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昌市,城中山,舊廟中。
不同於四規山的風雲色變。
夜空中繁星點點,星輝和月華從屋頂的破洞中鑽入,將羅彬,張雲溪,胡進,白律書,白邢台,唐羽等人的身影拉得極長,氛圍極為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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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溪,胡進,唐羽身上的傷勢早就被羅彬處理過,沒有再流血,狀態更恢復許多。
六陰山周佯這一行人,就沒有那麼舒適。
他們還在地上不停的翻滾,發出哀嚎聲,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這並沒有破壞到氣氛,胡進臉上的興奮反而極濃,他時不時在那群人身旁走過,甚至抬腿去踢兩腳。
灰四爺則蹲在那個叫做周垚的六陰山門人身前,將他的指骨一根根吐在地上,他甚至還去嗅周垚的鼻子,耳朵,眼睛。
這才是殺人誅心,周垚醒來又昏過去。
「若是要除了他們,我們可以代勞。」白邢台開了口。
「他們的命留著,我有用。」羅彬解釋:「我會去一趟六陰山。」
白邢台和白律書才明悟,點頭。
「六陰山……」胡進咋舌,眼中透著一絲不安,說:「羅先生,這六陰山……」
話音又戛然而止,胡進喉結滾動一下,咽了口唾沫。
羅彬先前的表現他看在眼中。
真要論起來,羅彬出手了嗎?
這十餘個六陰山弟子,直接將他們四人生擒。
結果他們在羅彬面前,完完全全被碾壓。
羅彬想殺他們,甚至不需要抬一根手指。
先前開口那一招,無非是不要人逃走。
這樣的羅彬,是否已經強到可以碾壓六陰山?
不僅僅是羅彬,就說羅彬身旁的兩個真人,他們都還未出手!
同級道士面對面的情況下一定強過先生!這毋庸置疑!
羅彬,是要去找回場子了?
「哈……哈哈哈哈……」
周佯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又面露痛苦之色,發出哀嚎聲。
「好……好啊……我帶你去!就去六陰山!」
這一瞬,胡進顯得萬分警惕。
他雖說在浮龜山呆了多年,但對於山裡的頂尖實力其實並不了解。
羅彬很強,羅彬要去六陰山,那羅彬就是要去算帳。
結果這周佯非但不怕,甚至還笑著說帶羅彬去,這才是讓人最心頭惡寒的,這意味著羅彬現在的表現,加上兩個真人級的道士,六陰山都可以照單全收,羅彬是去自投羅網?
想歸想,擔憂歸擔憂,胡進卻沒開口。
他能想到的,羅彬沒道理想不到。
羅彬太高了,曾經他還能揣摩一下羅彬的想法和行動,現在他完全不敢去推斷,他只知道,羅彬行事,一定有其理由。
「嗯,你願意好好帶路,那就好。」羅彬點點頭。
他稍稍掐訣,口中發出個聲調,周佯臉上的痛苦消失不見,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
其餘人同樣停止翻滾,儘管沒有逃掉,卻也露出劫後餘生的喜色。
蠱蟲的折磨不同於身體表面的疼痛,體內的啃噬讓人難以忍受。
「我會好好帶路的!」
周佯額頭青筋鼓起,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語罷,他卻不敢再多言。
緣由簡單,就這幾句話,他多少帶著氣性,擺明了是請君入甕,羅彬要去,那是「大喜事」!
萬一羅彬不去了,甚至把他們都殺了,才是樂極生悲。
這會兒憋著那口氣,到時候羅彬成了階下囚,就能全發出來!
「不過,如果徐禁死了,你們全部會死。」羅彬忽然道。
「那個大塊頭沒死……他在車裡,我們只是將他綁住,弄昏迷了過去。」周佯眼皮狂跳。
「雲溪先生,我還有些要同你講,胡進,你聯繫冥坊的人,將他們帶回去,全部囚禁起來,給這兩人治傷,療愈。嗯,讓他們帶你找到徐禁。」
「唐先生,你若有事要告知我,我們等一會兒談。」
羅彬三言兩語,分別和三人溝通。
張雲溪點頭,胡進則深吸一口氣,掃向周佯那幾人,冷聲道:「躺地上幹什麼?還要我扶你們起來?」
羅彬掐訣,從袖子裡鑽出一條蜈蚣蠱,快速爬上胡進褲腿,順著往上,鑽進其頭髮里。
「動手,你們則蠱蟲散毒,暴斃當場。」
羅彬淡淡一句話,使得周佯幾人又打了個冷顫。
這下子,胡進腰背挺得更直。
兩個六陰山弟子扶著斷腿那人往前,周垚雖然缺了兩隻手的指頭,但不影響行動,其餘人都作勢捂著小腹往外走。
很快,廟內只剩下五人。
「秦先生回到天機山,我也是才從天機山出來,便來見您。」羅彬如實說道:「天機山護山外場,秦先生留給您了,您過去,那裡就是玉堂道場新的根基,遮天地的門戶。」
唐羽臉色都微微一變,眼中有一抹震驚。
當然,他不了解天機山,更不了解所謂的秦先生,他只知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三壇道觀,也等同於雲夢道場的護衛道觀。
張雲溪其實偏弱,當不了一個外場的場主。
這意味著,張雲溪可以學更精湛的陰陽術?
更主要的是,能決定這件事情的,只有遮天地的山主,山主如此做,和張雲溪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張雲溪的機緣,當真不小!
他的思緒飛快,未曾影響到兩人間的交談。
張雲溪沉默幾秒,才說:「秦先生還記得我,我高興。不過,這外場的場主,是個大任,我這把老骨頭,難以擔當。」
「我並不……」
羅彬再度開口,說:「秦先生知道,您喜歡在外走動,這天機外場需要負責的事情……」
羅彬將曲水鎮的鬼物,以及無命人造成的鬼嬰,還有天機道場常年要尋找畸形兒的事情,全面說出。
稍頓,他道:「我曾送過一個可憐的女子進曲水鎮,她天生缺陷,卻被強迫嫁人,接連生下數個有問題的孩子,當生出健康孩子時,她寧可將其丟棄,天底下諸如此類的事情絕對不少,您的宅心仁厚,對我有極大的影響,這種事情,您去辦,一定能做得更妥當,將來的玉堂道場也能更好傳承下去這種心,陰陽術的規格,和能做的事情,是成正比的。」
「陰陽界的規模,遠遠比您了解的大,哪怕是我,現在都無法說全部悉知。」
羅彬這一番解釋極其誠懇。
他又看過白律書和白邢台兩人,說:「兩位都是四規山的真人長老,他們會護送您過去,您可以去帶走玉堂道場的所有弟子,這一行絕對安全。」
張雲溪沉默了良久,眉頭一直微皺著。
「他們兩位不會護你進六陰山?」
他一度認為,這兩個真人就是羅彬的護衛!
先生需要護衛!
白律書和白邢台相視一眼,笑了笑說:「老先生,實際上在很多情況下,羅先生用不上我們,他的蠱術已經是真人的儺紫級,三危山的苗王,不僅僅是一個身份象徵,他貨真價實。」
張雲溪瞳孔微縮。
「鬼院長,讓大巫醫出來。」話語間,羅彬輕輕敲擊眼鏡框。
一股濃稠的鬼霧掠過。
苗鈭現身。
天機山解決掉麻煩後,苗鈭就一直在魏有明的凶獄內,用淨山月制丹。
此刻,苗鈭安安靜靜站在羅彬身旁,對張雲溪,他沒什麼反應。
「大巫醫比出陰神還高一級。我安全無恙。」羅彬解釋。
張雲溪一聲嗟嘆:「看來,我的確錯過了很多事情。」
他眉頭舒展開來,擔憂消失不見。
再接著,他凝視著羅彬臉上的無邊框眼鏡。
「這是睢化區那個鬧鬼精神病院裡的萬惡鬼?」張雲溪忽然問。
沒等羅彬回答,他道:「四規山的小師叔羅顯神將他帶走,你身旁有兩個四規山真人,你同四規山的關係必然不淺。」
「這陰陽界當真已經變了天,名噪一時的四規山小師叔,即將橫空出世的先天算場主,三危山苗王,你們兩個聯起手來,陰陽界怕是都要動三分。」這一番話,張雲溪格外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