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這才恍然。
雖說他將自身經歷幾乎都和張雲溪說了一遍,但肯定不會細緻到每一句話,只是個大概經過而已。
南龍市的史炘提醒過,不要靠近任何城隍廟,不要讓陰司有能捉到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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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再簡單不過。
大司夜本體臨史炘之身,硬生生被微閭派打出去。
微閭派還放話,那大司夜膽敢造次,直接翻壇伐廟!
另一股被凝聚出來,有部分大視野實力的司夜,更被當成燈油,現在都還待在白花燈籠裡邊兒。
日巡司夜,隨時都在市域內巡視,他出現,必然會有反應,張甫就能得到消息,自然也就知道張雲溪來了。
這才是張甫激動的原因!
「計劃不如變化,我和城隍廟的關係惡劣,看來要換個落腳點了。」羅彬搖搖頭,他倒沒有擔憂什麼,順手打開車門,果斷喊道:「張甫,上車。」
「老街區就在這裡,咱們過去嗎?」費房試探詢問。
唐羽用羅彬的名號行走的時候,費房就調查過許多,對北渭市其實也有了解,更清楚羅彬那個鋪子就在附近。
「不。」羅彬搖頭。
「為啥不?你不看看小張澤?」灰四爺吱吱叫起來:「有了師姐,忘了徒弟,上一次你還說師門就兩個人呢。」
羅彬微微皺眉,看了灰四爺一眼:「莫要添亂。」
灰四爺一下子閉上了嘴。
張甫已經匆匆走到車門旁。
「先生!」他看著張雲溪,眼中泛紅,激動,甚至有幾分水汽!
這同時,他一頭鑽進車內。
「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羅彬當即下令。
他並沒有說確切的方向,費房則立即調轉車頭,往回駛去。
張甫看向張雲溪,激動不減:「先生,我知道你總會回來的,總以為你會先回山門,沒想到你來找我!」
張雲溪語氣平穩:「鎮定一些,我上一次出門,十年才回,一切一樣無礙。」
「是……」張甫極力讓自己冷靜,隨之,他目光落在羅彬身上,道:「司夜察覺到你們進北渭市,通知我,先生你無礙,要活捉羅先生。」
「應該每一個城隍廟都收到了城隍主廟的文書,羅先生,你是城隍廟頭號要捉的人犯。」
張甫的臉色極不自然。
羅彬若有所思。
上一次張甫其實沒有認出來是他,他用羅杉的魂魄隱藏過去。
南龍市城隍廟一役,他自然瞞不住身份。
「罪名是什麼?」羅彬面色倒不變,問。
「強捉陰司,亂城隍廟,放死獄閻鬼。」張甫更不自然地回答。
「鬧麻了,死獄閻鬼我家爺放的?你上上個執勤城隍要是不偷……」灰四爺正罵。
羅彬一個眼神,它吱吱聲停下來,卻衝著張甫連著抖腿三下。
「並不是所有執勤城隍都認可,更不是所有執勤城隍都願意出手,可你一旦進城隍廟,結果就不一樣,因此,主廟沒有強行要求執勤城隍做什麼。」張甫再度解釋。
羅彬若有所思,想到綦江市的執勤城隍陳鼎,僅僅只是來說了嬰鬼的事情,並未露出任何敵意,看來這就是原因。
張甫話音未頓:「這其實和史炘有關,他向各界城隍廟傳遞了一些事情,包括大司夜搬走了您師祖的屍身,以及微閭派動手的事情……正因此,當初我本來被革職,再上任的執勤城隍不願被牽扯其中,又辭去職務,我才被重新請回來。」
「那史炘還挺會來事兒。」灰四爺再吱吱一句。
張甫沒理會灰四爺,接著道:「不過,這令他付出慘重代價,大司夜對他不滿,安了個治理城隍廟不力的罪名,勾了全部陽壽,生魂被處置,下落不明。」
「哎,其實他就只是就事論事,不希望執勤城隍當了替死鬼,那微閭派的名聲,自他口中說出來,太兇!誰敢招惹,誰能招惹得起?」
「結果卻落了個不得善終的下場,著實令人唏噓。」
話語至此,車內顯得極為安靜。
費房自是專心看路。
張雲溪,唐羽,白律書,白邢台,一路上聽了羅彬不少經歷,南龍市的細節話語他們不知道,史炘這個執勤城隍卻聽過。
羅彬閉上眼,再睜開時看向車窗外,沒有出聲。
張甫又一次說道:「司夜讓我對羅先生下手,是萬萬不能的,他要我焚香燒書,通知更多城隍廟,招引司夜至此,形成一縷大司夜,我更是不可能去做。」
「這城隍廟司職,我暫時還沒辭去,我不辭,他們就沒辦法找一個新的執勤城隍出來。大司夜聚攏不過來,就沒辦法做任何事情。」
「我們只要遠離城隍廟,便不會有礙。」
張雲溪點點頭,眼神透著一抹讚賞,道:「當機立斷,辦得不錯。」
「先生謬讚。」得到張雲溪的誇獎,張甫顯得很高興。
「多謝。」羅彬微微點頭。
張甫的確很果斷。
城隍廟的表現,卻顯露出幾分不擇手段。
他和史炘並沒有什麼好的關係。
史炘其實也不是為了他,只是為了不想要同行被連累,就遭到這番厄難。
無形之中,這一樣給了他好處,譬如大部分執勤城隍的不配合,這減少了極大的麻煩。
其實,如果能在城隍廟暫時落腳,他是有所打算,暗暗去一趟舊街,看看張澤。
他不打算出現。
上官星月應該才來這裡,他不打算干擾上官星月心境。
張澤應該也有自己的心境,見了他,肯定也會有波瀾。
結果,這個想法只能打消。
「也罷,直接去玉堂道場,雲溪先生,你接了人,就去曲水鎮吧,兩位道長護送你們,不會有礙。」
羅彬做出決定。
「你同唐先生兩人,不要在外滯留,直接回三危山,最為穩妥安全。」張雲溪神色慎重許多。
「我明白。」羅彬點點頭。
張雲溪這才和費房說明玉堂道場的路徑。
車輛開始橫穿北渭市。
一時間,車內的氛圍變得安靜不少。
車出了城,白邢台的話打破氛圍:「若城隍廟一直這樣下去,必然會出事。」
「誰能去,誰敢去呢?」張甫嘆了口氣,臉上掛著濃濃的苦澀:「真讓那個微閭派去?大司夜還沒有捉到羅先生,他們去,就是和陰司作對。」
「直接上門敲打?就會落下把柄,對陰司不敬,讓人有機會勾你陽壽。」
話語間,張甫還在搖頭。
這時,羅彬的目光落在張甫身上。
唐羽,張雲溪,白律書,白邢台,他們的視線全部都看著張甫。
張甫微舒一口氣,才說:「我只是不願意動手,況且,這段時間,我將北渭市這段界域治理得很不錯,冤魂收了不少,那一縷司夜,還無法命令我,治不了我的罪,大司夜同樣無法降罪於我,他是陰司,是需要明確緣由才能勾走陽壽。」
「那就好。」羅彬點點頭。
車窗外的環境變得格外安靜,國道上沒有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天都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距離玉堂山已經不遠了。
又過了半小時左右,瞧見一座山脈。
張雲溪眼中閃過一抹歸宿感。
曾經的十年未歸,玉堂山好端端的在那裡,玉堂道場好端端地在那裡。
如今這一兩年,玉堂道場被屠,險些被徹底覆滅,還能存續,殊為不易。
張雲溪的感受自然和在浮龜山不一樣。
……
車直接開到玉堂道觀的山門處才停下。
半途中,張甫就打過電話通知。
此刻道觀內燈火通明,門口站著十幾個弟子等候。
「偌大個道觀,就這幾個道士,這不鬧嗎?」灰四爺又一次吱吱起來。
當然,它也就吱吱這一句。
一行人將張雲溪迎入院內。
沒人認出羅彬來。
無他,他們的信息流都比較閉塞。
文清和文昌兩人上前,同白律書和白邢台行禮。
張甫給幾人安排房間稍事休息,其餘所有人開始收拾行李。
張雲溪沒有去後邊兒的玉堂道場,兩山之間少說還得走兩小時,道場的人早就在張甫的通知下收拾行囊。
一處房間內,羅彬站在窗口,窗戶開了三分之一,整個道觀的所有人都顯得行色匆匆。
「不睡會兒嗎小羅子?」灰四爺問。
羅彬的確稍稍犯困,他去床上和衣躺下,閉上了眼。
只是睡意來得很慢。
困,且清醒。
越躺著,那種清醒感就越強。
心口好似繃緊一根弦!
坐起身來,困意反而完全消失。
「小羅子,你這又是咋了?」灰四爺吱吱問。
羅彬閉上眼,手掌覆過頭,大拇指和食指無名指各自摁住一側太陽穴,輕輕按壓,揉捏。
再接著,羅彬睜開了眼,閃過一絲極強的冷意。
站起身,羅彬走至門前,推開門。
道觀內的門人,依舊匆匆忙忙,往外搬著東西。
注視感從對面傳來。
對面的門開著,門內站著一人,赫然是張甫!
羅彬邁步往外走,橫穿過演武場,到了張甫所在的房間門前。
灰四爺停在羅彬肩頭,鼠頭歪著,顯得很奇怪。
張甫也顯得很奇怪,他眼神中沒有敬意,和先前的表現截然不同。
「這小子,怎麼怪怪的呢?」灰四爺吱吱著。
「別來招惹我。」羅彬忽然開口:「事情的始末,你很清楚,為什麼你的分魂被誅,就算你不知道,你也應該清楚,我和微閭派走在一起,不會貿然如何。」
「死獄閻鬼現在何處,我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它,不妨去薩烏山碰碰運氣,那裡有個叫伊懿和袁印信的人,他們能帶你找到死獄閻鬼的確切下落。」
「總而言之,這件事情我希望到此為止。」
「若是你再牽連到我,我不介意將你拉下那個位置。」
「你若不信,我們就試試。」
羅彬的語氣很平靜,態度卻格外強硬。
張甫沒有露出什麼馬腳。
確切來說,張甫很正常,絕對沒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張甫為了幫忙,沒有辭去司職。
這就意味著,日巡夜遊的本體大司夜,可以直接上身!
司夜的性格,睚眥必報,極其乖戾,這絕對來源於本體。
上一次,大司夜本體都上了史炘的身。
這一次自己沒進城隍廟,沒給更多的機會,他會就這麼放棄嗎?
果不其然,自己的判斷沒錯!
這時,張甫從懷中取出一樣物品,那是一封受命文書。
嘩啦聲響,文書被撕爛。
冷不丁地,張甫晃了晃頭。
「我這是……」
他的聲音是正常的,他整個人的氣場也恢復了正常。
低著頭,張甫看著地上的碎屑,眼中極其茫然。
「小羅子,你太有了,那勞什子大司夜本體,被你嚇跑了?」灰四爺顯得異常興奮,吱吱不停。
「不過……他會去薩烏山嗎?嘖嘖,禍水東引你還真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