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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落葉歸根

  我的嘴唇發顫,無助的看向姑父,撲在姑父身上,抱著姑父嗚嗚哭了起來。

  姑父的殘臂拍了拍我的手背,揮手叫醫生走,護士把被單拉了起來,蓋住了姑姑。

  我眼前一黑,好像全世界的燈一下子關了。

  感覺身體被什麼拉了一下,使不上勁,抱著姑父的手一松,身子一垮。

  「遠山!」

  「哥!」

  「山哥!」

  「醫生救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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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一下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躺在病床上,周圍站滿了人。

  夢嬌坐在床邊,見我睜眼馬上湊了過來,緊張的看著我。

  「你感覺咋樣?」

  「沒事。」

  我嘗試坐起身來,看了眼手背的針,扯開膠布把針拔了。

  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半夜2點。

  病房門被敲響,穿著便服的廖永貴來了。

  廖哥滿臉肅穆,大步走來。

  床邊站著的一眾兄弟,給他讓開了道。

  廖哥站在床邊,用力拍拍我肩膀,然後捏了捏,沒說話。

  姑父擔憂的看著廖永貴:「廖局,咋樣了?」

  「放心吧,我的人在協調了,待會兒你們就可以把人帶走。」

  剛才各個方面的人都來了。

  聽到我姑父要把人帶回家去,姑父撒謊說,要在老家火化,有些人就不同意了。

  說什麼,按照政策要求,得就近火化。

  還點破姑父是不是要拉回去土葬什麼的。

  見姑父等人意見很大,要動手,那些人就怕了,說要拉回鵝城老家也是可以的。

  叫姑父先去老家,協調當地民政弄個運回當地的申請書。

  這個流程比較複雜,對運輸載具啥的還都有要求。

  其實就是通過複雜手續,阻止姑父。

  一般人辦不下來,就算辦下來了,時間也不短。

  姑父覺得煩了,刀子都抽出來了,當場就要捅人。

  現場維持秩序的執法隊員,馬上報告給了廖永貴——那隊員知道我和廖永貴的關係。

  廖哥在家睡覺呢,聽到消息馬上就趕來處理了。

  據說,廖局還把寶鄉副區都叫來了,鬧得有些大。

  但是最後,還是滿足了姑父的要求,事兒給廖哥擺平了。

  「謝謝哥。」我感激道。

  「莫說那些,走,我親自送你們回去。」

  「好。」

  廖哥從殯儀館協調了一輛運輸車,裡頭是有冷藏櫃的。

  這天氣,人放久了容易壞。

  殯儀館還安排了入殮師,把姑姑收拾體面了,然後跟著我一起回村。

  一眾人等,連夜就走。

  林雄文硬要跟著一起。

  他吩咐下去,社會辦兄弟全員無休。

  調來一百人跟著我們一起回老家。

  剩餘人在崗位上嚴陣以待,防止敏感時期一些突發事件發生。

  要是遇上鬧事的,往死里打。

  近期減少出門,非必要不出門。

  要是非要出門最少三人以上結伴並帶上防身的武器。

  調理停當,阿文開車載著老三在車隊最後面壓陣。

  廖哥坐的是公家車,一路閃燈沒開聲音,在前頭開路,這一路出城,倒是沒遇到任何阻礙。

  到了鵝城下高速。

  走縣道進東門縣。

  若干年前,我高三那年,也是走的這路回家,去送我阿公走。

  幾年過去,本以為能帶著姑姑過上好日子,好好享受人生,就算回來村里,也是風光回來,來看看老家,看看阿公的。

  沒想到,今天是生離死別,是送姑姑下葬。

  到了鎮上,車隊速度就慢下來了。

  快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好害怕天亮。

  這太陽一露出來,就是一天過去了,姑姑死就是昨天的事了。

  一天就是一個坎。

  過去了,就回不去了,確鑿了。

  今天開始,當下開始,我就是個沒有姑姑疼的人了。

  車隊到了村口。

  就見村口樹下跪著一個人,圓臉,頭髮打了大量髮膠往後倒,衣衫整齊,袖子上戴著黑布,那是陳雙。

  這小子,提前回來村里,做些準備工作。

  他身後是長長的紅毯,起碼一公里長,從村口一直延綿到阿公房子的方向。

  站在陳雙身後的,是他父親陳忠祥,此時正在擦著似有似無的眼淚。

  陳雙看車隊過來,就把頭磕在地上,大喊道:「姑姑回家咯!

  姑姑回家咯!

  姑姑回家咯!」

  陳雙朝著靈車磕頭。

  我下車,陳雙母親拿著黑布,往我袖子上戴。

  已經當上村長的陳忠祥,安排人給一眾人等分發黑布。

  大家戴好孝,肅穆的站成一排。

  姑父打開靈車後門,準備招呼兄弟抬棺。

  陳忠祥手一擋:「坤哥,我們來吧。」

  說罷,陳鍾祥朝著身後站著的本村青壯年們高聲喊:「兒郎們,把陳家阿姐給我送回家去。」

  一幫青壯年拿著繩索和長木桿子就過來了,眾人配合,把棺木抬了下來。

  男人們彎下腰,把木桿子扛在肩上。

  陳忠祥手一揮:「老少爺們,聽指揮咯,我來喊號子。」

  「喺!」

  「眾人直腰起身咯。」

  「喺!」男人們直起腰,棺木被抬起。

  陳忠祥走在前頭,身邊的女人給他遞上籃子,他抓起一把冥紙一撒:「老少爺們兒,抬腳咯。」

  「喺!」男人們腳步整齊劃一,抬著姑姑往家裡走。

  「陳大姐最後一天了,鄉親都出力了麼?」

  「喺!」

  「眾人抬陳大姐回家咯。」

  「喺!」

  「落葉歸根咯——」

  「喺!」

  陳忠祥喊著號子,指揮著老鄉們把姑姑往家裡抬......

  忽的颳起一陣大風。

  冥紙被吹得滿天飛。

  晨霧被吹散,家裡有人在的,都站在門口在那看。

  陳忠祥的聲音漸漸嘶啞,喊聲卻不減。

  好幾籃子的冥紙,沿路一直撒。

  我們一行人上百號,默默跟在棺木後面,緩緩移動。

  夢嬌挽著我的手臂,哭的眼睛都腫了。

  陳雙母親嚶嚶哭泣,扶著夢嬌一條手臂。

  陳雙在我身旁扶著我,哭的十分動容。

  風更大了,剛冒出頭的日頭被烏雲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