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最主要的問題就是這個。
大司夜要死獄閻鬼,城隍廟要死獄閻鬼!
以前羅彬並未說出死獄閻鬼在薩烏山。
這緣由十分簡單。
那時他又不知道石甘已經被驅逐出來。
將麻煩引過去,這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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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石甘在鐵剎山養傷。
薩烏山被袁印信做主。
那他就沒什麼顧慮可言。
告知大司夜他想知道的,又說出他的威脅。
但凡這個大司夜聰明一點,知道進退,就絕對不會再來找他的麻煩。
因為這已經沒必要。
「你沒事,大司夜來過。」羅彬說。
「嘶!」張甫臉色陡變,堪堪反應過來,瞳孔再微縮:「不好!」
羅彬微舒一口氣,再道:「執勤城隍換人,這不重要,他意識臨你身,我已表明態度,告知他要知道的事情。我也告訴他,繼續糾纏我的後果。」
「如果他一意孤行,讓新的城隍廟聚攏司夜,干擾我們行動,我也只能還手自保,代價,他未必承受得起。」
張甫身體稍稍僵住。
他看羅彬的眼神,透著深深的迷惘。
什麼時候,一個人能夠威脅陰司大司夜了?
那不是普通司夜,也不是凝聚過的「大司夜」,那是司夜本體的意識啊!
城隍廟中真正的陰司!
額間冒出不少細汗,張甫瞳孔再度微縮,忽然想到另一個點。
陰司大司夜,沒有在羅彬身上找到任何問題?
這意味著羅彬不僅僅殺伐果斷,甚至還是個好好先生?
羅彬手中從未有過無辜之命,全部都該死?
否則……陰司大司夜完全可以利用職位之便,勾走羅彬陽壽!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短短時間,羅彬走得那麼高,竟然沒有不擇手段……
甚至還能讓陰司大司夜怕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張甫已經不能理解羅彬的存在了。
「你去幫忙吧,城隍廟不會是你的枷鎖,你可以放下心中警覺。」
羅彬的話,打破了張甫的思緒。
當他回過神來時,羅彬已經轉身走出屋子,進了房間中。
一時間,張甫情緒振奮不少。
雖說他自信沒有什麼能被城隍廟追責的問題,但多少還是有一點擔憂的,現在,那股擔憂消失不見。
還有,玉堂道場要去哪裡?
儘管他現在不知道,可羅彬給人的安全感太強烈。
再加上那兩個真人道士會護送。
張甫的心徹徹底底地放進肚子裡了。
……
……
舊街區,張澤剛從先天算的鋪子裡走出來。
他臉上洋溢著格外童真的笑容,還抬起袖子,用力嗅了一口,淡淡的香氣,更令他高興。
師姑回來了!
這幾天,師姑和他講了不少關於術的事情。
傳授了他幾招相面術。
師姑更告訴他,很多他不知道的信息。
「原來師尊不是唐叔,師尊叫羅彬。」
張澤揮了揮拳頭,他眼神更振奮!
夜深,他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腳步匆匆,他要回家。
忽地,他聽到了細碎的鐵鏈拖地聲。
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抬頭看,路上有兩人,頭戴尖帽,袍子黑白兩色。
兩人拉著鐵鏈往前走著,那感覺讓人分外陰冷。
不知道為什麼,張澤內心忽然湧起一絲絲不妙,那股感覺,讓他跟著兩人往前走。
雖說張澤小,但社會發展得太快,七八歲的孩子知道的東西,遠遠比大人認知中多太多。
尤其是張澤涉及風水術後,他對許多東西更求知若渴。
他隱隱知道……那兩人是什麼東西……
不知覺間,他走到了一條街上。
他總上這條街。
趙剛的住處就在這裡。
不過,趙剛的房子不再那麼破舊了,換了新門,上了新漆,什麼都翻新過。
無他,都是張澤所為。
風水能改變太多東西。
趙剛是個好人,很多好人一輩子受累被欺負,就是無人幫忙出頭。
他不算幫忙出頭,只是給好人一些應該得到的。
譬如趙剛現在清醒很多,恢復了不少健康。
譬如趙剛賺了一大筆錢,又有了積蓄。
那兩個人沒入了趙剛的房門內。
張澤匆匆上前,用力敲門。
「趙大爺!」
他大聲喊。
門沒開。
張澤快速摸出鑰匙。
他總幫助趙剛勘風水,趙剛完全信任他,家門鑰匙都給了出去。
門開了。
趙剛躺在沙發上,電視聲很大,人卻沒有絲毫的動靜。
那兩個身影站在趙剛身旁,手中拿著鐵鏈。
忽地,他們扭頭看向門前。
張澤臉色微微發白。
砰的一聲,一股陰風吹來,門重重關閉!
張澤開始抽泣。
孩子的情緒很真誠。
剛才就那一眼,他就看出來,趙剛快死了。
面相術他學得不多,師姑教他的恰好是關於看人壽的。
趙剛要死,正因此,來了勾魂的陰差。
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龜兒子短命娃娃,大半夜的姓趙的死了,你給他哭喪?」
對面窗戶開了,一個四十大幾,五十歲的婦人,濃妝艷抹,她破口大罵,神態猙獰。
那是趙剛的前妻惡婦。
被劉瘟豬砍了手,劉瘟豬進去坐了牢,她倒好,拿著劉瘟豬的錢,過起了自己的日子。
當然,她手被接上去了。
對面那院門,來來往往倒是住進去過不少漢子。
只是她一直都記恨趙剛,瞧見了張澤更罵不絕口。
張澤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罕見地往回猛扔!
咚的一聲,石頭砸在窗戶上沿一丁點兒。
差一絲就進窗內,砸在那惡婦的頭上。
「小雜種,你要死了!」惡婦被嚇得不輕。
不僅僅是那塊石頭,更是張澤的眼神!
「他快死了,你很難受吧?」一個話音忽然從右邊響起。
張澤一個激靈,被嚇了一跳,扭頭往右看,旁邊站著一個人,那人居然有兩顆頭!
下一霎,那人的模樣又有了變化,成了一顆極其蒼白的頭,眼珠黑得沒有絲毫眼白,身上散發著陣陣黑氣。
張澤頭皮一陣陣發麻,身上的雞皮疙瘩直冒,冷汗蹭蹭往下淌。
他想跑,可過於恐懼,腿反倒是動彈不得。
「我是城隍廟的司夜,在冊陰司,夜遊神。」
「我和你師尊羅彬關係密切。」
那人幽幽開口。
這時,他的腦袋又分成了兩個,形成臂膀相連的身體。
「師尊……」張澤睜大眼。
「嗯,看在你師尊的面子上,我可以破例,讓你當執勤城隍。」司夜繼續道:「接下這封文書,你就有了身份,你可以喝止裡面的勾魂使,不允許他們勾走趙剛的魂。」
「趙剛陽壽雖盡,但他這一生的確孤苦伶仃,你可以用陰陽術讓他過上更好的日子,彌補他遭遇的不公,很多你認為不用死的人,都可以不立即死。」
「你可以做更多的好事,得到更多人的感激和認同。」
司夜雙手中多了一封文書,捧著,下放到張澤的面前。
張澤的臉上透著一股茫然,甚至有一絲絲呆滯。
院門內,忽然傳來了艱難的嗬嗬聲。
這段時間,張澤因為接觸風水,便接觸了不少將死之人。
他知道人要死的時候,呼吸有多麼的艱難。
趙剛要死了!
「接住吧,你的時間不多了。」
司夜的臉貼近張澤,幽幽再道。
張澤抿唇,卻後退了一步,他搖搖頭,沒有接那文書。
「這不對……」
「其次……謝謝你……」
司夜兩張臉,同時一皺眉。
「我明天會請師姑幫忙,找人來幫趙大爺辦後事。」張澤眼眶比剛才還紅。
轉身,張澤就衝著家的方向小跑!
司夜手中的文書,忽然冒出一縷綠焰,燃燒!
「小畜生……」他低喃。
這時,他的臉又出現一絲怪異的變化,兩顆頭匯聚成一顆,形成了一張極為鬼氣森然的白臉,口中又外溢著一股黑氣。
再接著,他身子一顫,再度恢復成之前的雙頭模樣。
他眼神微怔,仿佛對先前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司夜分散的每一縷魂,都有各自的思維。
前一霎,陰司大司夜主導了這一縷魂。
這一刻,陰司大司夜走了。
忽然他低頭,又扭頭看向一個方向。
他腦子裡好像多了一件事情,有些模糊,正在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大司夜……不要……」
他開口,話音微顫。
他身上黑氣猛然縈繞,徹底從司夜的模樣,變成瘟癀鬼的鬼身,那張慘白的鬼臉,顯得異樣猙獰!
……
……
玉堂道場還是收拾了一整夜,才終於將所有東西全部打包,搬上車。
眾人全部都上了車,只剩下張雲溪和羅彬兩人站在玉堂道觀的山門前頭。
初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極長。
「我還是有很多想法的。」
「希望你處理乾淨身上的所有事物,我助秦先生徹底修復天機道場後,我們能進一趟櫃山,如今的櫃山無人做主,那些人應該被放出來。」
「浮龜山一樣如此。」
張雲溪望著初陽剛露的天,一時間,身上的老態驅散不少。
「好。」羅彬點頭。
「這是君子協定,老夫雖老,但依舊是君子。」張雲溪的語氣都顯得中氣十足,爽朗不少。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得活好了。」
抬手,張雲溪緊握住羅彬的手掌。
不是張雲溪過度擔心,實則是羅彬所說的一切,沒有一件事情能讓人真的放下心。
然而,張雲溪也沒有介入的本事。
羅彬面露笑容,道:「我明白。」
他走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沒有過多的交談,張雲溪上了車。
很快,道場空了。
大門前只剩下一輛車。
車上下來一人,正是唐羽,他問:「費房去送雲溪先生了,我觀察過他怎麼開車,我來開車?咱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