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水君的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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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未盡之言,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讓顧囚牛恐懼。
他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卻連哭出聲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是像一灘真正的爛泥,蜷縮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
顧水君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玷污自己的視線。
他漠然轉身,重新坐回那靜心玉座,閉上了眼睛,只從唇間吐出兩個字:
「滾吧。」
顧囚牛如蒙大赦,又如同失了魂……
他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踉踉蹌蹌……
頭也不敢回地逃離了…這座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冰冷宮殿。
在他身後,顧水君緩緩睜開眼。
眸中沒有任何對於兒子的憐憫,只有如同深淵寒潭般的冷靜與算計。
他開始思考,如何將兒子帶來的這場災難性失敗,轉化為對自己有利的棋局。
至於顧囚牛本人,在他心中,已經與一件徹底報廢、僅剩些許看守功能的工具,畫上了等號。
攆走了如同喪家之犬的顧囚牛,顧水君獨自坐在他那寬大的座椅上。
他需要冷靜地梳理這一切。
可這確實有點兒難……
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三個出竅境死士,數十億靈石的投入,就這麼被他葬送了!
若不是看在他那早死的娘……
罷了,如今他連做棋子的資格都快沒了,只剩下最後一點看管薛曉歆的作用。
他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三年前。
兒子顧囚牛從合歡宗回來,帶回了消息:
合作對象,從用了多年的冬劫,換成了她的徒弟顏小米。
當時,他頗為惱火。
哼,就算是倒垃圾,用慣了的桶也比新的順手。
冬劫雖然貪婪,但知根知底,懂得分寸。
不過,當他看到顧囚牛帶回來的、比以往豐厚了將近三成的靈石,他壓下了不快。
經過後續一段時間的試探,他發現這顏小米,確實是個更「優質」的垃圾桶。
至少,她給錢爽快,不像冬劫那般摳摳搜搜,總想討價還價。
然而,兩年前,事情開始偏離軌道。
顧囚牛這廢物,竟然把薛曉歆帶回了祖巫殿!
當那個曾經被他視為「雞肋」、隨手賣掉的炎牙部落丫頭……
以一種脫胎換骨、明艷不可方物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時!
顧水君承認,自己那一刻,確實有些心動了。
他沒想到,當年的醜小鴨,真能蛻變成白天鵝,還是身具祖巫聖體的白天鵝!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當初若不是被田愛珍這女人纏著,或許就……
而當顧囚牛梗著脖子,說出要娶薛曉歆為道侶時,顧水君感到了雙重的失望。
首先,自然是對兒子的失望。
果然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見到美色就走不動道,連老子的暗示都看不懂!
其次,便是對顏小米的失望,甚至是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顏小米啊顏小米,你當上合歡宗宗主了又能怎樣?
你合歡宗全宗上下,人數還不如我祖巫殿下轄的一個大型部落!
我給你面子,繼續跟你做這「生意」,是看得起你!
我之前的暗示,還不夠明顯嗎?
薛曉歆這丫頭,我看上了!
你居然還敢讓她回到祖巫殿,還是以我兒子道侶的身份?
你想幹什麼?
他將身體緩緩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冰冷的玉質浮雕。
而這一次,憑空冒出來一個能秒殺出竅境的「荒古戰尊」……
鬧出這麼大動靜,她顏小米會不知道?
她非但不提前知會我,反而任由這戰尊,在我地盤旁邊的部落里攪風攪雨……
甚至還讓黑龍部落得了天大的好處……
敲打!
這是赤裸裸的敲打!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顧水君腦中形成,顏小米這是在藉此告訴我:
她手上有更強的「打手」和更深的底蘊,並非離了我顧水君就玩不轉。
她有能力繞過我,直接扶持下面的部落,這是在動搖我根基的警告。
她在提醒我,誰才是合作的「主導方」,讓我認清自己的位置,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顧水君心中冷笑, 好你個顏小米!
年紀不大,手腕倒是狠辣!
用我損失的人手和面子,來給我上課?
想到這裡,他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躲在幕後的顏小米看笑話。
那麼,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首先,絕不能衝動。
親自出手對付那個戰尊?
不可能,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
他自己雖然是分神境大圓滿,按道理來說,可以瞬秒那戰尊。
那戰尊,看樣子擁有完整的祖巫煉體術,那他的實力,是否也在出竅境以上呢?
去打他,贏了,不過挽回些許顏面,那功法,能不能得到還是未知數。
輸了或受傷,則萬劫不復。
為了一個廢柴兒子和幾個死士,不值得。
其次,情報是關鍵。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查清這「戰尊」的底細!
他與顏小米的真實關係,以及那煉體功法的具體價值。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借力打力。
他的目光,變的幽深。
黑龍部落的保護傘,總殿裡的那位老對手,想必此刻也已經收到了風聲。
一個身懷疑似完整祖巫傳承的神秘高手,出現在黑龍部落……
這對那些同樣卡在瓶頸、對更高境界渴望到發瘋的老傢伙們來說,無疑是天大的誘惑。
很好!
顏小米想借戰尊敲打我,那我就順勢而為,把這潭水攪的更渾。
我會無意中將戰尊身懷完整傳承的消息,透露給那些更需要它的人。
讓他們先去碰一碰這顆釘子吧。
若是他們兩敗俱傷,我便坐收漁利6
若是戰尊被逼到絕路,我再以「救世主」或「合作者」的身份出現~
或許,,這樣能更容易地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至於顧囚牛和薛曉歆?
顧水君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棄與利用:……
就讓那個廢物,繼續陪著那個心思深沉的女人演戲吧。
薛曉歆留在囚牛身邊,既是人質,也可能是一步暗棋。
說不定,關鍵時刻,還能通過她,與那戰尊或者顏小米,建立起某種意想不到的聯繫。
念頭通達後,顧水君緩緩閉上雙眼,氣息歸於沉寂,如同蟄伏的凶獸。
他不再憤怒,只有冰冷的算計在腦海中盤旋。
許久之後,顧水君起身,徑直去了黑龍部落的後台…龍頭棍長老的家族地盤。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