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頷首中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鄭重,如同一個長輩在向一個晚輩表達認可,又如同一個同輩在向另一個同輩表達尊重。
潮汐站在最後面,斗篷下的陰影微微動了一下。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凌川看了許久,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強者,可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一個化神期的修士面前,感受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可事實就是如此。
敖無極的紫金豎瞳在那一瞬間微微眯了一下。
他站在海族三人最前面,暗藍色的龍袍在深海中獵獵作響。
蒼龍珠在他掌中微微震顫,珠身上那道被悟道樹根須勒出的裂紋還在往外滲著深藍色的龍力。
他盯著凌川看了兩息,心裡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
他想起方才在洞天中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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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悟道樹的根須將他們六人同時纏繞,想起那些吞噬法則、禁錮法則、五行法則同時碾壓而下的恐怖。
如果不是凌川溝通了未來,如果不是那道萬丈身影出手,他們六人此刻已經成了那妖樹的養料。
而他敖無極,縱橫西海數萬年的合體期大能,差點就死在一棵樹的根須之下。
那種從生到死的落差,讓他此刻想起依舊覺得脊背發涼。
但比那後怕更讓他警覺的,是另一個念頭。
那道萬丈身影,未來的裁決仙君,在煉化悟道樹之後,曾低頭看了凌川一眼。
那一眼如同看一隻螻蟻,一隻與他無關的螻蟻。
敖無極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瞬。
他的腦子裡在那一瞬間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念頭,如同一個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一層疊著一層,怎麼也停不下來。
如果未來的凌川對他沒有善意,那便意味著,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他與凌川之間可能發生過什麼。
或者,他做了什麼。
或者,他的族人做了什麼。
敖無極的豎瞳在那一瞬間微微暗了一分。
他想起方才在洞天外,他曾經動過一絲提前將凌川殺死的念頭。
可此刻,那個念頭如同一根燒紅的針,刺在他的識海深處,讓他整個人都微微僵了一瞬。
他不敢賭。
誰知道未來的凌川有沒有給他們留下後手?
那可是仙君。
仙君的手段,連因果都能糾正,連時光都能斬滅。
若是他真的對現在的凌川做了什麼,未來的凌川恐怕只需要一個念頭,便能讓他,讓整個蛟龍族,從這方天地間徹底消失。
敖無極的豎瞳在那一瞬間恢復了平靜。
他將那些翻湧的念頭逐一壓下,如同將一柄出鞘的刀緩緩收回鞘中。
然後他朝凌川的方向邁出一步。
「厲小友。」
他的聲音沉厚,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凌川抬起頭,對上那雙紫金色的豎瞳。
「方才之事,多謝了。」
敖無極的聲音很平,但那語氣中的鄭重,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一個最蠻橫的老祖,在向一個化神期的晚輩道謝。
而且用的是「小友」這個稱呼。
敖無極的紫金豎瞳中翻湧著極其沉穩的光,他右手一翻,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深藍色鱗片從掌中浮現。
那鱗片通體呈一種極其純粹的紫金色,鱗面上流轉著極其古老的真龍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遊走,散發出極其濃郁的龍力波動。
「這是我蛟龍族的信物。」敖無極將那枚鱗片朝凌川遞去,「你拿著它,可在西海任何一處蛟龍族的領地中通行無阻。」
「若有所求,只需將靈力灌入此鱗,老夫便會收到。」
他頓了頓,紫金豎瞳中的光微微亮了一分:「只要不是違背道義之事,老夫絕不推脫。」
凌川看著那枚鱗片,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蛟龍族的信物。
一個合體期大能的承諾。
「前輩,這……」凌川剛想推辭,敖無極便擺了擺手。
「不必推辭。」
他的聲音沉厚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你救了我等六人的性命,這份因果,必須了結。」
他說得坦蕩,但凌川心底卻清楚,這份因果中,恐怕不只有救命之恩。
凌川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接過那枚鱗片,入手溫潤,如同握住了一片被陽光曬暖的海水。
「多謝前輩。」
他將鱗片收入袖中,朝敖無極抱拳行了一禮。
魚九黎走上前來。
她的水藍色長裙在深海中拖出一道銀白色的尾跡,那張絕美的臉上那道從額角延伸到下頜的血痕已經淡去了大半,但那條痕跡依舊清晰可見。
她的淺藍色眼睛盯著凌川看了兩息,嘴角彎了一個極淡極輕的弧度。
「厲小友。」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一種不屬於塵世的空靈感。
她右手一翻,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銀白色鱗片從掌中浮現,那鱗片通體呈一種近乎透明的銀白色,鱗面上流轉著極其純粹的音律符文。
「這是我人魚族的信物。」
「你拿著它,可在人魚族的領地中自由通行。」
「若有所求,只需將靈力灌入此鱗,我會收到。」
她頓了頓,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分:「與敖老祖一樣,只要不是違背道義之事,我絕不推脫。」
凌川接過那枚銀白色的鱗片,入手冰涼,如同握住了一片被月光洗過的深海。
「多謝前輩。」
他將鱗片收入袖中,朝魚九黎抱拳行了一禮。
玄淵最後一個走上前來。
他的百丈龜軀已經化作人形,但那張蒼老的面孔上依舊帶著極其濃重的倦意。
他的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抓,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暗綠色龜甲從掌中浮現,甲面上刻著極其繁複的星辰紋路,每一道都在緩緩流轉,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星空。
「厲小友。」
他的聲音蒼老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龜殼深處發出的共鳴:「這是我玄龜族的信物。」
「你拿著它,可在玄龜族的領地中自由通行。」
「若有所求,只需將靈力灌入此甲,我會收到。」
「與敖老祖、魚丫頭一樣,只要不是違背道義之事,我絕不推脫。」
凌川接過那枚龜甲,入手厚重,如同一座被壓縮到極致的山嶽。
「多謝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