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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時間領域成,佛門擺爛了?

  金色的遁光撕裂雲海,如一道貫穿天地的神虹,朝著東勝神洲的方向疾馳。

  風在耳邊呼嘯,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連一絲髮梢都未曾吹動。

  孫悟空在前,身形穩固如山。

  唐三藏在後,只覺周遭景象化作了流動的光影,快到神念都幾乎無法捕捉。

  這就是混元金仙的遁速。

  一步踏出,便是千萬里山河。

  不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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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仙氣氤氳的雄奇山脈,便自雲海盡頭浮現,磅礴的氣機撲面而來。

  孫悟空的速度緩緩放慢。

  剛一踏入花果山地界,他金色的眼瞳中便映出了幾道正在飛速退散的流光。

  那些氣息,強大、隱晦,卻帶著一絲截教特有的鋒銳與決絕。

  孫悟空的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不錯不錯。」

  他心中暗自點頭。

  「無當聖母不僅接走了俺老孫的猴子猴孫,連道場看護的保鏢都派了幾尊過來。」

  這份效率,這份周全,讓他極為滿意。

  截教如今行事,滴水不漏,已然有了幾分上古大教的氣象。

  然而。

  下一瞬。

  孫悟空嘴角的笑意收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嗯?」

  神念如水銀瀉地,瞬息之間便籠罩了整座花果山。

  山中的每一絲氣息,每一道生靈的脈動,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不對!」

  他的雙目之中,金光一閃而逝。

  「怎麼才走了這麼少?」

  在他的感知中,雖然大部分猴子猴孫的氣息已經消失,顯然是被無當聖母穩妥地接引去了金鰲島。

  可山林之間,仍有猴群在嬉戲打鬧。

  數量不對。

  與他預估的數目有差。

  自己當初的交代很清楚。

  無當聖母行事,不會出此紕漏。

  那問題出在哪裡?

  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但面上並未顯露。

  他側過身,看向身後仍處于震撼中的唐三藏。

  「徒兒,此地便是為師的道場花果山了。」

  「山中洞府眾多,靈氣充裕之處不少,你可自尋一處作為修行之所。」

  唐三藏從遁光中回過神,心神依舊激盪。

  他雙手合十,對孫悟空一揖。

  「弟子遵命。」

  而後,他才開始打量這座仙山。

  只一眼,他便感覺呼吸一滯。

  花果山不愧是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

  這並非讚譽。

  而是寫照。

  他能「看」到,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化作白霧,在山間流淌。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不是空氣,而是靈氣。

  僅僅是站在此地,他被佛法壓制的法力便開始涌動,周身毛孔都舒張開來,吞噬著這股本源。

  這種靈氣濃度,遠超他想像。

  西天靈山的大雷音寺,雖有佛光普照,禪唱不絕,可論修行環境的本源靈氣,也強不了此地多少倍。

  他按捺住心驚,開始在山中探尋。

  越是深入,他心中的震撼越是增加。

  山澗的溪水,蘊含著靈韻。

  路邊的野果,散發著寶光。

  更讓他吃驚的,是當他循著一股香氣,穿過那道瀑布,抵達水簾洞內之時。

  洞內別有洞天,十分廣闊。

  但唐三藏的目光,被洞府中央的三株樹吸住。

  其中一株,高不過九尺,枝幹玄黃,樹皮上有道紋流轉。

  樹上瑞氣千條,霞光凝成實質。

  枝葉之間,結著數枚果實,果實上,有一個「李」字形態的紋路,一股異香撲鼻而來,讓他聞上一聞,都感覺元神輕靈。

  而在那株神樹旁邊,還有兩棵仙樹。

  枝幹虬結,葉片如碧玉。

  枝頭掛著桃子,飽滿圓潤,表皮粉中帶金,濃郁的生命精氣化作青色光暈,在桃子周圍繚繞。

  「這……這莫非是……」

  唐三藏的嘴唇顫抖,喉嚨發乾。

  「傳說中的……黃中李和蟠桃?」

  即便他已覺醒金蟬子的記憶,此刻也不禁頭暈目眩,心神轟鳴。

  這是黃中李!

  洪荒十大極品先天靈根之一!

  還有蟠桃!

  觀其生命精氣的濃度,品階不低,是天庭瑤池舉辦蟠桃盛會的貢品!

  這等神物。

  竟然……

  就種在這水簾洞中?

  這一刻,唐三藏感覺自己過往的認知被衝垮了。

  自己這位師父,究竟是何來歷?

  是何等手段?

  才能將這般神物,栽種在自己的洞府之內!

  他心中對脫離佛門掌控能否成功的一絲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信念。

  那信念化作一團火,在他的胸膛中燃燒。

  「這個師父,我算是跟對了!」

  「唯有如此底蘊,唯有這般背景,方有可能助我擺脫佛門掌控!」

  他的眼中,迸發出光芒。

  「甚至……掀翻那早已註定的棋盤!」

  不久之後。

  唐三藏在洞府一角尋到一處石台,落座,沉入心神,開始煉化此地的本源靈氣。

  洞府之外。

  孫悟空將唐三藏的行徑盡收眼底。

  從他初見的震撼,到辨認出神物的驚駭,再到最後那眼神中迸發出的決絕與堅定。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孫悟空嘴角微揚,無聲一笑。

  而後,他收回目光,心念一動。

  「四健將何在?」

  一道無形的神念,瞬間擴散至整座花果山。

  下一息。

  四道身影鬼魅般自山林陰影中浮現,幾個閃爍便出現在孫悟空面前,單膝跪地。

  「拜見大王!」

  四健將異口同聲,聲音整齊劃一。

  「俺老孫問你們,無當聖母不是派遣仙人前來接應了嗎?」

  「你們為何不走?」

  此言一出,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馬元帥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半點聲音。

  流海生喉結滾動,眼神躲閃。

  崩、芭二將更是將頭埋得更低,不敢直視那雙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眼眸。

  見他們語塞,孫悟空驟然凝神。

  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僅僅一步,卻讓整座花果山都為之輕輕一顫。

  「說!」

  這一個字,不再是詢問,而是敕令。

  四健將只覺得神魂劇震,雙腿一軟,險些當場跪倒。

  他們的大王,怒了。

  是真正動了肝火。

  孫悟空的內心,確實燃著一團火。

  愚蠢!

  如今的花果山,早已不是什麼世外桃源,而是被佛門釘在眼裡的毒瘤!

  兩次三番折損佛門顏面,更是讓其損失慘重,這份滔天因果,豈是等閒?

  佛門的報復,隨時可能化作雷霆萬鈞之勢,席捲而來。

  留在此地,與尋死何異?

  他安排了後路,給了他們生機,他們卻選擇了固守。

  這不是忠誠,是愚昧!

  而見到自家大王發怒。

  四健將也知道,再不解釋,就麻煩了。

  最終,還是流海生硬著頭皮,向前一步,單膝跪地。

  「還請大王恕罪!」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

  「大部分孩兒們都走了,已經由聖母派來的仙長們護送著,去了安全的洞天福地。」

  「只留下俺們這些天仙境界以上的存留。」

  孫悟空默不作聲,靜靜地聽著。

  流海生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然抬頭,眼中閃爍著一種決絕的光。

  「俺們不甘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屈的意味。

  「花果山是生俺養俺的地方!這裡是俺們的根!俺們可以為它流血,為它戰死,卻不能像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逃離!」

  「俺們想跟大王共進退!」

  「同生死!」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同生死!」

  馬、崩、芭三位元帥亦是齊齊單膝跪地,異口同聲,聲震四野。

  這聲音,迴蕩在殘破的山林間,驚起了幾隻劫後餘生的飛鳥。

  聞言。

  孫悟空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悄然散去。

  破妄金瞳中那幾欲噴薄的怒火,也緩緩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光。

  他看著跪在身前的四位健將,看著他們眼中那份不摻任何雜質的決絕與忠義,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倒是一群……忠義的猴子猴孫!

  他想斥責他們衝動,想告訴他們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但話到嘴邊,卻又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罷了。

  罷了!

  花果山,之所以是花果山,不僅僅是因為它是一座仙山,更是因為有這群視此地為根的猴子猴孫。

  他們的這份覺悟,這份血性,才是花果山真正的魂。

  自己當年,不也正是因為這份守護之心,才掀了那天庭,鬧了那地府麼?

  如今一看,逃,確實也沒必要了。

  他孫悟空回來了。

  天,就塌不下來。

  更何況,自己正準備在此地展開時間領域,閉關修行。

  有他們在側,倒也正好可以護法。

  反正自己尚在,佛門就算來,近日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念及此,孫悟空心中芥蒂全消,生出欣慰與豪情。

  他目光掃過四將,聲音平淡,卻有了暖意。

  「都起來吧。」

  四健將如蒙大赦,起身。

  孫悟空的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望向水簾洞,話鋒一轉。

  「此事作罷,但有一事爾等牢記。」

  「那新入山門的唐三藏乃是俺老孫所收的弟子,爾等切記不得怠慢。」

  這話落入四健將耳中,不亞於驚雷。

  弟子?

  大王的弟子?

  四人瞪大眼睛,滿臉震撼。

  自家大王是何等人物?那是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其實力,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能被大王看中,收入門下……

  那該是何等人物?

  一時間,他們念頭叢生,對那位「唐三藏」,頓時生出敬畏。

  「是!我等明白!」

  四健將不敢怠慢,點頭應下,將此事記在心底。

  孫悟空頷首,對他們的態度感到滿意。

  他又將目光掃過花果山各處。

  「近日來,你等可發現了花果山上下有可疑之舉?」

  孫悟空交代完畢,便詢問正事。

  他關心佛門的眼線是否已經進來。

  四健將聞言,收斂心神,思索起來。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交換著信息。

  片刻之後。

  馬元帥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道:

  「回大王,最近,卻也是未曾發現蹊蹺之處。」

  「除了先前那一戰,山中一切如常,並無可疑生靈靠近。」

  聽完匯報。

  孫悟空心中一定。

  佛門沒動作?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臂甲,發出清脆的聲響。

  「只怕是這兩次,佛門損失太過於慘重。」

  「自此恐怕未曾歸咎到俺老孫身上。」

  眼下,也唯有這個說法能解釋得通。

  佛門或許還在為慘重的損失而焦頭爛額,或是追查錯了方向,暫時還沒將懷疑的目光,投向自己。

  這倒是個不錯的消息。

  他需要時間。

  「孩兒們修煉的如何了?」

  孫悟空繼續詢問,將話題引向了族群的根本。

  果不其然!

  一聽到這個,方才還神情肅穆的四健將,臉上瞬間綻放出難以抑制的光彩,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為之一振!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興奮與自豪。

  流海生最是激動,他幾乎是搶著接過了話茬,聲音都透著一股昂揚的勁頭。

  「回大王,最近我花果山修煉速度可謂快的飛起啊!」

  他興奮地揮舞著手臂,仿佛要將那份喜悅展示給孫悟空看。

  「佛門那些禿驢的資源,當真是好東西!不光是提升修為快,其中蘊含的佛光願力,還可祛除心魔,穩固道心!」

  「再加上如今花果山之靈氣遠勝往昔,簡直是一日千里!」

  說到最後,流海生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他挺起胸膛,聲音洪亮如鍾。

  「不久之後,我等四人必會踏足太乙金仙之境!」

  聞言。

  孫悟空微微頷首。

  這效率,尚可。

  比之過去那些只知聽令行事,卻無半分變通的妖兵妖將,強了不止一籌。

  「爾等做得不錯。」

  「繼續操練群猴,但凡有天賦異稟者,單獨列出名冊,老孫自有賞賜。」

  四健將心頭劇震,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領命。

  「遵大王法旨!」

  「退下吧。」

  孫悟空揮了揮手。

  四道身影恭敬地倒退出洞府,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待到洞內只剩下潺潺水聲與自己獨處,孫悟空臉上的淡漠才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人的熱切。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沒有絲毫遲疑。

  孫悟空大馬金刀地盤膝坐下,身軀穩如山嶽,整個水簾洞的氣機都仿佛被他一人鎮壓。

  五心朝天,神意內斂。

  他的心神沉入那片混沌未開的識海深處。

  「系統,接收。」

  沒有回應,沒有聲音。

  但在他念頭落下的瞬間,整個識海陡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波動,自虛無中誕生,橫掃而過。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神念。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信息洪流,是某種規則的具現化。

  在這股波動面前,孫悟空那堅不可摧的混元金仙道心,竟也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顫慄。

  緊接著。

  識海中央,一點光芒綻放。

  那光芒並非金色,也非銀色,而是一種深邃到極致的灰色,仿佛吞噬了萬古時光,凝聚成形。

  光芒迅速拉伸,交織,勾勒出一枚輪盤的虛影。

  輪盤古樸至極,表面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只有一道道玄奧莫測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仿佛是一條凝固的時間長河。

  它就那樣靜靜懸浮著。

  明明只是一道虛影,卻散發出一股讓孫悟空都為之窒息的恐怖氣息!

  那是時間!

  是萬物之始,眾生之終,至高無上的時間法則!

  在這股氣息面前,他引以為傲的鬥戰法則,他剛剛證得的混元道果,都顯得渺小。

  並非品階的差距,而是權柄的壓制。

  「好寶貝!」

  孫悟空的神念發出了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讚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驚喜,而是震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輪盤內部,一道道先天神禁環環相扣,構成了其核心的骨架。

  一道,兩道,十道……

  最終,不多不少,整整四十八道!

  「四十八道先天神禁!」

  孫悟空的心神都在震動。

  這是什麼概念?

  天地間,靈寶分後天與先天。

  先天靈寶,按內蘊的先天神禁數量,又分為下品、中品、上品、極品。

  十二道神禁以下為下品。

  二十四道神禁以下為中品。

  三十六道神禁以下為上品。

  而四十八道神禁,已是極品先天靈寶的極致!

  再往上,四十九道神禁,那便是先天至寶的領域,一經出世,便有鎮壓一教氣運之能。

  這枚輪盤,即便只是殘缺狀態,也已然站在了至寶之下,萬寶之巔!

  孫悟空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等至寶,哪怕只是初步煉化,也必須全力以赴。

  他心念一沉,混元金仙的法力轟然運轉。

  剎那間,他體內仿佛有一輪混沌大日被點燃,無盡的法力不再是單純的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包容萬象的混沌色彩。

  磅礴!

  浩瀚!

  這股法力化作滔天巨浪,裹挾著他那凝練如實質的神念,朝著識海中央的時間輪盤虛影,悍然涌去!

  煉化開始了!

  尋常仙神煉化這等蘊含至高法則的靈寶,無異於蚍蜉撼樹,即便耗費千百萬年,也未必能撼動其本源分毫。

  強行煉化,甚至可能被法則反噬,道果崩毀,身死道消。

  然而。

  孫悟空的法力與神念接觸到時間輪盤的剎那,預想中驚天動地的衝撞並未發生。

  嗡——

  時間輪盤輕輕一顫。

  那股法則氣息沒有抗拒,反而表示親近。

  孫悟空的混沌色法力,如水入海綿,不受阻礙地滲透到輪盤的本源核心。

  混元道果,萬法歸源!

  他所證得的道果,本質是追溯萬法源頭,凌駕於法則之上。

  時間法則,亦在「萬法」之內。

  他的法力是時間輪盤的源頭之力,故而天然親和,並能壓制。

  煉化過程沒有阻滯。

  第一道神禁亮起。

  第二道神禁亮起。

  ……

  不過片刻。

  大半的先天神禁便盡數被他的神念烙下印記。

  他與時間輪盤之間,建立起血脈般的聯繫。

  成了!

  孫悟空睜開雙眸,兩道混沌色神光閃過,險些洞穿水簾洞的石壁。

  他感覺到,自己已掌握這件至寶。

  雖因其殘缺與修為所限,無法發揮全部威能,但調動部分力量便已足夠。

  「便讓俺老孫看看,你這時間領域,究竟有何玄機!」

  他嘴角勾起弧度。

  心念催動。

  識海之中,輪盤虛影應念而動。

  它開始緩緩旋轉。

  沒有聲音,也沒有光芒。

  但是,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神念不可查的時光波紋,以孫悟空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波紋無視空間與物質。

  它穿過石壁,穿過瀑布,穿過山巒與叢林。

  只在瞬間!

  便籠罩了整座花果山。

  覆蓋了花果山疆域內的土地、塵埃與生靈。

  剎那間。

  花果山深處,一間石室中。

  正打坐的唐三藏心神一跳。

  「嗯?」

  他中斷了修行。

  一種異樣感籠罩了他。

  周圍的一切,似乎沒有變化。

  石室還是那個石室,蒲團還是那個蒲團。

  但又感覺,一切都變了。

  變得……不真切。

  他立刻內視己身,瞳孔收縮。

  他感覺到,體內法力運轉的速度正在暴漲。

  對天地靈氣的吸收速度,從涓涓細流變成了開閘泄洪。

  百倍!

  不多不少,整整提升了百倍!

  「這……這是?」

  「時間流速改變了?!」

  一個念頭從唐三藏心底滋生。

  他震撼莫名,豁然抬頭,目光死死地望向水簾洞的方向,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作為曾經的佛門金蟬子,他的見識遠非尋常仙神可比。

  他很清楚,操控時間,那是連大羅金仙都難以觸及的禁忌領域!

  而如今,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逆天手段,竟然活生生地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師父他……竟有如此逆天手段?!」

  「此地一日,恐怕堪比外界百日之功!」

  這一刻,他心中對這位新拜師父僅存的一絲疑慮,一絲不解,盡數煙消雲散。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敬畏與狂喜。

  他徹底服氣了。

  心服口服。

  這次拜師,何止是脫離苦海。

  這分明是天道垂青,是他十世輪迴也求不來的天大機緣啊!

  「我如今被師父點化,與其說是修煉,倒不如說是恢復修為。」

  一縷金芒自唐三藏的眉心溢出,他整個人沐浴在濃郁到近乎化為實質的靈氣霧靄之中,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蓮花的清香。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自抑的顫動。

  這顫動,並非源於恐懼,而是源於一種失而復得的狂熱,一種即將重回巔峰的戰慄。

  「若外界過去十年,此地便是千年光陰,我恢復到全盛時期也不是問題!」

  狂喜!

  一種幾乎要撐破他佛心禪境的狂喜,從唐三藏本源的最深處,轟然爆發!

  爽!

  太爽了!

  這股澎湃的力量感,這股吞吐天地靈氣的暢快,是他被貶下凡塵,歷經十世輪迴以來,從未有過的體驗。

  原本,他以為自己的前路依舊需要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積攢功德,恢復法力。

  他甚至以為,孫悟空能為他尋來這樣一處靈氣充裕的閉關之所,便已經是極限,是天大的造化。

  可誰能想到。

  誰敢去想!

  自己終究還是小看了這位師父,這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恐怖存在!

  唐三藏眼中的光芒越發熾盛。

  他能感受到,這片空間的核心,有一股至高無上的時間法則在流轉,霸道地扭曲了此地的一切。

  這等手筆,已然超越了尋常大能的範疇。

  當即之間,唐三藏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鋪開,瞬間掃過這片廣袤的洞天福地,尋找著那靈氣流轉的脈絡核心。

  沒有片刻的遲疑,他盤膝而坐,五心向天。

  「轟!」

  一股無形的吸力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

  周遭那液化的靈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龍捲,瘋狂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金蟬子的本源,在他體內發出渴望已久的嗡鳴。

  沉寂了十世的修為,在這一刻,開始了瘋狂的甦醒!

  同一時間。

  孫悟空昂然立於一塊巨石之上,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整個洞天的變化。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情緒在其中衝撞!

  「好!果然好啊!」

  他猛地一握拳,筋骨爆鳴,周遭的空間都為之震顫。

  「如此一來,俺老孫的猴子猴孫想不強都沒辦法!」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靈氣霧靄,落在了那些正在嬉戲打鬧,或者在吞吐稀薄靈氣的猴群身上。

  在他的視野里,這些猴子猴孫的未來,已經不再是庸庸碌碌,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妖物。

  他們將成為真正的仙!真正的神!

  「時間流速改變,便是黃中李和蟠桃都受到了時間輪盤的影響。」

  孫悟空的視線不自覺地轉向旁邊那幾株被他移植過來的天地靈根。

  只一眼。

  他心中的震撼便再度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好傢夥!

  那株黃中李,原本只是剛剛恢復了一些元氣,雖然還是靈韻極重,可枝葉尚顯稀疏。

  但現在,在時間法則的籠罩下,它的枝幹上竟已肉眼可見地抽出了一片片嫩綠的新芽,每一片葉子都流淌著玄奧的道韻。

  旁邊的蟠桃樹更是誇張,那些剛剛結出花苞的枝頭,此刻竟已是花團錦簇,甚至有幾朵已經開始凋零,露出了青澀的桃核雛形!

  這哪裡是正常的生長?

  這分明是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快進著生命的進程!

  孫悟空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豈不是說,只需要外界過去一兩年的時間,自己這邊的頂級靈根,就能迎來一次徹底的大豐收?

  「若是黃中李和蟠桃數量充足,俺老孫的猴子猴孫,很快就會出現大羅金仙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遏制不住。

  「外界若是過上百年千年,俺老孫的花果山內,豈不是遍地都是大羅金仙了?」

  一想到那副場景,孫悟空便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豪邁,充滿了無盡的暢快與桀驁,震得整個洞天都在嗡嗡作響!

  爽!

  實在是爽!

  這種將命運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的感覺,比當年大鬧天宮還要來得痛快!

  而且,他很清楚,這還遠不是終點。

  如今驅動這一切的時間輪盤,僅僅只是殘缺狀態。

  若是自己能再尋到其他蘊含時間法則的至寶,將其修補,讓它晉升為先天至寶,乃至傳說中的混沌靈寶……

  孫悟空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的眼中,金光爆射!

  豈不是說。

  這時間流速,能夠達到一比一千,甚至……一比一萬?

  到了那時候。

  別說是區區佛門,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庭,又能算得了什麼?

  就算是那幾位俯瞰眾生,視萬物為芻狗的聖人,他孫悟空也未必不能碰上一碰!

  他有這個自信!

  「不錯,不錯。」

  「俺老孫的這片花果山,如今的底蘊,也不弱於那些所謂的大教聖地了。」

  「想要真正發展起來,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孫悟空嘿嘿一笑,緩緩閉上了那雙洞悉萬物的破妄金瞳,心神沉入對整個時間領域的掌控與規劃之中。

  就在孫悟空成功激發時間領域,整個花果山進入高速修煉模式的同時。

  西方。

  極樂世界,八寶功德池畔。

  此地佛光普照,禪音陣陣,金蓮朵朵,瑞氣千條,一派祥和安寧的聖地景象。

  然而,在這片極致的祥和之下,卻流淌著一股冰冷的凝重。

  佛祖如來,這位統御西方教,威震三界的大能,此刻正深深地躬著身,立於接引、准提二位聖人法相之前。

  他的臉上,再無往日的悲憫與從容。

  他正在詳細稟報著花果山一行的慘敗,以及後續的一系列異狀。

  普賢、文殊兩大菩薩連同五百羅漢,徹底失聯,神魂俱滅,連真靈都未曾逃出。

  他每說一句,面上的沉重便增添一分,心中的憂慮便加深一寸。

  說到最後,他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那兩尊模糊不清,卻散發著無上威壓的聖人法相。

  這一刻。

  即便是他這尊佛祖,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兩位教主的詰問。

  西遊量劫,本是佛門大興的天定之數,一切都該按部就班,順理成章。

  可偏偏。

  就在這開局的關鍵節點,一而再,再而三地生出如此顛覆性的變故!

  這使得他這尊佛祖的臉面,都開始有些掛不住了!

  話未說完。

  轟——

  如來那龐大巍峨的金身法相,猛然劇震。

  他臉上那一層恆古不變的慈悲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褪去,顯露出其下蒼白如紙的本相。

  那雙洞悉三界、遍覽眾生的佛眼之中,此刻翻湧起的,是比先前聽聞花果山五百羅漢全軍覆沒時,還要濃烈百倍的驚駭!

  一種源自根本的動搖,讓他幾近失態。

  「怎麼可能?!」

  「觀音的氣息……也感應不到了!」

  「就在方才!就在那一瞬間!與本座的所有神魂聯繫,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徹底斬斷!」

  如來失聲驚呼。

  此話一出。

  周遭那由無盡佛法願力構築的極樂淨土,仿佛都在這一刻凝滯了。

  「什麼?!」

  一直面容悲苦沉凝的接引聖人,猛然睜開了雙眼!

  「觀音也出事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足以壓塌一方大千世界的恐怖威嚴。

  這個消息,太過突然。

  猝不及防!

  即便身為天道聖人,早已心如止水,萬劫不磨,接引聖人也被這接二連三的噩耗,攪動了心神。

  一旁。

  手持七寶妙樹的准提道人,亦是面色驟變。

  他手中那株刷落萬物、無物不破的證道之寶,此刻竟忘了拂動,其上流轉的七色寶光都隨之黯淡了一瞬。

  「三大菩薩,在如此短的時日內,接連失陷?」

  「還帶上了整整五百羅漢?」

  准提道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絕非尋常!」

  如來眉頭緊鎖,金身之上明暗不定,顯然內心正在經歷一場劇烈風暴。

  忽然,他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可能性,急切地開口詢問道:

  「聖人,此事……是否是那截教殘存弟子,與孫悟空徹底勾結在了一起?」

  「亦或者說,是那妖猴得了天大的機緣,已經……已經踏足了准聖之境?」

  這番話說出口,連如來自己都覺得荒謬與動搖。

  但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任何別的可能。

  「孫悟空踏足大羅金仙,才過去多久?」

  「斬三屍之道,玄之又玄,乃道祖老師親傳之無上法門。每斬一屍,便需尋得一件先天靈寶作為寄託之物,何其艱難。」

  「他想踏足准聖,絕無此等根基與時運,不現實。」

  准提聖人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鎮定,卻更顯凝重。

  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直接否決了如來那個最大膽的假設。

  話音稍頓,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靈山,望向了那遙遠的南瞻部洲方向。

  「退一步說,即便孫悟空當真走了逆天大運,成就了准聖修為,又得了截教那些藏頭露尾的餘孽相助……」

  「也絕無可能做得如此乾淨利落!」

  「乾淨到……連半點求救的訊息都傳不回來!」

  三大菩薩的實力如何,身為締造了他們的聖人,准提與接引再清楚不過。

  每一位都是大羅金仙中的頂尖存在,手持佛門重寶,神通信手拈來。

  尋常准聖出手,他們縱然不敵,但想要逃遁,或是傳回一道神念、一點靈光,並非難事。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一點音訊都未曾傳來。

  那感覺,不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更像是在毫無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瞬間抹去了存在的一切痕跡!

  這就說明,他們遭遇的敵人,在准聖之中,都屬于格外強悍的那一類!

  甚至……擁有著近乎秒殺三位大羅頂峰聯手的恐怖實力!

  一念及此,接引聖人那悲苦的面容之上,愁色更濃。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開始掐動,一道道玄奧莫測的因果之線在他指尖浮現、交織,試圖窺破天機,追本溯源。

  然而,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天機混沌,劫氣瀰漫。」

  「更有強者出手,動用了一件品階極高的重寶,將所有相關的因果之線,徹底遮蔽、攪亂了。」

  接引聖人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

  「連吾等聖人之尊,一時之間,竟也難以窺破分毫!」

  如今,西遊量劫已然徹底拉開序幕。

  天地間殺伐之氣與混亂因果交織,即便是他們這般高高在上的聖人,也無法再做到過去那般全知全能,洞察一切。

  更何況,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妖猴孫悟空的命數與因果,被一層濃厚到化不開的迷霧籠罩著,仿佛從這方天地的命運長河中,被強行挖走了一段。

  聞言。

  准提聖人握著七寶妙樹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接口道,語氣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師兄,看來你我先前那個最壞的猜測,應驗了。」

  「此事背後,定然有聖人級數的手段在攪動風雲!」

  「若非如此,絕無可能瞞過你我二人的感知!」

  話音落下,大雄寶殿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聖人。

  這個詞,代表了天道之下的極致。

  是真正的不死不滅,萬劫不磨。

  是這盤天地棋局的執棋者。

  而現在,有另一位執棋者,親自下場,將棋子直接拍在了他們的臉上。

  「只是不知……」

  准提聖人幽幽一嘆,目光掃過虛空,仿佛在與某位或某幾位存在隔空對視。

  「究竟是哪位道友,要與我佛門如此為難?」

  心中雖如此設想。

  但准提聖人第一懷疑對象,便是三清!

  除了他們,這洪荒天地間,還有誰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拂逆他們西方的意志?

  還有誰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手段,敢在聖人眼皮底下搗亂?

  通天?

  他被囚於紫霄宮,誅仙四劍早已被師尊收走,自身道果都在封神一役中受損,似是不可能。

  但剩下的那兩位,可能性極高!

  太上!

  元始!

  准提聖人的腦海中,這兩個名字如同兩道開天闢地的雷霆,轟然炸響。

  無他。

  佛法東傳,其勢浩蕩,本就是天道大勢下,揚佛抑道之舉。

  東方大地,自開天闢地以來,便是玄門正朔,道法昌隆。

  他們西方二聖一旦藉此量劫,將佛法徹底傳入東土,光大佛門,那被打壓的,被分走氣運的,豈非正是闡、人二教,是整個玄門?

  斷人道途,如殺人父母。

  更何況是斷絕一方大教的氣運!

  此事之內,必是他們從中作梗,暗中搞鬼!

  准提聖人眸光一轉,與身旁的師兄接引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

  那份存在了億萬萬年的默契,讓兩尊聖人瞬間心照不宣。

  如來佛祖垂首侍立,看著兩位聖人的神情,心沉了下去。

  連聖人都無法推算出來龍去脈。

  這意味著對方準備充分,手段高明。

  也意味著對方背後,有同級別的存在為其遮蔽了天機,混淆了因果。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在極樂淨土響起。

  接引聖人面容凝重,長嘆一聲。

  「量劫之下,天道晦澀,因果混亂。」

  「如今有道友出手遮掩,更是難辨真偽。」

  接引聖人的目光落在如來身上,帶著壓力與疲憊。

  「如來!」

  聖人的聲音在如來神魂中響起。

  「弟子在!」

  如來佛軀一震,連忙躬身。

  「你回靈山。」

  接引聖人的聲音沒有起伏。

  「穩定大局,安撫諸佛菩薩,防止有人作亂。」

  「觀音、文殊、普賢之事,暫且壓下,列為機密,不可外泄,以免引起恐慌。」

  接引聖人吩咐道。

  三大士失陷,對佛門是沉重打擊,此事傳開,會動搖靈山根基。

  他停頓了一下。

  「至於那妖猴孫悟空……」

  「既然天機被擾亂,因果已斷,便強求不得了。」

  「看他下一步如何動作,我們再做計較。」

  說到此處,接引聖人再次嘆息,極樂世界的菩提樹葉作響,金蓮凋零。

  「這量劫……竟變得如此難測。」

  事到如今,他們身為天道聖人,也感覺這場西遊量劫變得棘手,甚至有了脫離掌控的跡象。

  封神量劫,雖慘烈,但一切都在明處。

  聖人門徒對壘,因果分明。

  可這次西遊,他卻摸不透了。

  暗中似乎有一張網,要將所有人都網羅進去。

  准提聖人面色陰沉,他收起七寶妙樹,佛光內斂,眼中有怒火。

  「本以為一切已定,誰料到,竟會生出這種枝節。」

  他的聲音里壓著怒意。

  「罷了。」

  准提聖人擺了擺手,目光深邃。

  「如來,你先退下吧。」

  「我與師兄需再推演天機,看能否尋到破綻。」

  話音落下。

  聖人威壓退去。

  「謹遵聖人法旨!」

  如來再次躬身,而後直起身,一步步退後。

  轉身,離開了這片聖人淨土。

  他的心很沉。

  三位菩薩失陷,生死未卜。

  背後,可能牽扯到東方玄門的聖人。

  此事,已超出他這位佛門之主的掌控。

  他名為佛祖,世尊。

  在三界眾生眼中,他是西天靈山的至高主宰,是修為通玄的無上大能。

  可他自己清楚,他終究也只是一尊准聖啊!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談。

  遇到真正的天道聖人,對方甚至無需動手,只是一口氣,一道目光,就足以將自己這萬劫不磨的丈六金身吹得灰飛煙滅,神魂俱散。

  談何對抗?

  又談何博弈?

  在聖人的棋盤上,自己或許也只是一枚稍微重要些的棋子罷了。

  當棋盤被另一位棋手掀翻了一角,他這枚棋子,除了等待棋手重新布局,又能做什麼?

  隱約之間,如來漸漸有些感應到。

  那條在他們西方二聖與自己規劃中,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浩浩蕩蕩,無可阻擋的佛門大興之路……

  似乎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偏離了預設的軌道。

  變得前途未卜起來。

  「都是玉帝這個蠢貨!」

  如來心中氣急。

  一時間,所有的前因後果,所有的謀劃落空,都在他的腦海中匯聚成一個清晰無比的歸宿。

  玉帝!

  一切的鍋,都應該由那個高坐凌霄寶殿,看似無為卻處處透著算計的道祖童子來背!

  若不是他假借三界之主的名義,行貪圖西遊功德之實,屢次三番地對那妖猴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若不是他縱容麾下仙神出工不出力,將天庭的威嚴當做兒戲,一次次包庇孫悟空,壞了自己的大事!

  事情怎麼可能演變到如今的地步?

  西遊量劫,本是西方大興的天命所歸,是他這位佛門世尊,耗費了無數心血,與兩位聖人共同推演萬古,才定下的萬全之策。

  每一個劫難,每一個妖魔,每一個環節,都該是劇本上寫好的文字,是用來彰顯佛法無邊,度化眾生的墊腳石。

  可現在,這塊最關鍵的墊腳石,孫悟空,這顆最重要的棋子,竟隱隱有了脫離棋盤的徵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玉帝那個看似公允,實則陰險的縱容!

  一時間。

  如來越想越氣。

  那雙洞悉三世因果、遍觀大千世界的佛眸,此刻竟燃起了業火。

  他凝望著三十三天的方向,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空,穿透了天庭的南天門,幾乎要烙印在凌霄寶殿的寶座之上。

  那目光中蘊含的情緒,不再是佛陀的慈悲或威嚴,而是一種近乎怨毒的實質性詛咒。

  浩瀚的佛力波動,最終緩緩收斂。

  如來的身影,帶著無盡的憋悶與怒火,從這片破碎的虛空之中悄然隱去,只留下一片被他怒意灼燒過的法則焦土。

  待那最後一縷佛光徹底消散。

  這片死寂的虛空之中,時間仿佛才重新開始流動。

  兩道目光,從比三十三天更高,比九幽黃泉更遠的維度,緩緩收回。

  那目光沒有實質,卻比星辰大海更加深邃,比混沌本身更加古老。

  他們僅僅是存在,便撫平了如來怒火撕裂的虛空道則,讓混亂的法則之力重新歸於平靜與虛無。

  「師兄,是他們無疑了。」

  一道意念,在虛無中響起。

  這聲音不依靠任何介質傳播,直接在另一位的本源真靈中迴蕩。

  開口的,正是准提聖人。

  他的菩提法身之上,七寶妙樹的光華微微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似乎有億萬種計謀與因果在其中生滅。

  「除了他們二人,還能有誰?」

  准提聖人的意念中,帶著一絲難以平復的躁動。

  「有如此實力,能在我等的眼皮底下遮蔽天機,擾亂量劫。」

  「有如此動機,不惜沾染無邊業力,也要阻礙我西方大興。」

  「放眼整個洪荒,除了當年封神一戰後,便銷聲匿跡的那兩位,再也找不出第三個。」

  他的話語,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斬釘截鐵的論斷。

  其意,已不言而喻。

  聞言。

  另一位始終沉默的存在,接引聖人,他那亘古不變的悲苦面容上,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世間一切苦難,一切變數,都無法讓他那顆早已寂滅的心湖,再起漣漪。

  但他周身那普度眾生的接引佛光,卻在准提的意念波動下,微微暗淡了一瞬。

  顯然,他的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同級別的強者?

  還對佛門有動機?

  這個說法,的確是唯一的解釋。

  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有聖人。

  而動機……

  當年封神量劫,他與師弟二人,為了西方教的興盛,在東方渡走了三千紅塵客,大大折損了闡截二教的元氣。

  那兩位,對此懷恨在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他未曾料到,對方竟敢在道祖定下西遊量劫的此刻,悍然出手。

  「師弟莫急。」

  接引聖人的意念傳來,准提聖人意念中的躁動平息了。

  「量劫徹底開始,尚在取經之路。」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我等是執棋者,他們,亦是執棋者。棋盤,便是這天地眾生。」

  「便是他們遮蔽天機也是無妨,只管讓他們前去便是。」

  「天道之下,豈容挑釁?」

  「他們攪亂的天機越多,干涉的量劫越深,與這方天地的因果糾纏便越重。」

  「你我就等著。」

  「等著那天機反噬,大道震怒。」

  「等著那業力降下,將他們從聖位上拉扯下來。」

  「到了那時,便是道祖老師,也說不出我等半個不字。他們,難辭其咎!」

  准提聖人身上的躁動平息。

  他明白了師兄的意思。

  讓他們搞,搞得越大越好。等到最後收不了場的時候,看他們怎麼辦。

  這是陽謀。

  是順勢而為,借力打力。

  借天道之力,借量劫之力,甚至借道祖之力,來將那暗中的敵人埋葬。

  「若實在不行,你我只管前去一趟紫霄宮,讓道祖老師評評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