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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集齊三大菩薩?事了拂衣去!

  孫悟空的腳步很慢。

  在這被北方玄元控水旗徹底封鎖的虛空里,那單調的腳步聲,成了唯一的音律,也是催命的魔音。

  殺意。

  冰冷刺骨的殺意,不再有任何掩飾。

  觀音白衣勝雪的道袍之下,指尖在抑制不住地輕顫。

  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慄,讓她這位歷經萬劫的大羅金仙,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絕望」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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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懼。

  還有那比恐懼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她是誰?

  她是南海觀世音,是西方教世尊座下四大菩薩之一,是三界之中無數生靈敬奉的慈悲化身!

  何時,她竟會淪落到被一隻曾經隨手可以捏死的猴子,逼迫到如此境地?

  束手就擒?

  與其被這妖猴擒下,受盡百般折辱,最後落得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

  不如……

  拼了!

  一念及此,觀音原本因恐懼而微微收縮的瞳孔,驟然被一抹決絕的瘋狂所取代。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燃盡所有,拼死一搏!

  「妖猴!休得猖狂!」

  一聲厲喝,不再是菩薩的慈悲禪唱,而是蘊含著無盡法力的尖嘯,撕裂了這片死寂!

  猛然間。

  觀音再也顧不得維持那悲天憫人的偽裝。

  她那端莊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猙獰。

  轟——!

  璀璨到極致的佛光,自她體內轟然爆發,將這片被水幕包裹的昏暗空間,映照得一片通明!

  一尊萬丈之巨的菩薩莊嚴法相,在她身後顯化而出。

  寶相莊嚴,慈悲低眉。

  可在那低眉的眼瞼之下,透出的卻是焚盡一切的怒火與殺機!

  玉淨瓶倒懸於法相掌心。

  瓶口傾斜。

  一根翠綠欲滴的楊柳枝,自瓶中探出。

  觀音本尊與那萬丈法相的動作完全同步,手捏法訣,引動楊柳枝輕輕一揮。

  嗡!

  空間劇烈震盪!

  楊柳枝揮灑的軌跡,並非灑下甘霖,而是帶出了一片絢爛的光雨。

  每一滴光雨,都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琉璃佛光。

  那佛光剔透晶瑩,內部卻仿佛蘊藏著一方正在走向寂滅的宇宙,散發著令萬物凋零,讓時空腐朽的恐怖氣息!

  寂滅之力!

  這是她身為大羅圓滿的根基之力,是她壓箱底的手段!

  千萬道蘊含著寂滅之力的琉璃佛光,瞬間化作一片死亡的暴雨,沒有絲毫留手,朝著孫悟空當頭罩下!

  每一道佛光,都足以輕易洞穿一位大羅金仙的仙軀!

  如此密集的攻勢,足以將這片被封鎖的空間徹底湮滅!

  「嗯?」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孫悟空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他甚至連動一下的念頭都沒有。

  「菩薩,俺老孫不過是想嚇唬嚇唬你。」

  「怎麼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孫悟空咧嘴,放聲大笑。

  笑聲之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嘲弄。

  他確實沒想到,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觀音菩薩,心性竟然如此不堪。

  這就沉不住氣了?

  一上來就要拼命開大?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漫天射來的琉璃佛光,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如今的觀音,在他眼中,與一隻奮力掙扎的螞蚱,並無區別。

  就算她手段盡出,燃盡法力,又能如何?

  真當他孫悟空,還是五百年前那個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工具猴?

  時代,變了!

  觀音的攻擊並未停歇,她的另一隻手,已經掐出了一個玄奧的法印。

  「開!」

  一語落下,如同天道敕令。

  觀音的腳下,一朵巨大的金蓮虛影,轟然綻放!

  金蓮之上,道韻流轉,法則轟鳴。

  一股鋒銳無匹的力量,狠狠地撞向被北方玄元控水旗穩固的空間壁壘,試圖撕裂出一道可以讓她遁走的縫隙!

  這是她凝聚了全身所有法力,灌注於本命法寶之上的一擊!

  更是她逃出生天的最後希望!

  攻擊是假,遁走是真!

  然而。

  這位大羅圓滿的菩薩,手段齊出,底牌盡掀。

  換來的,卻只是孫悟空一聲更甚的嗤笑。

  他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護體神光都未曾撐起,任由那寂滅佛光組成的暴雨,離自己越來越近。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孫悟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觀音的耳中。

  大羅圓滿?

  在他如今的眼中,這個境界,什麼都不是。

  「對付你,還用不著俺老孫親自動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寶貝請轉身!」

  話音剛落。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凶戾赤紅血光,自孫悟空的身後沖天而起!

  那血光霸道無比,出現的瞬間,就將觀音釋放的漫天金芒佛光盡數壓制、吞噬!

  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不祥的血色。

  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暗紅,表面銘刻著無數扭曲符文的葫蘆,滴溜溜地旋轉著,從血光中浮現。

  它緩緩飄落,最終懸停在孫悟空的掌心之上。

  九九散魂葫蘆!

  葫蘆口對準了正竭力催動金蓮,試圖撕裂空間壁壘的觀音法相。

  孫悟空托著葫蘆,神情愜意。

  「菩薩,旅途勞頓,進來歇歇腳吧!」

  「放心,裡面還有你的老熟人,不會寂寞的!」

  他眼中金光一閃。

  「收!」

  一個字,輕輕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仿佛是這方天地的至高法則!

  嗡——!

  九九散魂葫蘆的葫蘆口,驟然爆發出了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那是一種超越了空間,超越了法則,直接作用於本源的吞噬之力!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漫天射來的琉璃佛光。

  這些足以重創大羅金仙的寂滅神光,在接觸到那股吸力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就被盡數吞入葫蘆之中。

  緊接著。

  觀音腳下那朵瘋狂旋轉,試圖撕裂空間的功德金蓮虛影,猛地一滯。

  金蓮之上綻放的萬丈豪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暗淡、收縮!

  「不!」

  觀音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一股力量鎖住了她的法相、真身、神魂與道果。

  她催動法力,燃燒本源,身形卻不受控制地縮小。

  萬丈法相縮至千丈,百丈,十丈。

  連同本尊,一同飛向那個血色葫蘆口。

  「不!孫悟空!你敢!」

  一聲尖嘯劃破長空,其中不再有威嚴與悲憫,只有驚駭。

  觀音的面容龜裂。

  她眼中只剩下對散魂葫蘆的恐懼。

  葫蘆口幽深,仿佛連通著九幽,一股凶煞之氣從中噴出。

  那是一種針對神魂本源的力量,冰冷,死寂。

  氣息觸及她的佛光,光暈發出「滋滋」聲,開始消融。

  一股禁錮之力鎖定了她的元神,讓她無法施展遁法。

  「開!」

  觀音忍著元神被撕扯的劇痛,手一顫。

  她掌心的玉淨瓶瓶口倒懸,瓶中的三光神水傾瀉而出。

  神水化作一道銀河,朝孫悟空澆落,企圖逼退他。

  可惜,徒勞無功。

  神水在距離孫悟空頭頂三尺處,便被氣場蒸發,未能落下。

  緊接著,世界歸於黑暗。

  一道金光划過弧線,被散魂葫蘆吞下。

  沒有引起任何天地異象。

  彼時。

  孫悟空拿起葫蘆塞,塞住了葫蘆口。

  「啵」的一聲輕響。

  他將葫蘆湊到耳邊晃了晃。

  咚!咚!哐當!

  葫蘆里傳來衝撞聲,與憤怒驚恐的呵斥。

  雖然聽不真切,但那份屬於觀音的獨特聲線,他絕不會認錯。

  孫悟空臉上的肌肉緩緩鬆弛,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勾勒出一抹森然又快意的弧度。

  「搞定,收工。」

  一口積鬱在胸中的濁氣,終於得以長長吐出。

  「這下,耳根子總算能清淨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九九散魂葫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至今,俺老孫這寶貝葫蘆裡面,佛門所謂的四大菩薩,已經算是湊齊了三個。」

  「文殊、普賢,現在又添上一個觀音。」

  孫悟空的目光悠悠轉向南方,那是地府幽冥的方向。

  「可惜,就差一個地藏了。」

  「不過那傢伙常年鎮守地府,輕易不履陽世,也不來主動招惹俺老孫,想要把他湊齊,這成就的難度可不小。」

  孫悟空微微搖了搖頭,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惋惜。

  觀音在三界之內聲名顯赫,明面上看,似乎是四大菩薩中地位最高的。

  可真正論及實力與根腳,地藏王菩薩,才是那個深不可測的存在。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是何等宏大的誓願!

  其背後所牽扯的因果,所積累的功德,早已讓他的道行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發下此願,其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在菩薩果位上與誰一較長短。

  那個看似慈悲的菩薩,所圖謀的,是真正的佛陀果位!是那至高無上的聖人之境!

  「罷了,罷了,有三個也盡夠了。」

  孫悟空很快便將這份遺憾拋之腦後。

  「地藏如今怕是也已證得准聖道果,再加上身處地府輪迴重地,有后土娘娘的氣運庇護,俺老孫現在想動他,確實不好下手。」

  他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將葫蘆往腰間一掛,轉身便要返回花果山。

  與此同時。

  九九散魂葫蘆的內部空間。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猩紅。

  億萬粒比微塵更細小的紅砂,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它們無聲無息地飛舞、盤旋,每一次與神魂接觸,都會帶起一陣蝕魂銷骨的劇痛。

  觀音被攝入此地的瞬間,便感到一股鑽心的劇痛從元神深處炸開。

  她那堅不可摧的菩薩金身,在這裡仿佛成了無根的浮萍,佛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尚未來得及穩住身形,辨明方向。

  兩個充滿了震驚、憤怒,卻又帶著幾分莫名熟悉感的聲音,便從不遠處響起。

  「觀音尊者?!」

  「怎麼連你……也進來了?!」

  ……

  這聲音!

  觀音猛然定睛望去。

  在這片紅砂世界的角落,兩道身影支撐著一個明滅不定的佛光護罩。

  護罩之外,紅砂如潮水般拍打,每一次撞擊,都讓護罩的光芒暗淡一分。

  那兩人正是普賢菩薩和文殊菩薩。

  在他們身旁,散落著數百個羅漢虛影,光芒黯淡,形體近乎透明。

  那些虛影面露痛苦,魂體不全,正是當初隨他們一同出征的五百阿羅漢的殘魂。

  「普賢?文殊?」

  觀音失聲。

  「你們……竟然早就被那妖猴給擒了?!」

  一瞬間,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

  一股寒意從她心底蔓延到指尖。

  難怪!

  難怪佛門在花果山與血海的兩場戰役會敗得如此乾脆,又如此蹊蹺!

  難怪事後無論如何推演天機,都找不到孫悟空的蹤跡!

  原來,普賢和文殊所率領的五百羅漢,早已全軍覆沒!

  他們一個不剩,都被這妖猴用這個葫蘆,鎮壓在了此處!

  起初。

  靈山之上,諸佛菩薩還在探討,是何人所為,能讓佛門吃下這等虧。

  最終,佛祖如來親自出手推演,才得出一個結論。

  此事,是截教餘孽所為,多半與那消失已久的無當聖母有關!

  現在一看。

  哪裡有什麼截教餘孽?

  分明就是這妖猴!

  「是啊!」

  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普賢菩薩盤坐在虛空中,臉上只剩下苦澀。

  他身上的袈裟光華不在,邊角處能看到被力量侵蝕後留下的焦痕。

  「觀音尊者,這妖猴不知得了什麼機緣,一身修為暴漲到了我們無法理解的境地,遠非當年大鬧天宮時可比!」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一種源於對力量差距的無力感。

  「吾等皆不是他一合之敵!」

  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想他普賢,乃佛門菩薩,於三千世界中受億萬信徒香火供奉,言出法隨。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竟會被一隻猴子,像裝豆子一樣,隨手就丟進這葫蘆里囚禁起來。

  憋屈!

  實在是太憋屈了!

  這比當年從闡教轉投西方,受那接引准提的度化之苦還要難受。

  另一側,文殊菩薩嘆出一口氣,那一聲嘆息里,是萬載修行的空寂與此刻身陷囹圄的無奈。

  他身上的佛光黯淡,只有一層金輝護住周身,抵禦著空中的紅砂。

  「如今連尊者你也……唉!」

  文殊菩薩沒有把話說完,但那份絕望,已經傳遞給了剛被甩進來的觀音。

  「這妖猴手握如此凶寶,又遮蔽天機,我等被困於此,傳訊無門。」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佛門那邊……恐怕還被蒙在鼓裡!」

  想到這裡,無論是普賢還是文殊,那雙洞悉世間萬法的佛眼中,都閃過一抹絕望。

  他們不是沒嘗試過。

  剛被擒進來的時候,他們也曾動用菩薩之力,試圖破開這片空間。

  但結果,是他們的佛法神通,一接觸到這漫天紅砂,便被其消磨、吞噬,甚至反過來污染了法身。

  這紅砂,十分霸道!

  觀音聞言,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重錘砸中。

  眼前發黑。

  最後一絲僥倖,在兩位同門的話語中,被擊得粉碎。

  她終於認識到,自己,乃至整個佛門這次面對的,是一個何等無法揣度的變數!

  一切的根源,罪魁禍首!

  都是那死猴子!

  那個本該在五指山下磨平心氣,戴上金箍,成為取經棋子的猴子!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

  「那該如何?」

  觀音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慄,她的法相,在困境面前,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我們……我們就在此地坐以待斃?」

  「等著那潑猴哪天心情不好了,就催動這葫蘆,將我們三大菩薩,盡數化為一灘血水?」

  心中翻湧著不甘。

  她是誰?

  她是南海觀世音!是佛祖座下的菩薩!

  她的命運,她的生死,怎麼能交到一隻猴子的手裡!

  「那又能如何?」

  普賢菩薩抬起頭,臉上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反問道。

  「觀音尊者,難道你有破局之法?」

  一句話,問得觀音啞口無言。

  鬱悶,煩躁,種種情緒在她心頭炸開。

  破局?

  怎麼破局?

  普賢、文殊,這兩位論及神通法力,與自己不過在伯仲之間。

  他們被關在這裡不知多久了,都束手無策。

  自己一個剛剛落難的,又能有什麼通天手段?

  這葫蘆隔絕內外,自成一界,任你法力再高,也無處施展,無處借力。

  除非……能有聖人出手,以無上偉力從外部強行打破。

  可如今,天機被那妖猴徹底攪亂,聖人高坐九天,又怎會注意到這芥子空間中的三隻「螻蟻」?

  深深的無力感,如同潮水,淹沒了觀音的心神。

  無奈之下,她只能一言不發,走到另外一個角落,尋了一處紅砂稍顯稀薄的地方,盤膝坐下。

  嗡!

  一圈璀璨的佛光從她身上綻放開來,凝成實質的金色蓮台,將她托起,隔絕了地面。

  佛光流轉,莊嚴神聖,卻又帶著一絲悲壯。

  她閉上雙眼,口中低聲誦念著無人能聽懂的經文,全力抵禦著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而來的紅砂。

  ……

  而另外一邊。

  孫悟空正將那散魂葫蘆托在掌心,翻來覆去地打量著,臉上的猴毛都仿佛在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時不時將葫蘆湊到耳邊,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去了。

  「嘿嘿,嘿嘿嘿!」

  「買二送一,不對,不對!這叫打包附贈!」

  「嘖嘖,這下子,俺老孫手裡的籌碼,可就更足了!」

  孫悟空心神搖曳,眼中的金光閃爍不定。

  「留著,都給俺老孫好好留著!」

  「等日後上了靈山,也好跟那如來老兒,好好談談條件!」

  原先還為沒能將地藏王菩薩一併擒來而感到有些許遺憾。

  現在看來,那點遺憾早已煙消雲散。

  沒有地藏又咋了?

  佛門權柄最重,地位最尊崇的三大菩薩,如今可都在自己的手心裡攥著呢!

  觀音、文殊、普賢!

  這三位,不僅僅是佛門的菩薩那麼簡單。

  孫悟空的傳承記憶中,清晰地記載著上古封神大劫的諸多隱秘。

  這三位,不正是昔年闡教玉虛宮元始天尊座下,那威名赫赫的十二金仙之三——慈航道人、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嗎?

  可以說,他們每一個的背後,都牽扯著闡教與佛門兩大勢力的因果,背景雄厚到了極點。

  佛門怎麼可能會眼睜睜看著他們三個出事?

  一旦這消息傳出去,佛門必然顏面掃地,氣運大損。

  而闡教那邊,即便元始天尊再如何清靜無為,自己的親傳弟子被一隻猴子給煉化了,他那張聖人老臉,又該往哪裡擱?

  這麼一來,自己日後跟天庭、跟佛門博弈的籌碼,就越來越大了。

  現在還怕什麼?

  畏手畏腳,瞻前顧後,那是以前的孫悟空!

  現在的他,手握掀桌子的實力,又有這天大的把柄在手。

  直接干就對了!

  「弟子謝師父出手相救!」

  且在這時,唐玄奘躬身,雙手作揖,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這一拜,是謝救命之恩。

  更是敬畏。

  對自己這位新拜師父那深不可測的偉力,發自神魂深處的敬畏!

  孫悟空轉過身,看著他這副模樣,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起來吧。」

  「區區一個菩薩,還沒資格在為師面前放肆。」

  唐玄奘直起身,可心中的驚濤駭浪卻愈發洶湧。

  他知道孫悟空很強。

  在拜師的那一刻,他便通過六翅金蟬的本源感知到,這位師父的境界遠超自己想像。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強到如此地步!

  那可是觀音菩薩!

  佛門四大菩薩之一,大羅金仙圓滿的頂尖大能,距離准聖之境也僅有一步之遙!

  可在師父面前,竟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那感覺,根本不是鬥法,而是碾壓。

  如同一個成年壯漢,隨手捻起了一隻試圖挑釁的螻蟻,將其禁錮在指掌之間。

  稚子面對壯漢?

  不,這個比喻甚至都過於抬舉觀音了。

  唐玄奘的腦海中,金蟬子的記憶碎片在翻湧。

  他曾於靈山聽佛祖講法,親眼見過大羅金仙的威勢。

  那是一念動則星河搖曳,一法出則時空震盪的恐怖存在。

  可這一切,在剛才那一幕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師父,您如今……究竟是何等修為?」

  唐玄奘終是壓不住心底的震撼,脫口問道。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與顫慄。

  他原本最大膽的猜測,師父或許是准聖大能。

  可即便是准聖,想要如此輕描淡寫地鎮壓一尊大羅金仙圓滿的菩薩,也絕無可能!

  三兩下就把觀音給收了?

  這已經顛覆了他身為金蟬子時對修行境界的全部認知!

  太不現實了!

  聞言。

  孫悟空嘿嘿一笑,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差不多吧,反正收拾這些禿驢是夠用了。」

  這一拍,力道不輕,卻蘊含著一股奇異的安撫之力,讓唐玄奘翻騰的氣血瞬間平復下來。

  孫悟空看著他眼中尚未褪去的驚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徒兒,好生跟著為師修行,日後掀翻靈山,有你出力的時候!」

  孫悟空也是打了個哈哈。

  雖說現在的唐玄奘已經恢復六翅金蟬本體,根基不凡。

  但自己可是混元金仙。

  這個境界,早已超脫了三界六道,言語難以描述其萬一。

  跟現在的他說,他也無法理解。

  肯定一時半會道不出個所以然來。

  故此。

  這些話,留給日後慢慢說就是了。

  此刻。

  另一邊的李世民,也終於從那極致的震撼中掙脫出來。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著明黃色的龍袍,帶來一片冰涼的觸感。

  他雖是人皇,身負國運,萬邪不侵。

  但今日所見,也遠遠超出了他身為凡間帝王的認知極限。

  那慈眉善目,自稱來自西天的雲遊老僧,竟是觀音菩薩所化?

  而這位突然出現的毛臉神人,竟揮手間就將觀音給收了?

  李世民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清了對方的每一句話。

  「區區一個菩薩……」

  「收拾這些禿驢……」

  「日後掀翻靈山……」

  聽其話語,似乎連西天佛祖都不放在眼裡?

  這特麼。

  自己今天到底是撞上了哪路神仙?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裡的波瀾,恢復了思考。

  他看向唐玄奘,問道:「御弟無恙否?」

  聞言。

  唐玄奘笑了笑:「多謝陛下掛念,玄奘無恙。」

  「還好有師父出手。」

  說到這裡。

  李世民一愣。

  什麼玩意?

  師父?

  他的目光在孫悟空和唐玄奘之間移動,思索起來。

  唐玄奘的師父不是早已圓寂的法明長老嗎?而且,他不是佛門高僧嗎?這又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能鎮壓觀音的師父?而且看這師父的言行,分明是與佛門有仇!

  李世民心中閃過無數念頭,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知曉,眼前這位是自己,乃至整個大唐都得罪不起的人物,不敢有絲毫怠慢。

  隨即,一股怒火從他心底升起。

  「哼!佛門真是好大的架子!」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嚴。

  「竟敢在朕的面前,在這長安城中,行強行度化之事,視朕如無物!」

  他心中對佛門的觀感,在這一刻化為了厭惡與警惕。

  他先前敬重佛法,是敬重其導人向善的教義。

  可今日觀音所為,哪裡有半分慈悲?分明是仗勢欺人!

  這與邪魔何異?

  隨即。

  他又看向孫悟空,態度客氣了許多。

  他整理衣冠,對著孫悟空拱手一禮。

  「多謝上仙出手,護朕御弟周全。」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說道:「既然佛門如此,這西經,不取也罷!」

  此言一出。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唐玄奘,眼神里是帝王的決斷。

  「御弟便留在大唐,朕保你無恙!」

  聞聽此言,唐玄奘點了點頭算是回禮,並未多言。

  待李世民帶著群臣侍衛離去後。

  孫悟空看向唐玄奘,說:「如何?徒兒,如今可算看清了佛門的嘴臉?」

  唐玄奘身軀一顫。

  他視線渙散,瞳孔里倒映著觀音菩薩視他為螻蟻的面容。

  腦海中,無數個念頭正在衝撞、崩塌、重組。

  孫悟空沒有催促,只是看著他。

  有些事,非要親身經歷,非要真相這把刀子,一寸寸割開血肉,剜出那顆被蒙蔽的心,才能醒悟。

  自己說一千句,一萬句,都不及觀音那一道「度化」神光。

  「劇本。」

  孫悟空再次開口,一字一頓。

  「他們為你定下的劇本,你不肯演了。」

  「所以,那位觀世音菩薩,便要親自出手,將你腦中不聽話的念頭抹去,只留下對佛門的虔誠。」

  「嘖。」

  孫悟空咂了咂嘴。

  「為了讓你這個取經人能走到西天,當一個工具,他們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這四個字,在唐玄奘的識海中炸響!

  他腦中一根弦斷了。

  臉上對佛門的幻想、源自金蟬子的悲憫與溫和都褪去,化作了冷與決然。

  佛門?

  狗屁而已!

  滔天的怒火從唐玄奘的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若不是佛門,他何須受這九世輪迴之苦?

  若不是佛門,他堂堂金蟬子,何至於淪為一枚連生死都無法自主的棋子?

  還說什麼求取真經,修成正果?

  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用盡十世的血與淚,一步步走到西天,求來那所謂的真經,然後呢?

  在靈山之上,接受一個佛陀、菩薩的果位,從此成為佛門運轉體系中的一個零件,一個永恆的工具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為這個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龐大機器,貢獻自己的一切?

  真拿我唐玄奘當傻子不成!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胸腔直衝喉頭,唐玄奘的雙拳在袖中死死攥緊。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兩團燃燒的、冰冷的火焰。

  他對著孫悟空,整理衣袍,深深一拜。

  這一拜,為點醒之恩。

  這一拜,為掙脫樊籠之助!

  「多謝師父點醒,助弟子掙脫樊籠!」

  他的聲音沙啞,語氣堅定。

  「今日起,弟子與佛門,恩斷義絕!」

  他一字一頓,話裡帶著血與火。

  「願隨師父左右,修大道!」

  「終有一日,聯手掀翻這棋盤,討還公道!」

  這一刻,再無玄奘法師。

  只有一顆復仇的心。

  「好!」

  孫悟空看著他,眼中儘是讚許。

  「有志氣!」

  這才是他孫悟空的徒弟!

  什麼慈悲為懷,普度眾生?

  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談何普度?

  先有掀翻棋盤之力,再論其他!

  孫悟空頷首,手腕一翻。

  嗡——

  虛空一閃,兩件寶物出現,懸浮於二人之間,周身佛光流動。

  一件是錦斕袈裟,霞光流轉,綴有珍寶。

  另一件是九環錫杖,金環作響,兼有禪意與殺氣。

  「這倆玩意兒,」孫悟空撇了撇嘴,「只是下品先天靈寶,品質一般,但也是寶貝,不要白不要。」

  他伸出手指,向兩件寶物一點。

  「你且收著。」

  「就算用不上,拿來砸人或者換點別的資源也是好的。」

  觀音被他鎮壓在九九散魂葫蘆之中,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

  她身上的所有法寶,自然也成了孫悟空的囊中之物。

  剛才當著李世民的面不要,那是在打觀音的臉,是在向滿天神佛宣告他的態度。

  現在,臉打完了,態度也表明了。

  這兩件實打實的先天靈寶,自然沒有再扔掉的道理。

  雖說只是下品。

  但對於如今不過金仙修為的唐玄奘而言,無論是防禦還是攻擊,都能提供極大的輔助。

  看看天庭。

  有幾個金仙能有先天靈寶的?

  還是在當今這個資源都被壟斷的時期內。

  資源早已被瓜分殆盡,上升的通道被死死焊住。

  後來者,除非有驚天動地的氣運,或是成為某個大能的棋子,否則,連一窺堂奧的資格都沒有。

  他唐玄奘,曾經是大羅金仙,是佛陀座下親傳,自然不缺法寶。

  可如今呢?

  一介凡胎,重修仙道,不過區區金仙。

  在那些真正的大能眼中,與螻蟻何異?

  方才那尊佛門菩薩的降臨,便是最冰冷的明證。

  若非師父孫悟空在此,自己早已被度化,或是直接抹去,神魂都剩不下一絲。

  之前對法寶外物的不甚執著,此刻看來,是何等的可笑。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是身處雲端時對泥濘的不屑一顧。

  可一旦跌落凡塵,才知這泥濘足以將你徹底吞噬。

  唐玄奘伸出的手,不再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他的眼神,從錯愕與感激,沉澱為冷靜。

  「多謝師父賜寶。」

  他沉聲開口,五個字,耗盡了他的天真。

  接過寶物,一股冰涼厚重的感覺從掌心傳來,仿佛握住的不是器物,而是一座山嶽。

  這,是力量的重量。

  這,是安身立命的資本。

  他不再推辭。

  他清楚一件事。

  實力!

  在這三界,實力就是真理!

  沒有實力,談何普度眾生?

  沒有實力,談何跳出棋盤?

  那不是慈悲,也不是智慧,而是夢囈!

  他腦海中,巨掌再次浮現,佛光與威壓,將他的一切尊嚴、道果、掙扎碾碎。

  金仙?

  不夠!

  遠遠不夠!

  哪怕恢復為金蟬子,重歸大羅之境,又能如何?

  在佛陀面前,依舊是一隻蟬。

  想叫就叫,想捏死就捏死。

  一股火焰,從他的道心深處燃起。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能焚盡佛理。

  他唐玄奘,從這一刻起,與西天佛門,不死不休!

  准聖!

  唯有抵達那個境界,他才有資格,讓靈山上的佛陀,看自己一眼!

  也僅僅,是看一眼的資格而已。

  「此間事了,長安不宜久留。」

  孫悟空的目光穿透牆壁,掃過長安城上空的佛韻與仙氣。

  這裡,已是漩渦的中心。

  他雖暫時鎮住了場面,但西天和天庭的目光,定然已經鎖定於此。

  再待下去,只會引來更強的存在。

  「徒兒,隨為師先前往花果山吧。」

  孫悟空的聲音帶著決斷。

  他目光閃動,念頭在心中流轉。

  花果山。

  他曾經的王國,如今是座空山。

  此行前,他便已用手段,將猴子猴孫送往黎山老母的道場。

  有無當聖母照拂,可保他們平安,遠離這場量劫的紛爭。

  如今的花果山,人去樓空,靈脈卻在。

  更重要的是,那裡有他布下的禁制,是三界之中,少數能隔絕聖人推算的地方。

  正是一個閉關修煉,躲避風頭的絕佳之地!

  唐玄奘聞言,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起頭,迎上孫悟空的目光,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心懷慈悲卻又帶著迷茫的聖僧。

  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柄藏於鞘中,卻已然磨礪出無盡鋒芒的利劍!

  「師父說什麼,便是什麼!」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頓了頓,他一字一句,仿佛在向整個三界宣告。

  「自今日起,我不再名玄奘。」

  「而是唐三藏!」

  玄奘之名,是佛門所賜,承載著西行取經的使命。

  今日,他親手將其斬斷!

  三藏之名,代表著他要將這天地經藏,佛法道藏,盡數納於己身,化為自己向上攀登的階梯!

  這是徹底的決裂!

  他很清楚,自己若獨自留在長安,絕對撐不過下一次佛門的到來。

  無論他跑到哪裡,都逃不出那掌中佛國。

  可跟著師父孫悟空,則完全不同。

  這位看似桀驁不馴的師父,其背後牽扯的因果,深不可測。

  連佛門都需忌憚三分。

  跟著他,才有生機!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弟子,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不破不立。

  這唐三藏,總算有了幾分與天爭命的覺悟。

  「時間輪盤,俺老孫還未曾接收。」

  孫悟空心中暗自盤算。

  那件自系統處得來的至寶,玄妙無窮,他一直沒有時間徹底煉化。

  「如今前往花果山,卻是可以將此寶煉化,改變花果山的時間流速了。」

  這才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外界風雲變幻,強敵環伺,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有了時間輪盤,便可以創造出一片獨立於三界之外的時間流速。

  外界一日,山中百年,千年,甚至萬年!

  「莫說唐三藏了,便是俺老孫,也需在此時間內提升一番修為才是!」

  孫悟空的心中,同樣燃燒著戰意。

  他要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掀翻這天地棋盤,強到足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念及此。

  孫悟空不再耽擱。

  他袖袍一卷。

  一股無形卻又磅礴的力量瞬間湧出,將唐三藏輕輕捲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沒有撕裂虛空的駭人聲勢。

  兩人的身影,化作一縷微不可查的青煙,而後徹底消散。

  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

  下一瞬。

  一道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遁光,自長安城的一處陰影中沖天而起,瞬間融入了沉沉的夜幕。

  悄無聲息間,便離開了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