罈子表面厚厚的積灰被抹開，陶土上露出「十年茶油醬」五個刻印。
林曉拍掉掌心的灰塵，指甲扣住壇口的陳年泥封，發力一掰，硬泥塊整齊脫落。
一股濃郁的熟茶香氣和純正茶油味從縫隙里鑽出來，在陰涼的儲藏室里散開。
系統面板在半空彈出一長串淡藍色數字，昨晚那桌客人提供的情緒值已經突破了最後的兌換門檻。
林曉伸手點在面板最右側的金色寶箱上。
「叮，情緒值已扣除，恭喜宿主解鎖終極永久食譜：岩茶酥皮鴨脯包鮮筍、青檸冷浸脆皮墨魚腸。」
面板上的倒計時徹底清零，抽獎輪盤化成一片碎光，融入林曉的掌心。
林曉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出儲藏室，順手扣滅了庫房的電燈開關。
天剛蒙蒙亮，後院的木門就被人用手指關節輕輕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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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提著兩個保溫桶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三個穿著唐裝的老頭。
「林老闆，昨晚回去了我一宿沒睡踏實，這幾位是我以前在國營飯店的師兄弟，聽說你這有好手藝，連夜坐高鐵趕過來的。」
老張把保溫桶放在石桌上，扯過塑料凳子坐下。
林曉拉開廚房的捲簾門，系上白色圍裙。
「今天只有兩樣，吃完我就關門歇業，想吃別的大席沒有。」
林曉一邊清洗鐵鍋一邊回復。
三個穿唐裝的老頭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拉開凳子坐下。
「只要東西正宗，吃兩樣也管飽，規矩我們懂。」
白鬍子老頭從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煙放在石桌上。
林曉從冷藏櫃裡取出兩塊帶皮的櫻桃谷鴨胸肉。
鋒利的斜頭剔骨刀貼著鴨皮遊走，肥厚的皮下脂肪層被剃掉三分之二，只留下薄薄的一層連著瘦肉。
林曉抓起竹籤在鴨皮表面密密麻麻扎出無數微小氣孔，細鹽和磨碎的十年陳普洱茶葉末被用力揉搓進鴨肉纖維中。
鍋里的茶油升溫到六成熱，林曉單手將鴨胸肉皮朝下按進油鍋。
鴨皮接觸熱油發出刺啦一聲脆響，表面迅速收縮，金黃色的氣泡在油麵上連續炸開。
春筍切成長短一致的細絲，用熱水汆燙十秒立刻撈出控干水分。
林曉撈出炸到七成熟的鴨胸肉，刀刃在案板上劃出一陣整齊的篤篤聲。
厚切的鴨胸肉中間被橫切出一道深縫，焯過水的筍絲整齊塞進肉縫裡。
整塊肉被重新放進特製蒸籠，蒸鍋底下墊著昨晚開封的陳年茶油醬。
水汽帶著濃烈的高溫茶香直衝蒸籠頂部。
老張坐在院子裡抽了抽鼻子。
「這味道不是普通的熏醬味，聞著清口，一點油耗氣都沒有。」
白鬍子老頭把玩著手裡的核桃，視線一直停在廚房升起的白色蒸汽上。
林曉沒有搭理外面的議論，從水產箱裡撈出兩條半斤重的新鮮海墨魚。
墨魚的外皮被整張撕掉，雪白的墨魚肉被丟在大理石案板上，兩把菜刀同時揮動，剁成帶有顆粒感的肉糜。
新鮮馬蹄切碎成米粒大小，摻進墨魚肉中，林曉抓起肉糜，在瓷盆邊緣連續摔打了五十多次。
墨魚肉上勁發黏，被灌進提前洗淨的天然羊腸衣里。
林曉點燃另一口平底鍋，薄薄刷了一層花生油，墨魚腸盤成圓圈下鍋慢煎。
青檸檬擠出新鮮酸汁，加上小米辣圈和現摘的薄荷碎，調成一碗冷浸汁倒進冰鎮過的深口盤裡。
墨魚腸兩面煎到焦黃外皮崩裂，林曉用剪刀剪成滾刀塊，直接倒進冰冷的酸汁中。
「呲啦」一聲白煙冒出，冰火交融的熱氣在案板前散開。
「先吃涼的，開胃。」
林曉把深口盤端到石桌中間，放上一把鐵夾子。
老張第一個伸手，夾起一塊吸飽了青檸汁的墨魚腸塞進嘴裡。
外層腸衣被煎得極薄極焦，牙齒剛合攏就聽到咔嚓一聲脆響。
裡面的墨魚肉彈力十足，混雜著馬蹄的甜脆，冰涼酸爽的檸檬汁順著咬開的縫隙噴出來。
辛辣和冰爽同時刺激著口腔黏膜，咀嚼的聲音在天井裡清晰可聞。
「這腸子一點澱粉沒加，純肉打的，咬著咯吱響。」
老張嘴裡嚼著肉，筷子又伸進了盤子裡。
白鬍子老頭夾了一塊仔細打量，隨後整塊扔進嘴裡用力咬斷。
老頭的眉毛動了一下，鬍鬚跟著劇烈抖動起來。
「酸汁是冰的，腸子心是滾燙的，兩股溫度在舌頭上撞，這口感絕了。」
老頭咽下嘴裡的肉，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熱茶，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另外兩個老頭更是一聲不吭，鐵夾子在盤子裡來回碰撞，青檸汁濺在桌面上也沒有人去擦。
不到兩分鐘，整整一盤墨魚腸被四個人分食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兩片浮在冰水裡的檸檬皮。
蒸籠的蓋子在此時被林曉單手掀開。
濃烈的陳茶香味伴隨著肉香湧進院子。
經過蒸汽熏透的鴨胸肉皮脆肉嫩，金黃的表皮下滲出一層透明的肉汁。
林曉取出一把木炭點燃，鴨胸肉放在鐵網上快速滾過明火。
油脂滴在炭火上爆出細小的火星，鴨皮再次收緊，呈現出棗紅色的透亮質感。
鴨脯被斜刀切成一厘米厚的厚片，整齊碼在青花長盤裡，中間塞著的鮮筍絲白綠相間。
「岩茶酥皮鴨脯，趁熱吃，不用蘸料。」
林曉把盤子重重擱在桌子中央。
老張迫不及待夾起一塊大號鴨脯放進嘴裡。
外層的鴨皮酥脆如同薄冰，牙齒輕輕一碰就碎裂開來，裡面的鴨肉軟嫩多汁，吸滿了普洱茶獨特的香氣。
中間的筍絲爽脆多汁，咬下去清甜的汁水瞬間沖淡了鴨油的豐腴。
老張閉著嘴巴拼命咀嚼，喉結上下滑動，肉塊順暢滑入食道。
「沒有一點鴨騷味，茶香全都滲進肉纖維里了，這筍絲嫩得能掐出水來。」
老張呼哧呼哧喘著熱氣，伸手去抓第二塊。
白鬍子老頭吃完一塊，放下筷子，兩隻手按在桌面上。
「我做了四十年粵菜，烤鴨熏鴨見過無數種，這種用濃茶油直接蒸熏再炭火逼油的手法，我今天是第一次見識。」
老頭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這一趟高鐵沒白坐，這盤肉吃下去，別的館子半年都不用去了。」
兩個跟著來的老頭已經搶下了最後兩塊鴨肉，盤底只留下一層淡淡的茶油痕跡。
系統面板在林曉眼前跳出最後一道金色提示：
「食客情緒值已完全收繳，終極廚藝成就已達成，系統商城正式關閉。」
提示音消失的瞬間，半空中的虛擬光幕化為點點星光，徹底隱沒在空氣里。
林曉吐出一口氣，感覺渾身骨頭都輕快了幾分。
老張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拍在石桌上。
「林老闆，這是我們四個湊的飯錢，你這手藝值這個數。」
林曉掃了一眼信封的厚度，從裡面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把剩下的信封推了回去。
「早說了按規矩來，一人二十五，正好的。」
白鬍子老頭愣了半天，抓起信封塞回口袋，朝著林曉抱了抱拳。
「後生可畏，有這個手藝還能守著這破巷子，佩服。」
老張抹了抹嘴角的油漬，站起身問：「林老闆，明天這小院還開門不？」
林曉解開圍裙，搭在廚房門把手上，從門後拿出一塊寫著「休業」兩個大字的木牌。
「不開，起碼歇半年，我要出去釣魚摸魚去。」
林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四個老頭相視一笑，沒有再多勸，邁著步子慢悠悠走出後院。
老張走在最後，反手替林曉把木門合上。
院子裡恢復了平日裡的安靜。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斑斑駁駁灑在石桌上。
林曉把木牌掛在院門上，鎖好門閂，轉身回到屋裡，整個人陷進靠窗的竹躺椅中。
他從兜里摸出一枚系統最終獎勵留下的暗金色鑰匙，在指尖隨意翻轉了兩圈。
鑰匙插進牆角那個從沒打開過的鐵皮箱鎖孔里，咔噠一聲輕響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