發倒是能屈能伸。」
金真珠則凝視著木鹿城工圖:「殿下,大食學者若來,格物司可要有所準備。」
李易走至沙盤前,手指輕叩「木鹿城」標識:「無妨。讓他們看該看的。真正的『神網』核心、火藥配方、速射槍機,他們休想觸及。眼下——」
他目光西移,落向更遠的河中地區與波斯高原,「利用這『和平』之機,加速三件事:一、木鹿至碎葉電報線全速推進,明年此時,孤要神網覆蓋熱海以西千里;二、在木鹿城開辦『宣化西堂』,招收波斯、粟特貴族子弟,授漢文、唐律、算術,培植親唐勢力;三、遣『商隊』西出,經呼羅珊舊地深入大食腹地,繪製輿圖,結交部落……和平?」
他嘴角輕揚,「孤要的,是下一場雷霆犁庭時,敵軍布防圖已擺於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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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三十四年冬,長安,太學「西苑」。
數十名來自大食帝國的學者被安置於此。
他們身著迥異於唐人的長袍,頭纏幔頭,眼中混合著對「天朝上國」的好奇與肩負的特殊使命的審慎。
領隊的是智慧宮資深學者伊本·法德蘭,一位精通數學、星象與哲理的老人,亦是哈里發麥蒙信賴的耳目。
次日清晨,太學「西苑」的課室內炭火融融,卻驅不散空氣中那份微妙的凝滯。
伊本·法德蘭端坐於前排,面前的《九章算術》攤開在「勾股」一章,但他灰藍色的眼眸卻並未聚焦於書頁上那些早已熟悉的圖形與演算。
他的指尖在案幾邊緣無意識地輕叩,思緒早已飛越了眼前的授課堂,反覆推敲著昨夜在秘密住所內又一次失敗的「信號實驗」——銅線、太孫瓶、自創的符號密碼……微弱電花閃爍之後,依舊是令人沮喪的寂靜。
關鍵究竟缺失在哪一環?絕緣?能量放大?還是那傳說中的「編碼」本身就蘊含著超越現有密碼學的數理結構?
授課的是一位姓王的博士,年約五旬,面容清癯,語調平穩地講解著勾股定理在測望山高、谷深中的應用,引經據典,一絲不苟。
當講到用「重差術」測算太陽遠近日時,旁聽的幾位大食學者忍不住低聲驚嘆於其中構思的精巧。
然而,當一位名叫扎伊德的年輕學者,趁博士停頓飲茶的間隙,起身用略顯生硬的漢語提問:「尊貴的博士先生,在下於故國曾聞『數可通神』。貴邦『神網』瞬息萬里,是否亦依某種極高明的數理構建?譬如,勾股之形,可否用於演算信號循銅線飛馳之軌跡,或衰減之速率?」 問題時,課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緊。
王博士放下茶盞,面上笑容未變,眼神卻淡了幾分,他捻須緩緩道:「扎伊德學士好學深思,甚善。然太學所授,乃先賢遺澤,經世致用之公理。『神網』者,朝廷匠作巧技,乃工官百匠依格物之理,反覆試驗而成,其中具體機巧,非老夫所能知,亦非太學課業所及。學士當潛心聖賢典籍,根基牢固,他日或可觸類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