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者無心。
常老卻聽得心頭一沉。
到這時,才終於看明白。
秦忘川就是要讓場面徹底混亂,從而逼魏崇岳親自入宮。
「若他不來呢?」
「他會來的。」
這話說得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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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落在常老耳中,卻與一場豪賭無異。
這個忽然出山的國師,竟在拿整個大乾作賭注!
他望著秦忘川,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先前見其教導陛下,還覺得大乾終於有了些盼頭。
可如今,那份曾讓人安心的從容,卻令他心底漸漸發寒。
對此。
秦忘川沒有解釋,也用不著解釋。
滿朝文武都在求穩。
可眼下的大乾,分明一直在晃。
他們怕動了哪裡,整個國家便會倒下,於是只能任它晃著,再小心翼翼地撐上一把。
這也叫救國?
想明白這一點,便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要讓這個國家穩下來,就得先讓它停。
裴鳳吟坐在案旁,看看秦忘川,又看看常老。
方才那些話,她聽懂了一些,又有許多不明白。
只知道,常伯想讓大臣們回去。
相父卻要繼續等。
屋裡靜了好一會兒。
常老見說不動,目光轉向一旁的小皇帝。
「陛下,不能再等了。」
「先下旨,讓諸臣出宮理事吧。」
裴鳳吟怔了怔。
「可是,相父說……」
「國師所慮,容後再議。」
常老語氣放緩了些,卻沒有讓步。
「眼下耽擱不得,還請陛下即刻傳旨。」
她下意識望向秦忘川。
相父沒有開口。
既未替自己作答,也沒有像在殿上那樣,低聲告訴自己該說什麼。
只是靜靜望著,等自己回答。
裴鳳吟與他對視片刻,捏著袖邊的手,慢慢鬆開了。
那眼神有些陌生。
但她讀懂了。
是信任。
旁人總說自己年幼,總怕她不懂、做不好。
只有相父,似乎從未懷疑過,自己能成為一個好皇帝。
想著。
裴鳳吟忽然坐直了些。
「不。」
常老一怔。
「陛下?」
「我聽相父的。」
聲音還有些稚嫩,這一次,卻沒有再回頭尋求提醒。
「相父說等,那就再等。」
說完。
她還將身子朝秦忘川那邊挪了些。
心裡那點遲疑,也隨著這幾句話散了。
果然,只有相父才是和自己一夥的。
……
另一邊。
又一份文書送到了魏府。
魏崇岳沒有接。
案上已經堆了不少東西,有些他能直接定下,有些卻連前因後果都沒問明白,送來的人也只是個傳話的。
該知道內情的人,全在宮裡。
門外還有人在等。
他坐了許久,終於緩緩起身。
「取官服來。」
管事連忙應下。
走到門前,又被叫住。
「讓府中那幾位,一同隨行。」
「是。」
魏崇岳看了眼案上堆積的文書,沉吟片刻,卻仍未起身。
「再去後院,請那位也走一趟。」
管事猛地抬頭。
「那位……也要請?」
「去請。」
這一次,管事不敢再問,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魏崇岳緩緩整了整袖口。
這麼想見老夫?
好!
那便如你的願。
我倒要看看,躲在那小丫頭身後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
魏崇岳入宮時,日頭已經偏了。
宮門內早有內侍候著,見一行人到了,也不多問,行過禮便在前引路。
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穿過幾道宮門,內侍在一處小院前停下,側身道:
「請大人在此稍候。」
門前兩名侍衛看了過來,目光掃過隨行幾人衣袍間露出的兵器,隨即移開,讓出了路。
按宮中規矩,這些兵器早該被攔下。
魏崇岳刻意沒有讓人收起,本就存著藉此發難的意思。
可如今,守門的人分明看見了,卻連問也不問。
他腳步未停,目光已向院中掃去。
是早有吩咐?
還是這四周,另藏著人?
魏崇岳餘光掃過身後,倒也不甚在意。
要知道,隨他入宮的這幾位,可都是九品。
尋常人能請來一位護身,已是難得,如今卻有數位站在他身後。
更何況,這些人都欠著他的人情,並非拿錢辦事的護衛。
真出了事,絕不會袖手旁觀。
想到這裡,便徑直跨過門檻,在廊下坐定。
隨行幾名九品也各自站開。
方才還算寬敞的小院,多了這幾人後,顯得稍稍擁擠起來。
唯有最後進來的那人,既未隨眾人站到魏崇岳身側,也未朝他看上一眼。
逕自走到牆邊,抱臂一靠,便垂下眼帘。
魏崇岳沒有招呼,只將目光重新投向院門。
「人呢?」
「尚未到,還請大人稍候。」
魏崇岳看了回話的內侍一眼。
沒有再問。
來都來了,倒也不差這一會兒。
然而,等過一陣,院門外仍沒有動靜。
倒是隨行的親信出去打聽了一回,回來時,神色有些遲疑。
「大人,殿中那些人,已經出宮了。」
魏崇岳抬起眼。
「什麼時候?」
「就在咱們到這裡之後。」
廊下靜了下來。
一夜不放,半日不放。
偏偏自己剛到,人便放了。
魏崇岳手指搭著扶手,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先扣住自己的手足,逼自己入宮。
再將人放走,只留自己在這裡。
外面的人等不到吩咐,自己也無人可使。
人都好好的,手足卻被生生斷開了。
「倒是好算計啊。」
身旁一人低聲問:
「可要去將人叫回來?」
「不必。」
魏崇岳重新靠回椅背。
既然對方費心安排了這一場,那便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