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再動山月半根汗毛,我定將你……」
淨山月再度開口,蒼老的話音在舊廟內迴蕩。
「那要看你夠不夠快,若你不夠快,你可能連一根汗毛都見不到了。」羅彬神態表情徹底恢復平靜。
灰四爺的吱吱叫聲則狂妄而又興奮:「你生了個好女兒,她煉出來的丹,香到十里不散,她肚裡的那個鬼崽子的大眼泡那叫一個多汁,四爺想想都流口水哩!」
淨山月沒有再「說話」。
她直挺挺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剛才那一瞬,這舊廟都有一種風聲鶴唳的感覺。
此時此刻,一切散去。
唯獨沒有消散的,是淨山月身上多出的玉色,以及她雙目中的那一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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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有明變強了,他手提著淨山月魂魄的脖子。
淨山月就像是一條破布一樣,萎靡的動彈不得。
「爹……」
「爹……」
她極為悽苦的呢喃。
這樣子,當真像極了一群人,欺負她一個女子。
「更……好了……」
苗鈭抬起手,落在淨山月的臉上,輕輕的撫觸。
胡進渾身緊繃,眼中有一絲絲悚然。
張雲溪同樣額間有薄汗,目光中都是不解。
白律書和白邢台則是更警覺,凝重。
「這是個麻煩,需要四規山介……」白律書話沒說完。
「不用。」羅彬搖頭拒絕。
白律書和白邢台相視一眼,最終沒有多言。
「羅先生……」唐羽卻欲言又止。
「娘娘腔被嚇到了。」灰四爺衝著唐羽不停的抖腿。
「無礙唐先生。」羅彬語氣篤定。
唐羽臉色極不自然,終究還是說道:「我覺得可能有礙……上身過來那個「人」,我覺得應該是一個……祖師?」
「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對勁,他沒有完全上身,好像被某種不知名的原因限制了……」
「你直接挑釁了他,我還是覺得……有一點點不智,這會……」
……
……
四規山外,約莫一里地處。
焦宗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金壇山的崩塌,淨山道場的徹底破滅,代表他的護衛道場沒了,門戶被拆!
玉化中的女兒被帶走,身體如此殘缺,竟是被人當成了藥石煉丹!
始作俑者,更是囂張狂妄!
這只是一部分。
山崩的時候,他身邊還跟著他的大弟子,他固然是沒事,弟子卻命喪黃泉,只能暫時當鬼。
先找到崩山之人,雖說這道觀讓人覺得棘手,但他做出一系列布局。
以山崩為要挾,那些道士不可能不就範!
結果,陣法居然被阻斷了!
他仔仔細細布置的幾十個陣腳,全部無法引動!
他用了類似的方式,在陣腳符上留下的一絲絲魂魄,硬生生被擠出。
這山上,有個了不得的先生,還有了不得的鎮物!
正因此,他的主動完全成了被動!
當然,他不可能就一個準備便進山。
崩山是先手,後手就是鬼!
淨山道場的養鬼,是焦山道場的皮毛。
萬惡鬼才是進焦山道場的敲門磚。
他養出來的鬼,絕大部分已經超過清靈之鬼。
這種鬼,山腳有十餘個,配合萬惡鬼,他身上放出一批。
用這種方式,他才在那群下士陽神的眼皮子底下逃掉。
還是因為攻敵所必救。
對方必須要在意弟子的傷亡。
他們要追他,要包圍他,是能做到的,弟子卻完全擋不住那些鬼,會死傷慘重!
最終,他安然撤出四規山。
雖說毫髮無傷,但實際上,他棋差一著。
那些鬼,一時間是抽不出來了,代價不小,卻沒殺四規山的人。
立馬換了一個方式,抽出一縷魂,上身淨山月。
一隻萬惡鬼,拘束著屍魂。
一個帶著先天生氣的蠱人。
以及一個大言不慚,狂妄至極的陰陽先生!
至於那倆真人,以及其餘三人,根本沒在他的視線中。
「一根汗毛都看不到……」
焦宗仰頭看天,他閉眼,低喃。
「好一個一根汗毛都看不到!」
「我要把你的骨頭給山月做成床,你的皮做成被……」
「給我指路……」
他嘴角微翹,神態更加的森然!
……
……
羅彬幾人早就沒有繼續留在舊廟裡。
唐羽的話,倒是沒有給張雲溪他們帶來多大的衝擊力,始終張雲溪的見識,已經跟不上羅彬等人的節奏。
白律書和白邢台的警惕變得更多,只不過,也僅僅是警惕而已。
緣由無他。
羅彬要回三危山。
三危山的老苗王,是一個活陽神。
祖師碰祖師,還是在另一個祖師的主場上,誰勝誰負?顯而易見。
只能說,焦山道場的山主是個出陽神,這完全超出所有人的預料之外,羅彬如果不回三危山,一定是麻煩大了,甚至可能死到臨頭。
回了,那焦山道場的山主,大概率是要賠了女兒又折了自身。
唐羽沒有發表更多的意見。
他能看出來,多是因為他被上身過,以及他能看到三壇祖師。
羅彬依舊顯得鎮定沉穩,甚至兩個四規山的真人道士絲毫不帶懼怕,這說明了很多東西。
下山的過程中,羅彬保持著沉定。
即便是唐羽不提醒,他也會發現蹊蹺。
因為淨山月眼珠中的白,那是不同尋常的。
所謂的限制,唐羽沒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他卻能做出判斷。
那焦山道場山主不是簡單的活陽神,十有八九和章輿是同等的存在!
這的確足夠讓人心驚,然而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沒有用。
怕,只會死得更快!
速速回到三危山,自保無虞!
城中山小,下山到路邊時,費房正在那裡踱步,手機置於耳邊。
瞧見幾人,費房立馬掛斷電話,迎上前來。
「去北渭市。」羅彬就簡單四個字。
費房微僵,立馬轉頭上駕駛室,沒有半點兒意見。
羅彬的鎮定,終於讓唐羽徹底平息那股不自然。
他心裡默默想。
還得是羅先生,不愧是先天算場主,三壇觀主前臨危不亂,解決雲濛山一大難題,如今陽神威脅,依舊泰然處之,想來是已經有應對之法,他倒像是個井底之蛙。
路途開始了一會兒,羅彬又一次打開話匣子,同張雲溪講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
車上除了費房,沒有任何一個外人。
雖說費房和羅顯神的關係不差,但羅彬依舊做過處理,兩條壁虎鑽進費房耳蝸,緊密的堵住其耳。
這無非讓費房開車慢一些,需要多觀察,影響不大。
靳陽和北渭市相距極遠,路上還是用了兩天時間。
沿途,羅彬幾乎將能說的全部和張雲溪說了。
張雲溪最多的動作,就是捋過下顎短髯,皺眉,微微吸氣,又長嘆。
白律書和白邢台看羅彬的眼神,又多了幾層不同。
唐羽那就只有單純的敬畏,再也沒有將羅彬當成一個同輩之人!
他甚至腦子裡還有個念頭。
一年多的時間,能經歷那麼多事情,好手好腳的站在這裡。
羅彬還是人?
當然,這個一年多並不是說羅彬從櫃山走出來算起。
和張雲溪共同的經歷,不在這段話內。
「陰陽界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無惡不生。」張雲溪再度一聲長嘆:「我猶如井底之蛙,坐井觀天,又如同管窺蠡測,所見有限。呵呵,看來秦先生不是讓我去他的外場就此養老。」
灰四爺吱吱叫了起來。
「它說什麼?羅先生你讓我聽聽呢?要一字不差。」張雲溪看著灰四爺,問羅彬。
羅彬瞥了一眼灰四爺,搖搖頭,才說:「灰四爺講,秦先生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萬事其實利字當頭,該跑的時候跑的飛快,不過,該拼命的時候,他還是拼的,人品這方面沒的說。」
「刨除掉人品,那麼重要的地方,是讓人去安享晚年的?」
「七十歲,正是闖的年紀,好好學著點兒吧,天機山搞不好還能延年益壽哩。」
羅彬完完整整的複述一遍。
其實,灰四爺的話,有的地方他要糾正,張雲溪要聽全貌,他才沒有那麼做。
「哈哈哈哈哈!」
「好一個闖的年紀!」
「呃……應該是老驥伏櫪吧?」唐羽小聲開口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灰四爺衝著唐羽吱吱叫著:「娘娘腔你小子懂什麼?比四爺多看幾本書不得了?滋你信不信?」
「四爺說什麼你聽著,四爺做什麼你看著,保管對你有好處。」
「它說什麼?」唐羽疑惑問羅彬。
羅彬啞然失笑,搖搖頭說:「灰四爺鼠嘴裡吐出來的都是象牙,你聽便好。」
「哦哦……」唐羽明顯有點兒不明所以,卻沒再多言。
車進了北渭市,費房耳朵里的壁虎被羅彬引了出來。
晃了晃頭,費房還和羅彬他們笑了笑。
只是笑歸笑,費房多少有點兒勉強,眼中多少有幾分落寞。
無他。
張雲溪走了。
靳陽冥坊只剩下一個胡進。
出黑先生坐鎮酉陽居的想法,終究是黃粱一夢。
當然,費房知道,有些事情可以想,卻僅限於想一想。
因此,他的情緒基本上是克制著的,完全沒有表露。
這時,張雲溪忽然說道:「羅先生,你們在城隍廟等我回來吧,山門瑣事,或許會耽誤一兩天時間,張甫已經任職,短時間內,我不會讓他辭去職務,這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你們跟著我,平添幾分周折顛簸。」
「至於酉陽居士,張甫依舊留在城隍廟的時候,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他解決,張甫不在後,靳陽冥坊有任何關於先生方面的需要,你可以來曲水鎮,或者送信到那裡,我若任職外場,會常年遣人在鎮上留守。」
「胡進學了玉堂道場全部的陰陽術,雖說資質有限,但他經歷了不少事情,還是有不小的本事。」
「嗯,我玉堂道場的山門,就留給胡進了。」
「這樣一來,你倒是可以跟我過去。」
張雲溪的一切安排,向來都極為縝密。
不但給了胡進更寬廣的後路,沒有讓他局限在冥坊中,又不會讓費房覺得更不悅,反而費房還要全力支持,當然,費房得到的其實更多。
無需羅彬說地址,張雲溪和費房指路,費房朝著北渭市城隍廟駛去。
結果還沒到城隍廟,臨近處的一條馬路上,車就停下。
路中間站著一人。
赫然是張甫!
陽光下,張甫那張方臉,隱隱顯得激動!
「這怎麼回事……執勤城隍怎麼把路……」
費房略顯的疑惑。
張雲溪微微蹙眉。
「小羅子忘性大,四爺回過味來了,你忘了那個什麼史和你說過什麼話嗎?」灰四爺吱吱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