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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強行度化唐玄奘,殺觀音?

  最終。

  唐玄奘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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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動作,未帶起風,袖袍拂過,卻像一隻手,將觀音心中的構想拍碎。

  他身後的佛光寶輪,隨之黯淡了一瞬。

  觀音臉上的溫和凝固了。

  她整個人陷入茫然。

  什麼?

  自己聽到了什麼?

  這金蟬子轉世在想什麼?

  送上門的錦襴袈裟,他不要。

  白送的九環錫杖,他也不要?

  甚至,還想讓自己走?

  這怎麼可能!

  觀音的佛心第一次劇烈波動。

  為了這袈裟,高僧金池不惜賭上修為與性命,化為妖邪。

  此等寶物,帝王傾盡國庫也換不來,是僧侶們追求的證道之物。

  自己今日親手奉上,他竟然……

  白送都不要?

  「法師……此言何意?」

  觀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唐玄奘垂著眼,懶得再吐露一個字。

  他身側,那個垂手侍立的沙彌孫悟空,此時上前了半步。

  僅僅半步,便隔開了唐玄奘與觀音。

  孫悟空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對著觀音行了個佛禮,動作標準,卻透著疏離。

  「聖僧,請回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大殿。

  「我家法師的話,已經說完了。」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便是李世民也不由得有些傻眼。

  袈裟、禪杖!

  這兩件寶物,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自己的御弟,居然真不要?

  但對唐玄奘的話語,李世民也聽的頗有感覺。

  「出家人,不珍於外物,不惑於榮華!」

  「這,才是我大唐的高僧!這,才配稱之為聖僧!」

  李世民的聲音迴蕩在周圍之間。

  他抬眼掃過滿堂公卿,朗聲笑道:「諸位愛卿,可曾見到?這便是我大唐聖僧的佛法!這便是我大唐的氣度!」

  今日,李世民前所未有的暢快。

  自己沒有看錯人!

  唐玄奘的佛法,已超越了經文的桎梏。

  同時,這也是一句敲打。

  一句對滿堂公卿的告誡!

  連佛門至寶都能捨棄,你們還有什麼看不穿,放不下?

  「陛下聖明!」

  「聖僧真乃我輩楷模,我等……慚愧啊!」

  「是啊!聽聖僧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何須再去西天取什麼真經?聖僧本身,便是一部真經!」

  「聖僧一言,已將我等度化,使我等脫離了功名利祿的苦海!」

  皇帝表態,臣子附和。

  一時間,頌揚之聲此起彼伏。

  這些話語,像錘子砸在觀音的心頭。

  她站在讚譽聲中,卻感覺壓力從四面八方擠來,讓她喘不過氣。

  她心中混沌。

  焦躁,不安,甚至有了一絲恐懼,正在滋生。

  金蟬子轉世油鹽不進。

  身邊那個沙彌,牙尖嘴利,仿佛能看穿自己的一切心思。

  西行取經是佛祖親定,是佛門大興的關鍵。

  若今日,自己連這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她如何向靈山交代?如何向世尊交代?

  觀音能預見到自己回到靈山,會被扣上「辦事不力」的帽子。

  五指山下的孫悟空出了變故。

  唐玄奘這裡,也完全脫離了劇本。

  佛門大興?

  興個屁!

  眼前的局面,已成了死結。

  勸說、辯論、引誘,所有手段都失效了。

  在滿堂的頌揚聲中,觀音的心沉入谷底。

  她面容上的慈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她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按常理出牌了。

  猛然間。

  觀音把心一橫,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一絲決絕,從她眼底浮現。

  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這是好臉給多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炸響。

  觀音的聲音失去平和與慈悲,化作天穹雷音,帶著肅殺與不容抗拒的意志。

  這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從靈山之巔傳來,是諸佛的法旨。

  每個音節,都蘊含著扭轉心智,渡化魂靈的力量。

  「玄奘法師,你執念深重,已入歧途,佛心蒙塵!」

  她垂下眼帘,眸子裡情緒斂去,只剩下冰冷的「慈悲」。

  一種要將一切「異類」強行矯正的慈悲。

  「貧僧不忍見你沉淪,今日便以佛法,為你滌盪心塵,重歸正途!」

  話音未落,最後一個「途」字還在庭院間迴蕩。

  轟——!

  金色佛光自她白衣之下爆發!

  光芒不再溫暖,帶著灼燒靈魂的熱量。整個庭院的景物在金光下扭曲,仿佛要被熔化,重塑成佛國淨土。

  金色梵文從虛空中浮現,扭動著,像鎖鏈,像蠱蟲,伴隨著誦經聲,化作一道洪流,猛然朝著唐玄奘席捲而去。

  梵音不入耳,直貫天靈。

  音節在神魂中炸開,要拔除唐玄奘的自我意識,碾碎他的人格、記憶與情感,重塑成聽從佛門旨意的傀儡。

  到了這一步,觀音放棄了交鋒。

  辯經只是手段。

  手段無效,剩下的就是力量。

  先度化這異數,抹去變數,一切便會回歸正軌。

  「阿彌陀佛!」

  佛號是梵文與誦經聲的共鳴。

  周圍空間在這力量下扭曲,空氣凝滯,光線破碎。

  侍衛的兵器落地,他們腿軟,感覺靈魂被抽離,腦中只剩念頭:跪下,臣服,皈依!

  同來的僧侶跪倒,神情痴迷,五體投地,口中喃喃,被佛音同化。

  李世民感到天旋地轉。

  他眼前景象被篡改。

  金鑾殿融化,龍鳳化作蓮台,甲士變為金剛,大臣們腦後現出佛光,面帶微笑。

  世界墮入幻境。

  「嗯?」

  一聲悶哼。

  「度化?」

  唐玄奘眉頭緊鎖,沖向神魂的惡意讓他驚醒。

  他承受的壓力遠超旁人。

  那意志化作巨佛幻影,一腳踏下,要踩碎他的神魂。

  山嶽傾頹,星河倒卷。

  在這力量面前,他的掙紮成了笑話。

  他覺醒的意識如舟,隨時會被名為「慈悲」的浪濤傾覆。

  變回那個只有西天,信奉佛門安排的傀儡。

  「噗——」

  他臉色煞白,噴出一口心血,身體晃動。

  金仙修為,在這渡化之力面前如同薄紙。

  神魂被梵文纏繞、撕扯,劇痛讓他幾乎昏死。

  但他咬著牙,眼中是火焰。

  「這……便是你的佛法?」

  他的聲音因神魂受創而嘶啞,帶著譏諷。

  「辯論輸了,就扭轉他人意志?」

  「這就是你佛門修得的……正果?」

  每說一個字,他身上的壓力便增大,骨骼作響,身形搖晃,就要跪倒。

  就在他支撐不住時。

  「放肆!」

  一聲怒喝撕開佛音!

  李世民雙目赤紅,大怒。

  他不懂「度化」與「神魂」,但他看見,觀音正在對他的御弟下殺手。

  在他的大唐,在他的眼前行兇!

  轟!

  人皇之氣勃發!

  龍氣化作巨龍,自他身上衝起。

  龍吟帶著國威與萬民信念,撞向佛光。

  佛光被這人間權柄之力沖開缺口。

  金龍虛影形成屏障,護住李世民與一些臣子,隔絕梵音。

  他從龍椅起身,帝王威壓散開。

  他喝道,聲音含著殺意:「妖僧!敢在朕面前行兇,傷朕御弟?」

  他是一言可令伏屍百萬的帝王,是天可汗。

  神佛妖魔,在他的疆土,皇權之下,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一個僧人,也敢在他的盛世大唐撒野?

  李世民怒火燃起。

  「給朕拿下!」

  「是!」

  侍衛齊喝,甲冑作響。

  他們是人皇親衛,大唐的戰士,身經百戰,煞氣纏身。

  此刻,面對觀音,他們邁出一步,便感覺神魂被鎮壓,心跳如鼓。

  這是生命位階的壓制。

  凡人之軀,如何抗衡菩薩?

  但皇命難違。

  他們忍著神魂的撕裂感,衝上前去。

  觀音對逼近的甲士視若無睹。

  她朝龍椅上的人皇頷首行禮。

  聲音宏大,沒有情感,在殿內迴蕩。

  「陛下恕罪,貧僧為法師祛除心魔,穩固道心。」

  「事了,自會向陛下請罪。」

  話音落下,她便再不理會。

  人皇開口,她不理。

  侍衛上前,她不理。

  仿佛這整座人間皇城,這位九五之尊,於她眼中,不過是沿途的一處風景。

  皇道龍氣又如何?

  那盤踞在李世民頭頂,幾乎化作實質的金色神龍在無聲咆哮,龍威浩蕩,萬法難侵。

  可她今日的目標,並非傾覆這人間王朝。

  人皇氣運,庇佑的是國祚,是萬民,是這朗朗乾坤。

  而她要度的,僅僅是一個人。

  是唐玄奘!

  只要她的法力不針對大唐江山,不針對人皇本身,這皇道龍氣便不會主動反噬。

  這便是她尋到的,規則之下的空隙。

  念及此,觀音眸光再無波瀾,心中殺伐果決。

  先強行渡化了唐玄奘,造成既定事實。

  屆時,西行之事便再無阻礙。

  一瞬間,梵唱之聲陡然拔高了數個層次!

  不再是宏大莊嚴,而是化作了靡靡之音,帶著蠱惑人心的詭秘力量,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化作了一隻無形的手,要鑽入唐玄奘的七竅,扼住他的神魂!

  璀璨的佛光不再是普照,而是收縮成一道光柱,將唐玄奘完全籠罩,隔絕內外。

  光柱之內,金蓮遍地,天花亂墜,無數佛陀菩薩的虛影浮現,口誦真經,對著唐玄奘頂禮膜拜,聲稱他乃天命之人,是佛子降世。

  這是要從根本上,摧毀他的自我認知!

  唐玄奘盤坐的身軀劇烈顫抖,臉上血色褪盡,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瞬間又被熾熱的佛光蒸發。

  他的意識之海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那渡化梵音即將徹底淹沒他最後一絲抵抗,將他的神魂徹底洗鍊重塑的剎那。

  「呵呵,好一個佛門菩薩!」

  「好一個大慈大悲!」

  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這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譏諷。

  可它穿透了那足以鎮壓神魂的宏大梵唱,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道理講不通,便要強行度化,行洗腦控魂的下作勾當嗎?!」

  話語中的嘲弄愈發不加掩飾。

  轟!

  一言出,仿佛天憲。

  那原本鋪天蓋地的梵唱之聲,竟在此刻出現了一絲凝滯,一絲不諧。

  宏大的佛音與這道譏諷之言,竟在小小的空間內,形成了分庭抗衡之勢!

  滿堂公卿,連同李世民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猛然循聲望去。

  發聲者。

  正是那個一直默默站在唐玄奘身旁,百無聊賴,仿佛事不關己的小沙彌。

  孫悟空!

  只見他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一直掛著憊懶嬉笑神色的臉,此刻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嚴。

  那不是皇者的威嚴,不是神佛的威嚴。

  那是一種仿佛自鴻蒙未判,天地未開之時便已存在的古老、蒼茫與淡漠。

  是一種真正的,睥睨天下的姿態。

  他身上那層偽裝得天衣無縫的凡俗氣息,在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一股混元一體,包容萬象,又凌駕萬象的道韻,於他體內勃然而發!

  所有人的思維,仿佛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陷入了停滯。

  唯一能動的,只有觀音,和那個抬起頭的孫悟空。

  觀音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

  她停下了梵唱,目光死死鎖定在孫悟空身上,那是一種審視,一種探究。

  孫悟空的目光,則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而後,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

  沒有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勢。

  僅僅是簡簡單單,輕描淡寫的一指。

  口中,一個字輕輕吐出。

  「破!」

  亦如觀音的度化真言。

  孫悟空此言,便是他的箴言。

  言出,法隨!

  剎那間,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混沌氣息,自他身上披散而發,如滾滾浪潮,猛然沖刷而去!

  那氣息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漣漪,萬物歸於虛無。

  席捲向唐玄奘的渡化梵音,應聲而碎。

  籠罩住唐玄奘的璀璨佛光,寸寸崩解。

  那些由佛光凝聚的金蓮、天花、佛陀、菩薩,在接觸到混沌氣息的瞬間,就仿佛烈日下的冰雪,連一絲掙扎都未能做出,便消融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摧枯拉朽!

  霸道絕倫!

  「噗!」

  神通被如此蠻橫地強行破去,冥冥之中的氣機反噬,瞬間降臨。

  觀音那萬劫不磨的菩薩金身劇烈一震,竟控制不住地向後退出了一步。

  那一步,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

  她白玉般的臉上血色盡褪,變得蒼白如紙。

  那雙洞察三界,慈悲祥和的眼眸里,此刻被一種極致的、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填滿!

  她死死地盯著孫悟空,連聲音都因為過度震驚而變得尖利起來,失去了原有的宏大與莊嚴。

  「孫悟空!」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心神狂震,道心幾乎失守。

  「是你!孫悟空!」

  「你這潑猴!你怎麼會在這裡?」

  觀音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尖銳,哪裡還有半點大慈大悲的菩薩模樣。

  「你怎麼斬屍了?」

  以她的眼界與道行,與文殊、普賢之流大差不差。

  孫悟空身上那股混元一體的道韻一出,她根本無法將其與那傳說中虛無縹緲的混元金仙聯繫在一起。

  她的第一反應,也是唯一的反應。

  這妖猴,已然斬卻一屍,成就了准聖道果!

  這怎麼可能?!

  觀音清晰地記得,當年那猴頭是如何大鬧天宮,最後又是如何掀翻了佛門布下的棋盤,悍然逃亡那污穢不堪的幽冥血海。

  當時,為了擒他,連佛祖如來與聖人善屍親臨血海,都吃了大虧,無功而返。

  可如今,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還成了唐玄奘的隨從?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他竟然成就了准聖!

  這才多少年?

  五百年!

  區區五百年,他怎麼可能從太乙金仙,一躍成為斬屍准聖?!

  面對觀音一連串的失態質問,孫悟空只是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是無盡的嘲諷與不屑。

  他身上的氣息不再收斂,徹底顯露出了原本的形貌。

  那張普通的沙彌面孔,在一陣光華扭曲中,迅速變化。

  毛臉雷公嘴,金睛放光華。

  「潑猴?」

  孫悟空搖頭冷笑。

  暗道佛門這些傢伙真是一群低素質人群。

  什麼話?

  一見面就潑猴長潑猴短的?

  「俺老孫是潑是乖,還輪不到你這等背後下黑手的菩薩來定義!」

  孫悟空的聲音不高。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息一盪!

  金光迸發,他身披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手持一根貫穿天地的神鐵。

  齊天大聖,再度顯化於人間!

  轟!

  妖氣沖霄而起,與漫天佛光碰撞,發出無聲的嘶鳴。

  「怎麼,菩薩,你不是俺老孫西天取經的領路人嗎?」

  他特意加重了「菩薩」二字,其中的譏誚意味,不加掩飾。

  「這才多久不見,就認不得俺老孫了?」

  「還得俺老孫顯化出來,給你提個醒?」

  孫悟空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金箍棒在虛空中輕輕一頓,腳下的空間都隨之塌陷了一瞬。

  他極盡嘲諷之能。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無形的麵皮之上。

  「還是說,只許你佛門算計俺,不許俺老孫來這人間帝都長安城,逛逛?」

  此言一出。

  嗡——!

  虛空中的佛光劇烈波動,一道身影終於在光芒最盛之處緩緩凝聚。

  白衣勝雪,寶相莊嚴,手持羊脂玉淨瓶,瓶中斜插一根翠綠的柳枝,不是南海觀世音菩薩,又是何人?

  只是此刻,那張素來以慈悲示人的面容上,再無半點憐憫與溫和。

  觀音面色巨變。

  她的雙眸死死鎖定著孫悟空,那眼神中先是極致的錯愕,隨即化為不可置信,最後,盡數被一種深沉的陰鬱和怒火所取代。

  她千算萬算,算盡了天機流轉,算準了金蟬子轉世的時機與地點,算好了每一步的因果。

  卻哪裡能算到,這隻本該在五指山下消磨凶性、等待救援的死猴子,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長安!

  出現在金蟬子身邊!

  一瞬間,所有想不通的環節,所有不合常理的變故,都有了答案。

  「本座道是為何金蟬子轉世油鹽不進,兩件先天靈寶白送都不要。」

  觀音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份虛偽的慈悲被徹底撕碎,只剩下冰冷的質問。

  玉淨瓶中的柳枝無風自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機。

  「是你這猴子在作梗!」

  她哼了一聲。

  恥辱。

  她身為佛門大能,竟被一隻棋子戲耍。

  當即,她心中起火,怒意在元神中燃燒,恨不得立刻催動玉淨瓶,祭起柳枝,將這猴子從三界抹去。

  可她做不到。

  似乎目前的自己,還真不是孫悟空的對手。

  「菩薩此言差矣,什麼叫俺老孫作梗?」

  孫悟空看著觀音的神情,就是要看她震驚、憤怒,卻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難道只許你佛門在靈山定下劇本,將眾生當棋子木偶,任由擺布?」

  「俺老孫生來逍遙,不拜神佛,為何要受你佛門挾制,去演一場結局已定的西行大戲?」

  孫悟空冷笑。

  「猴子,休得放肆!」

  觀音被激怒,身上佛光大放,籠罩半個長安城。

  一股威壓朝孫悟空壓去,卻在他身前三尺被另一股意志擋下,消於無形。

  「你真以為自己跳出棋盤了?笑話!」

  觀音見鎮壓無效,轉而嗤笑。

  她搖著頭,眼中滿是不屑。

  她看著孫悟空,一字一句地宣判:

  「聖人都無法越過量劫,就憑你?」

  可笑。

  這猴子突破准聖,就以為能與天地抗衡,與大勢為敵了?

  觀音的思緒回到上個量劫。

  「昔年封神量劫如何?」

  她的聲音沉澱了歲月。

  「聖人下場博弈,布局算計,以大欺小。」

  「結果如何?」

  她眼中閃過忌憚與快意。

  「曾萬仙來朝的截教,如今還剩幾人?門人弟子,或上封神榜身不由己,或為坐騎受盡屈辱,或身死道消真靈不存!」

  「多年底蘊,一朝傾覆!」

  「通天聖人,最終便宜了天道,便宜了我西方。」

  她的話,如重錘敲在三界法則之上。

  「聖人尚且不能逆轉大勢,只能在規則內謀利。」

  觀音的目光冰冷,視他為死物。

  「就憑你?」

  「一隻剛入准聖的猴子?」

  笑話!

  「是嗎?」

  一聲反問,帶著戲謔。

  孫悟空的破妄金瞳眯起,看穿了觀音的錯愕。

  「俺老孫猜,菩薩來此,是為點化金蟬子轉世的唐玄奘,讓他發願西行取經吧?」

  「可惜,俺老孫快了一步,先點化了他。」

  孫悟空咧嘴一笑,帶著狂意。

  「如今,他是俺老孫的弟子!」

  「你們佛門那套取經的把戲,收起來吧!」

  字字如錘,砸在西行大計的根基上。

  不可逆?

  他孫悟空今日就要逆給這漫天神佛看!

  佛門定下天命,要他孫悟空拜唐玄奘為師,做他走卒,為他降妖除魔?

  可現在呢?

  他將這「大勢」擰成了麻花。

  現在,俺老孫才是唐玄奘的師父。

  怎麼說?

  觀音手持玉淨瓶,坐於金蓮。

  孫悟空話音落下,她臉上的慈悲凝固了。

  佛光為之一顫。

  她眼中因果線閃爍,匯成一個她無法相信的答案。

  瞬間,一切都明白了。

  為何金蟬子轉世後性情大變。

  為何那本該向佛的僧人,會對西天取經流露出抗拒與厭惡。

  根源在此!

  是這妖猴!

  他不但掙脫了被壓五行山的宿命,還潛入長安,截了佛門的局!

  此為大罪。

  且他還反客為主,將取經人收為弟子?

  真是倒反天罡!

  這念頭在她心中炸響。

  這不是擾亂,這是對佛門大興之計的釜底抽薪!是對天道定數的褻瀆!

  「孫悟空!」

  一聲厲喝,不再是法音,而是含著殺機的道喝。

  空氣粘稠,佛光褪去,一片肅殺。

  觀音那悲憫眾生的眼眸,此刻燃起了兩簇金色的火焰,死死鎖定著眼前那道桀驁不馴的身影。

  「你這妖猴!竟敢蠱惑金蟬子,擾亂天定取經大業!」

  「你可知,此乃萬死莫贖之罪!」

  她心中驚怒交加。

  今日之事,絕無可能善了。

  這妖猴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動搖了佛門的根基。

  她一邊用言語厲聲呵斥,試圖以天威壓制對方,一邊,藏在寬大道袍下的手指,已經悄然捏出了一道法印。

  一絲微不可查的神念,比髮絲更纖細,比光速更迅捷,無聲無息地從她體內剝離。

  它承載著此地發生的一切,化作一道靈光,就要撕裂空間,刺破蒼穹,叩關靈山,向佛祖求援!

  開什麼玩笑。

  眼前的孫悟空,一身氣機深沉如淵,舉手投足間引動大道共鳴,分明是那傳說中的准聖境界!

  而自己呢?

  不過是大羅金仙圓滿。

  一個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塹,不可逾越。

  觀音自然不會愚蠢到與之硬撼。

  她此刻要做的,便是在這一時半刻之內,不惜一切代價拖住這隻妖猴。

  只要靈山的增援一到。

  哪怕他已是准聖,在幾位佛祖與漫天佛陀菩薩的圍困之下,也唯有束手就擒的份!

  拿捏這隻死猴子,不過是翻掌之間!

  然而,她的神念剛剛觸及長安城上空那無形的天幕,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堅不可摧的混沌壁壘。

  那道求援訊息,如泥牛入海,瞬間消散無蹤。

  觀音心中一緊。

  孫悟空料到她的舉動,嗤笑一聲。

  「省省力氣吧,菩薩。」

  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觀音的神威,在他聽來,不過是噪音。

  「你以為,俺老孫會沒準備就站在這裡等你?」

  「長安城的天機,上至九霄,下至九幽,都已被俺老孫用北方玄元控水旗遮蔽。」

  北方玄元控水旗。

  先天五方旗。

  這幾個字入耳,觀音瞳孔收縮。

  「別說你這道傳訊。」

  孫悟空吹掉指尖的耳垢。

  「就是如來推算,一時半刻,也休想窺探到此間分毫!」

  他索性攤牌。

  今日現身,就是布下了網。

  請的,就是觀世音菩薩。

  還想搖人?

  沒門。

  「什麼?」

  觀音失聲。

  「你這潑猴!」

  這兩個字,不再是訓斥,而是驚駭。

  就在剛才,她與靈山、與三界諸神的聯繫被斬斷。

  她的元神撞上一層壁壘。

  孤立無援。

  天機被遮蔽,傳訊被阻斷。

  她腦中響起這幾個字,周身佛光開始明滅。

  這意味著,她孤身一人。

  觀音臉上的血色褪去。

  她的眼眸里,露出了恐懼。

  長安城還是那座長安城。

  但在她眼中,這裡已是牢籠。

  那個看守者正向她走來。

  孫悟空。

  她以為盡在掌握的猴子。

  此刻,他身上散出的威壓,是准聖的威壓。

  自己是大羅圓滿。

  一步之遙,天壤之別。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沒有勝算,也無處可逃。

  完了。

  菩薩心中一沉。

  一股寒意自掌心升起,竄遍全身。

  今日要栽在這裡了。

  她的視線無法從孫悟空身上移開。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臟上。

  咚。

  咚。

  咚。

  那張猴臉沒有表情。

  那是看死物的眼神。

  孫悟空身側,唐玄奘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憤怒,失望,決裂。

  再無敬畏。

  她最後的僥倖,隨著唐玄奘的站隊,消失了。

  孫悟空在她面前三步外站定,威壓使她護體佛光發出碎裂聲。

  他看著觀音,嘴角勾起。

  「菩薩,你說,俺老孫該怎麼報答你,剛才度化我徒弟的恩情?」

  「恩情」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像針刺入觀音耳中。

  此言一出,觀音心中更寒。

  她自認為了解這猴子。

  皈依是表象,凶性未泯。

  緊箍咒能束縛他,卻折不斷他的傲骨。

  這潑猴一直在偽裝。

  一旦掙脫束縛,一旦被觸及逆鱗,自己今日,沒有好下場。

  「你想要如何?」

  觀音壓下顫慄,聲音緊繃,凝望過去。

  她不能示弱。

  越是絕境,越要拿出菩薩的威嚴。

  「本座乃佛門四大菩薩之一,於靈山大雷音寺之中,亦有命牌供奉。」

  她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試圖用言語中的分量,重新構建自己的優勢。

  「若本座不幸喪生於此,命牌必會瞬間破碎。」

  「屆時,聖人只需稍加推演,便可知曉長安城內發生的一切,便能鎖定你的位置。」

  「本座就不信,你敢殺了本座!」

  說到最後一句,觀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這是在賭。

  賭孫悟空不敢承受那份滔天的因果!

  殺了她,等於徹底與佛門撕破臉皮,等於站在了兩位聖人的對立面。

  那是何等恐怖的業力!

  他孫悟空敢擔嗎?

  他擔得起嗎?

  再說,這猴子費盡心機脫離佛門掌控,不就是在全力躲避追查嗎?

  若是殺了自己,導致他行蹤徹底暴露,那他之前的一切努力,豈不是前功盡棄?

  屆時。

  佛祖出手,聖人之威下,這妖猴還能去往何方?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想到此處,觀音被恐懼占據的心,又生出自信。

  她篤定了。

  孫悟空不敢對自己如何!

  他最多是羞辱一番,出出氣。

  聞言。

  孫悟空臉上的笑容不變,還頷首一笑。

  「不愧是菩薩。」

  「這腦子,轉得快。」

  他的語氣像在誇讚孩童,但這語氣之後,是讓觀音心臟收緊的壓迫感。

  孫悟空向前踏出一步。

  「可是……」

  他拖長了音調,瞳孔中閃著光。

  「你沒想過,俺老孫當初不在血海,佛門動用准提聖人法旨,為何找不到俺老孫的蹤跡?」

  這個問題,如重錘砸在觀音的信心上。

  是啊……為什麼?

  當時佛門傾巢而出,以聖人法旨為引,推演天機,搜尋三界,孫悟空卻像蒸發了一樣,沒有痕跡。

  這不合常理,讓人細想後感到恐懼。

  觀音瞳孔收縮。

  只聽孫悟空嘿嘿一笑,笑聲在空間裡迴蕩,有些刺耳。

  「就算殺了你,佛門,也找不到俺老孫!」

  孫悟空一字一頓地說。

  他一步步上前,身上的准聖威壓不再收斂,如同洪流綻放!

  咔嚓——

  觀音周身的佛光支撐不住,發出一聲響,崩碎了。

  威壓臨身。

  她感覺菩薩金身在呻吟,仿佛隨時會被這氣勢壓成粉末。

  這一刻。

  觀音神色變了。

  她的依仗、盤算、自信,在孫悟空那句話和此刻的殺機面前,被粉碎。

  對方不是虛張聲勢。

  他有恃無恐。

  他有能屏蔽聖人推演的手段!

  完了!

  完了!

  這猴子真敢對自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