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魏崇岳仍坐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身後。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愣著做什麼?」
「收屍。」
幾人這才動了起來。
有人俯身收攏散落的斗篷,將那顆頭顱裹住,另一人則去喚候在院外的親信。
「各自送回去,厚葬。」
魏崇岳頓了頓,又道:
「家眷那邊,從府中支銀安置。若有子嗣,一併報來。」
「往後讀書也好,習武也罷,該花的銀子,不必省。」
「是。」
交代完,目光才落回腳邊。
那柄劍仍插在那裡。
方才只顧著聽秦忘川說話,竟忘了,對方走時根本沒將它帶上。
魏崇岳往前挪了挪,衣料貼著後背扯動,涼意隨之泛起。
直到這時,才發覺裡面已經濕透了。
『沒想到啊,我也有今天。』
他在心裡自嘲了一聲,伸手握住劍柄,往上一提。
沒動。
再稍稍用力,劍身依舊穩穩插在青石中。
身旁一名九品見狀,上前半步。
「大人,我來。」
魏崇岳鬆開手。
那人握住劍柄,手臂漸漸繃緊,運了幾分真氣,才將長劍拔出鞘來。
劍鞘卻仍插在青石中,分毫未動。
他將將劍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摸了摸劍脊,眉頭漸漸皺起。
魏崇岳見狀,問道:
「有何不妥?」
「劍倒是沒什麼不妥。」
那人掂了掂手中的劍,面露疑惑。
「只是方才拔它時,沉得出奇,還以為是什麼神兵利器。」
說著,將劍遞了過來。
「可仔細一看,卻只是宮中制式,內侍領用的尋常佩劍。」
尋常佩劍?
魏崇岳接在手裡。
握柄處纏著的繩已磨得發舊,劍身也看不出什麼特別。
就是這麼一柄劍,先後斬了九品與宗師。
身旁,那名九品已俯下身,握住留在地上的劍鞘。
往上一提,卻沒能提動。
他低頭看了看,另一隻手也握了上去。
雙臂發力,衣袖隨之繃緊,腳下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
劍鞘仍穩穩插在那裡。
魏崇岳的目光移了過去。
「拔不出?」
那人沒有立即回答。
丹田內的真氣提起,沿雙臂貫下,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起。
片刻後,才緩緩鬆開手。
「……拔不出。」
旁邊一人走近。
「我來試試。」
換了個人,結果卻沒什麼不同。
接連幾人上前,劍鞘始終不曾鬆動,倒是周圍的青石,被踩碎了不少。
最後一人收手時,院中已無人說話。
秦忘川不過隨手一插。
他們卻連留下的劍鞘,都取不出來。
「大人,這……」
魏崇岳看著腳邊,又看了看手中的長劍。
「不得了啊。」
不是神兵,也不是什麼異寶。
宮中領來的一柄尋常佩劍,到了此人手裡,竟與神兵無異。
世人都說,宗師已是凡塵仙。
那這位國師,又算什麼?
魏崇岳望向院門。
來時,還想著親眼看看,究竟是誰敢用皇帝的名頭耍花招。
如今人見到了,帶來的高手死了兩個,連多年經營的權勢,也沒能讓對方多顧忌幾分。
這口氣,自然咽不下。
可一想到那句長生,心裡竟又生出些別的滋味。
若真有延壽的丹藥……
今日這一趟,究竟是吃了大虧,還是撞上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魏崇岳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劍。
「走吧。」
說罷,提著那柄無鞘的長劍,轉身走了出去。
另一邊。
秦忘川才走過迴廊,便看見一道小小的身影迎了上來。
裴鳳吟在這裡等了許久。
見人回來,先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才仰起臉。
「相父,魏尚書沒欺負你吧?」
秦忘川垂眼看著她,眉梢微微一挑。
「若真欺負了,你能怎麼辦?」
「我……」
話到了嘴邊,卻沒能接下去。
裴鳳吟捻住袖口。
讓人抓起來?
可魏崇岳若不肯,又有幾個人會聽自己的?
想了一會兒,頭便慢慢低了下去。
秦忘川在面前蹲下。
「你看,又低頭了。」
那雙眼睛隨之抬起,仍有些無措。
「你是皇帝,以後別隨便低頭。」
「在相父面前又沒關係。」
她小聲嘟囔。
秦忘川聽見了,卻沒有接這句話。
只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
小手放進掌中,腳步也跟著輕快了些。
「以後啊,魏尚書會老實些了。」
裴鳳吟抬起頭。
「你把他趕走了?」
「沒有。」
「他還做他的尚書。」
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秦忘川側頭看去,正對上那雙睜大的眼睛。
「相父,你也被那個壞蛋收買了?」
「想什麼呢。」
他牽著人繼續往前。
「只是達成了一樁交易。」
裴鳳吟撇了撇嘴。
「還不是收買……」
「交易和收買,可不一樣。」
「以後你會懂的。」
她仍有些不高興。
相父明明說,要把那些壞蛋揪出來。
「你想殺他?」
裴鳳吟抬起頭,沒有說話。
殺不殺,她其實也不懂。
只是覺得,沒了魏崇岳,往後便沒人再那樣逼迫自己了。
「有些時候不能光看表面,享一時之快。」
「魏崇岳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有親族、門生,還有許多靠他吃飯的人。你殺了他,斷了這些人的前程與生計,他們又會怨誰?」
裴鳳吟遲疑了一下。
「我?」
秦忘川點頭。
「人從來不是個體。動一個,往往便會牽出一群。」
「可反過來想,那些人跟著魏崇岳,是因為有利可圖。若跟著你,日子能過得更好呢?」
「他們也會幫我?」
「自然。」
「利益能讓他們聚在魏崇岳身邊,也能讓他們站到你這邊。」
「敵人殺了一批,還會有下一批,無窮無盡。可願意幫你的人越多,你便越強,無窮盡無盡的強。」
秦忘川低頭看著她。
「做皇帝,不能只想著怎麼贏過敵人。」
「要讓他們明白,跟著你,能得到的比反對你更多。」
「如此一來,原本盼著你倒下的人,也會變成你的朋友。」
「那就是,天下無敵。」
裴鳳吟想了一會兒。
「天下無敵?」
「不錯。」
「少一個敵人,多一個能用的人,總比多一具屍體強。」
她點了點頭,走出幾步,卻又仰起臉。
「那相父呢?」
「我?」
「相父也是這樣做的麼?」
秦忘川笑了。
「我啊,恰好與你相反。」
「我親手培養出了不少敵人。」
裴鳳吟仰著頭,眼中伴隨疑惑。
「為什麼?」
「因為安逸使人鬆懈,而敵人,能讓我成長。」
見她聽得認真,秦忘川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個你可不能學。」
「為什麼?」
「你是皇帝,身後還有一個國家。」
「而我是仙人。」
裴鳳吟眨了眨眼。
「可相父之前不是說,你不是仙人麼?」
「現在是了。」
說罷,秦忘川目光望向前方。
「如今,朝中最大的阻礙已掃清。」
「接下來,該看看關外了。」
裴鳳吟聽著,也朝那邊看了一眼。
可除了高高的宮牆,什麼也看不見。
秦忘川的心思,已轉到了邊境。
朝中的爭權奪利,不過是道攔路的坎。
他要做的,是讓這個國家強盛起來。
可外面還在打仗。
攢下的錢糧得往前線送,青壯得征入軍中,縱有再多打算,也騰不出手來做。
得先將戰事平息,才能著手發展。
如今魏崇岳那邊已解決,真正的戰報,也該送來了。
前線究竟打成了什麼樣,又該如何收場……
看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