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箱蓋子向上彈開。
箱子裡面沒有金銀財寶,只靜靜躺著一把純黑色的大馬士革鋼紋菜刀,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厚紙片。
紙片上只印著系統留下的兩行楷體小字:「全部成就達成,外掛已徹底銷毀,祝宿主做飯開心,摸魚快樂。」
林曉伸手拎起那把黑刀,重量正合適,刀身在陽光下泛著清脆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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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了半天就給把切菜傢伙,連個退休養老金都不發,真摳門。」林曉把刀插進腰間的皮刀鞘里,順手把鐵皮箱踢回床底下。
院子外面的青石板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剛剛走出巷子口的白鬍子老頭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三四個提著空飯盒的老街坊,隔壁開雜貨鋪的王嬸甚至把家裡洗菜的鋁合金大盆都端了過來。
老張站在隊伍最前面,兩隻手用力拍打著院門上的銅環,木門被拍的砰砰直響。
「林老闆快開門,我們聞見味了,你小子絕對還在廚房裡藏了好東西!」
林曉走到院門口,拉開一條門縫,沒好氣的靠在門框上。
「牌子上寫的大字看不見嗎,本店正式休業,老闆準備出去遊山玩水,你們趕緊各回各家吃泡麵去。」
老張整個人往前一頂,肩膀卡在門縫中間,肥胖的身軀死死擋住要關上的木門。
「少來這套,我們剛才走到巷口就聞見院子裡飄出來的炭火氣,你關門可以,最後這一頓必須給我們整明白。」
王嬸順著老張身後的空隙擠進半個腦袋,手裡的大鋁盆敲的叮噹響。
「小林你可不能沒良心,王嬸平時少收你多少調料錢,今天你要是不露一手,我們幾個老骨頭就坐院子裡不走了。」
林曉看著這群耍賴的街坊,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裡還剩點別人送來的下腳料,愛吃不吃,吃完趕緊滾蛋。」
老張幾個人立刻推開門湧進小院,各自找了石凳坐下,白鬍子老頭甚至自己動手去井邊打水洗手。
廚房裡還剩下一扇完整的黑豬肋排、半桶早上剛送來的鮮活生蚝,以及昨天剩下的冷米飯。
林曉抓起新到手的黑刀,刀刃順著排骨的骨縫橫切下去,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利落。
肋排被切成巴掌長短的均勻小塊,冷水下鍋加入生薑片和大蔥段,大火燒開撇去血沫。
林曉沒有用傳統的紅燒醬汁,而是從保鮮櫃裡摸出四隻黃澄澄的新鮮百香果,用調羹挖出果肉裝進青花瓷碗裡。
兩勺自家釀造的三年陳香醋倒進百香果汁中,林曉又抓了一把新鮮的青花椒和半碗紅糖渣,用力攪拌成黏稠的酸甜調味汁。
焯過水的排骨被撈進熱鐵鍋里,鍋底不放一滴油,完全依靠排骨自身的肥肉在高溫下逼出油脂。
豬油在鐵鍋里滋滋作響,排骨表面迅速焦化,變成深金黃色的焦脆外皮。
調好的百香果青花椒汁被順著鍋邊一圈澆下去,刺啦一聲爆響,帶著果香的熱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廚房。
林曉蓋上沉重的生鐵鍋蓋,把灶台的火候調到最小,任由酸甜果汁在鍋內翻滾收濃。
老張在院子裡抽動著鼻子,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後背猛然挺直。
「這味不對勁,不是糖醋味,聞著酸中帶麻,還透著果子的清香味,口水止不住的流。」
白鬍子老頭站起身走到廚房窗戶邊,兩隻手搭在窗台上朝里張望。
「這是把南方做魚的果酸調味法挪到大排骨上了,青花椒去腥提鮮,百香果的果酸直接把排骨的肉質纖維軟化,這手藝絕了。」
林曉沒有理會窗外的人,轉身從水池裡撈起那桶大生蚝。
黑刀的刀尖在生蚝殼的縫隙輕輕一別,手腕微一用力,堅硬的貝殼咔噠一聲應聲脫落,露出一整顆白嫩飽滿的蚝肉。
半分鐘不到,三十隻生蚝肉整齊碼在大瓷盤裡,蚝肉表面還掛著冰涼的海水。
兩根干透的土法臘腸切成薄片,林曉丟進平底鍋里煸炒出紅亮的辣油,隨後把大碗冷米飯倒進鍋中快速翻炒。
米粒在高溫鐵鍋上不停跳躍,每一顆都被裹上一層晶瑩的腊味紅油。
林曉抓起兩把新鮮的荊芥葉和蒜末丟進炒飯里,鍋鏟翻飛之間,米香混合著香草味徹底爆發出來。
炒熱的米飯被均勻鋪在一隻巨大的雙耳鑄鐵淺鍋底部,林曉用鍋鏟將米飯壓得極其緊實。
剝好的三十隻生蚝肉被整齊鋪在滾燙的米飯表面,八顆土雞蛋打散成金黃色的蛋液,順著生蚝之間的縫隙澆淋下去。
鑄鐵鍋直接架在旺火爐子上,林曉順著鍋邊澆入一勺滾燙的豬油。
鍋底的腊味米飯發出嗶嗶剝剝的爆裂聲,焦脆的飯焦底迅速成型,蛋液在生蚝周圍膨脹凝固,鎖住了生蚝溢出的鮮甜汁水。
林曉雙手端起沉重的鐵鍋,一步邁出廚房,將鍋重重頓在院子當中的石桌上。
「百香果青花椒燜排骨,腊味生蚝鐵板脆鍋飯,最後一頓,全部消滅乾淨。」
老張第一個跳起來,伸手抓起大鐵勺,直奔鐵鍋中間那塊最大的生蚝抱蛋挖下去。
底部焦香的米飯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整塊被鏟了起來。
老張張開大嘴,一口咬下大半個生蚝。
生蚝表面被蛋液包裹得嫩滑滾燙,牙齒咬破蚝肉的瞬間,滾燙鮮美的汁水直接在嘴裡炸開。
底部的米飯已經被煎得金黃焦脆,帶著臘腸的咸香和荊芥的獨特香氣,嘎吱嘎吱在嘴裡作響。
「燙!但是真鮮,生蚝一點都沒縮水,肚子裡全是海水和蚝汁,這飯焦咬著比鍋巴還香脆!」老張含糊不清的大叫,嘴巴拼命倒騰著熱氣。
王嬸端著鋁合金大盆擠上前,手裡的木鏟子揮舞得飛快。
「給我留點,我家那口子還在家等著呢,這生蚝個頂個的肥,蛋液嫩得跟豆腐腦一樣。」
白鬍子老頭動作更快,筷子伸進冒著熱氣的大鐵盤裡,夾起一塊裹滿果醬的黑豬肋排。
排骨表面的百香果醬汁已經熬成了深紅色的亮釉,青花椒的黑籽掛在肉骨頭兩端。
老頭將肉塊塞進嘴裡,牙齒輕輕一扯,骨頭上的嫩肉毫無阻礙的順滑脫落。
果酸味完全中和了五花大排骨的油膩,舌尖微麻,緊接著就是排骨肉本身濃郁的肉汁噴涌而出。
「果香浸透到骨頭縫裡了,青花椒的麻味剛剛好壓住排骨的腥氣,肉質軟爛得不用嚼就能咽下去。」老頭兩手抓著骨頭吮吸,鬍子上沾滿了醬紅色的汁水。
四個老頭和王嬸幾個人圍著石桌,手裡的餐具在鐵鍋表面刮擦出尖銳的聲響。
不到十分鐘,一大鍋生蚝抱蛋脆米飯被颳得乾乾淨淨,鍋底甚至連一粒焦黃的米粒都沒剩下。
燜排骨的盤子更光潔如新,濃稠的百香果醬汁被老張用兩塊干饅頭擦拭得乾乾淨淨。
老張仰頭靠在石凳上,兩隻手揉著鼓脹的肚皮,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果香的熱氣。
「值了,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一頓飯,林老闆你關門吧,吃完這頓我半年不用下館子了。」
白鬍子老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壓在空茶杯底下,緩緩站起身來。
「年輕人,以後要是閒得慌想出來轉轉,隨時打這個電話,老頭子在省城隨時給你留著主廚的位置。」
林曉靠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竹牙籤,擺了擺手。
「不去,給別人打工哪有在小院裡躺著舒服,你們吃飽了就趕緊抬腳走人,我要鎖門去睡大覺了。」
幾個老街坊哈哈大笑,王嬸端著空盆子走在最後,順手把門上的休業木牌扶正。
院門被重新合上,門閂咔噠一聲插緊。
喧鬧了一早上的巷子徹底安靜下來,微風拂過院牆,吹落了幾片發黃的樹葉。
林曉脫掉身上的圍裙丟在石桌上,伸手把腰間那把純黑的大馬士革鋼刀拔出來看了一眼。
刀身上隱約映出他自己年輕的面孔。
林曉將刀收回鞘中,順手插在後腰上,整個人舒舒服服陷進竹躺椅里,拉過頭頂的草帽蓋在臉上。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院子裡,屋檐下的風鈴發出幾聲輕響。
林曉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雙手枕在腦後,任由清風把廚房最後一抹殘留的飯香味吹散在巷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