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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日影又移過一截。
兩名內侍候在遠處,誰也不敢出聲。
跟來的親信已往門外看了幾次,魏崇岳卻始終坐著,連衣袖都沒有再理過。
終於,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聽動靜,只有一人。
魏崇岳抬了抬眼。
終於遣人來傳話了?
但細聽之下心中立刻警覺。
不對。
來人步履沉穩,間隔均勻,落步間自有一股力道。
是個武者。
派個武者來做什麼?
正想著,一道身影已跨過門檻。
魏崇岳抬眼望去。
是個年輕人。
眉目疏朗,鼻樑挺直,一張臉生得極好。
眉宇間卻不見少年人的浮躁,眼帘微抬,神色淡淡,目光從院中眾人身上掠過,未在誰身上多停。
衣袍隨著步履輕動,自有一番從容氣度。
陌生得很。
朝中各家後輩,魏崇岳大多見過,卻不記得有這麼一張臉。
目光稍移,落到了來人手上。
一柄劍。
劍尚在鞘中,就那麼提著,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沒有托盤,也不見捧劍的侍從。
顯然不是送來給誰看的。
魏崇岳沒有起身。
身側幾人卻已望了過去,其中一人挪了半步,站到椅前。
那名一直坐著的隨行者,也終於抬起了眼。
年輕人似乎並未在意。
目光從幾人身上掠過,最後落在魏崇岳臉上。
直到相隔數步,腳步才停了下來。
魏崇岳仍端坐著。
他看到門前那兩名侍衛,朝此人低下了頭。
宮裡的人?
小皇帝從外面請來的武者?
又或者……
魏崇岳暗自揣測時,秦忘川也在打量著這位尚書令。
自己走到近前,對方也沒有起身,只抬眼望來。
目光先在臉上停了停,隨後又打量了一遍衣著,神色始終沒什麼變化,像是在等自己報明來歷,再決定如何應對。
不愧是執掌朝野的老狐狸。
倒是沉得住氣。
被晾了這麼久,也沒急著把脾氣發在一個尚不知底細的人身上。
「我是秦忘川。」
秦忘川迎著那道審視的目光,語氣平淡。
「這個名字,你或許沒聽過。」
「不過,另一個稱呼,你應該知道。」
「國師。」
魏崇岳搭在扶手上不斷敲點手指停住了。
國師?
那個先帝年輕時便已認識,多年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國師?
竟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停,審視之意愈重。
年歲對不上。
可宮人的態度,今夜的安排,又都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
他沒有急著出聲,只望進那雙眼睛,想看出些端倪。
秦忘川任由他看著。
沒有再作解釋,更沒有取出什麼憑證。
那雙眼睛裡,甚至沒有等他相信的意思。
魏崇岳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倒也不必再問了。
「國師……」
他重複了一遍,撐著扶手站起身來。
「這兩個字聽過多年,如今叫起來,倒還有些陌生。」
目光隨之落向秦忘川手中的劍。
笑意未散。
「不過,國師。」
「你帶劍而來,是料到老夫會對你動手?」
「不。」
秦忘川看著他。
「是我要對你動手。」
話音才落,側面驟然掠來一陣勁風。
魏崇岳身旁的一名九品已踏步而出,五指張開,徑直扣向秦忘川肩頭。
掌勢凌厲,卻未奔著要害去。
沒有殺意。
只是點到為止的試探。
既已看出,秦忘川本不必理會。
可他今日提劍而來,便是要做些出格的事。
右手隨之握住劍柄。
鏘!
秦忘川扣住劍柄,抬手一拔。
寒光乍現。
那人瞳孔驟縮,尚未來得及變招,劍鋒已橫過咽喉。
血染劍刃。
秦忘川順勢垂腕,輕輕一振。
血珠甩成一道細線,落在階前。
劍鋒隨之折回,準確沒入鞘口。
咔。
直至劍收入鞘中,那名九品才倒在地上。
一聲悶響。
院中幾人的目光齊齊落了過去,臉色驟變。
秦忘川卻未曾低頭。
鬆開劍柄,仍看著面前的魏崇岳。
「你的人,有些衝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