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的呼喊，姑姑慢慢的側過頭，看向床邊的我。
一滴濁淚從姑姑眼角流下。
她轉頭的時候，好像在做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
非常艱難才把頭轉過來。
氧氣面罩里，發出沉悶而微弱的聲音。
「山......仔.......」
我跪行到姑姑頭邊，把手放在她的頭髮上，輕輕摸了下她頭，手掌顫巍巍的，我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
「姑，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呀，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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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流，好像有一把刀子在挖我的心，痛苦難當。
此刻，什麼錢財地位，我都不想要。
我只要我姑姑好好的。
要是沒有阿公和姑姑，我早就死了。
小時候，養父母捨不得給我吃，姑姑常把我帶去她家裡給我弄點吃喝。
上學錢不夠，阿公一個人掙錢供我，姑姑總幫補我的學費。
我都想好了，要給她養老的。
夢嬌也說了，真的有一天，我們得逃，也得帶上姑姑和姑父，在國外的房子得買大點。
怎麼就這樣了呀......
老天爺啊。
眼淚迷失了我的眼。
快速擦擦眼睛，就見姑姑看向了我身後的夢嬌。
夢嬌馬上跪在我身邊，拉住了姑姑的手：「姑！」
床的另一側，一個急救醫生帶著兩個護士，神情焦慮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醫生交代著什麼，護士從小瓶子裡抽出些藥劑，打進了點滴的管子裡。
姑姑眼睛恢復些亮光，伸手要去摘氧氣罩。
我按住她的手，思慮片刻後，顫抖著手，我把氧氣罩摘了。
姑父和王祖宇都靠了過來。
手被砍了都不曾流眼淚的姑父，此時已經繃不住， 眼淚婆娑，卻還擠出些笑容，看著姑姑。
「莫怕，沒什麼的。
到了那頭，你等等我嘞。
等我下去。
我還找你哈。
我們還在一塊過。
你有什麼要講，抓緊說吧。」
姑父拍拍姑姑的腿，輕聲細語的說道。
姑姑看了看姑父，嘴角動了動輕輕嗯了聲，然後側頭看向我和夢嬌。
「嬌，你和山仔，要好好的......
山仔，我就認夢嬌這個侄兒媳婦。
你不能，不能負了人家......要聽話.....
你給的錢姑沒花，都攢起來了，放在，在床頭櫃。
密碼.....密碼是你生日。
山仔你取了給夢嬌，那是我給她，給她攢的彩禮錢......」
眼淚決堤，我看不見這個世界。
身體顫抖，我沒力氣抱住我的姑姑。
心頭疼痛，我一時間說不出任何的話。
腦子昏沉，我不想面對眼前的一切。
下意識知道，姑姑說什麼，我就聽什麼，只顧著點了點頭。
一團氣在胸腔那打轉，然後衝出喉嚨，我用力喊了出來。
「啊——呃呃呃.......嗚嗚.......」
趴在姑姑身上，放聲大哭。
夢嬌把臉貼在姑姑手上，也哭成了淚人：「姑啊，我不要這樣，你別拋下我們，我害怕......」
王祖宇紅著眼睛流淚，沒說話，跪正身子看著姑姑。
姑姑最後側目看向王祖宇：「過來.....」
王祖宇好像沒聽見。
我一把將其拽到了身邊。
「阿宇，我們緣分淺吶。
我住的那套房子，是你，是你哥哥買的.....
後面就給你.....你要，要.....咳咳咳......要扶持你哥。
幫我看好他，知道不？」
王祖宇低下頭用力嗯了下，眼淚啪啪掉在地上。
由此，我也算看清了姑姑的心。
我姑確實是喜歡王祖宇。
只是，她內心深處，最愛的還是我啊。
姑姑慢慢抬起手，伸向姑父。
姑父咧嘴笑著流淚，快步繞到醫生站著的那側，握住了姑姑的手：「老婆，我在呢，我在呢。」
「阿坤......」
姑父嘴巴癟了癟，臉上神情由笑轉哭，額頭抵在姑姑手上：「誒！」
「我怕是.....不行了.......我要先走了。」
「不會的 ！」姑父情緒激動起來，瞪著眼睛說道：「不會的，關聖帝君保佑，不會的！」
明知不可能，姑父還是有期待，他沒辦法了。
「我十幾歲跟了你，我不悔。」
「嗯！」姑父哭的像個娃娃，拿著姑姑的手親：「你好起來，你還要給我做飯呢，別人做的我不愛吃。」
姑姑慘澹的笑笑：「下輩子吧.......」
「嗚嗚嗚.....」
「阿坤，別讓他們燒我，我害怕.....你把我，埋在我爸旁邊，好不好？」
「好，好，我一定！」
身後傳來一陣嘈雜。
「你們找誰，幾位，這裡不能隨便進。」
「曹尼瑪給老子死開！」
楚江雲罵罵咧咧的跑了進來。
雲叔身後跟著的老三，在一個兄弟的攙扶下，拄著拐，快步走了過來。
阿文和老三站在我身後，兩兄弟看著床上的姑姑，無聲的掉淚。
姑姑眼皮鬆了一下，想要合眼，氣若遊絲的說道：「老三來了.....」
「嬸子。」老三湊近來應了一聲。
姑姑的眼皮合上了一些，說話的聲音更小了：「兩兄弟別打架，好好的......」
「放心吧嬸子，不會的，不會的！」老三言辭懇切，咬著牙向姑姑保證。
姑姑輕輕嗯了一聲。
眼皮合上了。
呼吸停止。
心跳檢測儀發出刺耳的提示音。
周圍一下靜了下來。
夢嬌哇的一聲大哭，打破了沉靜。
我身子一抖，更加深刻認識到，人沒了。
站起來，呆呆的看著床那邊的大夫：「喂，你在幹嘛，你快救人吶，你看不到人沒呼吸了嗎？」
醫生低下頭去低聲說：「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我衝過去，兩手揪住醫生衣領暴躁的嘶吼：「給我救！
給我救回來！
給我救回來！
啊！」
我揪住他的衣領用力搖晃著，那醫生的眼鏡都被我晃掉了。
一旁的護士要上來勸，醫生伸手攔住。
「救不回來我殺了你，快救人！」我發瘋似的喊著，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見醫生低著頭不說話，門口還站著兩個手持防暴叉棍的保安，我心裡是萬分難受。
伸手就要拔槍。
我想殺人泄憤。
姑父出現在我身後，用力按住了我的手臂，制止住了我拔槍。
「山仔，已經沒用了，你姑姑死了，你清醒點！」
姑父嚴厲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