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條干龍,符術,天元,地相所處核心之地。
第二干龍脊與第一干龍脊間,地相廬中。
很長一段時間,蔣鴻生都待在廬內。
徐彔離開,讓他明悟一件事情,便是天意。
每個人對天意的理解是不同的,他的理解更為深邃。
天意順應一切發展。
他們中斷了天意的影響,遏制了自認為不好的事情發生,那他們就在人定勝天。
某種程度上,這是逆。
當然,門人弟子並不能完全理解到逆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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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定實力,無法窺見真章。
這就是門人離開山門,明明資質足夠,卻很難出黑的原因。
反而在山門中,這種瓶頸很容易被打破。
因為門內都是前人,經驗相傳即可。
他們這一脈,都在不停的走老路,好在老路夠寬大,每一代的弟子到了相應的境界後,又能感悟更多,路便拓寬。
譬如他。
徐彔錯了。
徐彔走了。
他每隔幾日便會給徐彔卜卦。
徐彔的卦象,隨時都在變。
最兇險的一次,徐彔呈現鬼相。
最終逢凶化吉。
每一次卦,蔣鴻生都會留下一個木人,對應徐彔每個階段的變化。
天元地相被封住了,饒是他們出手,一個半甲子之內,都無法破局。
尤其是那群凶屍惡鬼,形成了一種協調,若有人要去收屍收鬼,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那種局面,一個半甲子的時間,恐怕都不夠用。
這就需要更多的契機!
徐彔那股完全不遵循規則,逆反極重的心思,或許就是契機之一。
只是,眼下徐彔的每一個木人,都在發黑,像是無形之中被灼燒,要形成焦炭!
蔣鴻生的面色極其凝重,他立馬取出一個玉盒,打開口,裡邊兒是一截極為特殊的樹心,呈現很濃重的釉色,不像是木質,更有幾分玉質化。
蔣鴻生開始雕琢這木人!
他在定命!
給徐彔定命!
哪怕是徐彔被算出鬼相,他都沒有用這種手段!
很快,蔣鴻生的手指開始冒血。
沒有被刻刀傷到,就是指肚開裂。
這,是反噬!
哪怕如此,蔣鴻生也沒有停下。
木人完全被血浸透,散發著陣陣血紅色,觸目驚心!
終於,木人完全雕刻成型!
一手緊握著木人,另一手,蔣鴻生摘下金算盤,開始算卦!
第一幅卦,直接是亂卦!
蔣鴻生連打九卦!
最後一卦出現,他臉色陡變。
「龍鳳孿生,出馬與出道……血脈之相!」
「嘶!」一聲驚呼傳來,是個大腹便便的胖子走進地相廬內,他滿臉的驚詫,問:「師兄,你這是……」
「百尺,交代下去,我們兩人要出北條干龍!」
「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弟子們要守好道場,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徐彔立下大功!他頻繁遭劫,這最後一劫,化解不過去了!我們不好讓這孩子屢次失望!」蔣鴻生字句珠璣,眼神不僅僅果斷,甚至還有幾分決然!
「那,符術的徐九曲呢?」郭百尺胖臉微微一顫,眼神中沒有了其餘情緒,只有認真。
他從未從蔣鴻生臉上看過那麼果決的表情!
前一刻,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出馬出道的血脈?
一時間他心頭都多了一絲絲……澎湃!
「我要下一次井!」郭百尺言之鑿鑿。
……
……
四規山發生的大事,羅彬連一點兒預兆都沒有感應到。
先生的預兆,往往也在能處理的範圍內,當事情徹底超出能力範圍,冥冥之中,命數都會失去感應。
還有,如今的四規山,太強盛。
非遮天之地,卻有著比遮天地更強的實力。
滿則溢,盈則虧,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此時此刻,羅彬已經在興昌市內。
灰四爺待在車頭處,開車的司機不是其他人,正是費房!
這件事情太重要,費房沒有經手任何人去辦,而是自己上陣!
羅彬的座位面前,有一套摺疊起來的桌椅。
他的腿間躺著一根杆子,一張布鋪在上邊兒。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那八個字,分外醒目。
一邊領路,灰四爺一邊還在喋喋不休。
「我就說吧小羅子,你天天打著唐羽的名號招搖過市的,多多少少有點兒不大厚道,你們陰陽先生說什麼?什麼一報還一報?命數是個怪圈兒?這不就來了嗎?」
「你當他,他當你,現在好了,他知道你到處都樹敵嗎?這下把自個兒都搭進去不說,還捎帶坑了張雲溪這個好老頭兒,他年輕,耐造,別把老張頭給整個神志不清,那你可悔去吧。」
羅彬沒理會灰四爺。
這種事情他不能控制。
之所以知道是唐羽,還是因為費房帶他們先到這個位置,灰四爺不僅僅嗅到張雲溪的味道,還發現唐羽的氣息。
這套來不及帶走的桌椅和杆子,就是唐羽的東西。
事情明擺著,唐羽用他的名號行走雲遊,靳陽冥坊誤解,消息傳到張雲溪耳朵里,張雲溪才卸下防備。
不存在說六陰山人故意偽裝。
只能說,六陰山知道唐羽是假的,卻將計就計,然後來了個一網打盡。
唯一值得慶幸的點。
張雲溪和唐羽的氣味還在興昌市的範圍內,且停留在一個地方沒動。
基本上費房全程都在超速,車在市區內快速穿梭,逐漸靠近一座城中山!
從擋風玻璃處看到那城中山,羅彬就有個感覺。
找到了!
……
……
唐羽很艱難的抬著頭,他甚至不敢放鬆一下。
但凡耷拉腦袋,舌頭就會被硬拽著,疼痛難忍。
張雲溪和胡進則沒有遭到身體上的折磨,心理上的壓力卻極大。
桌子正中央放著一塊表,時間緩緩流淌。
周佯一直正襟危坐,目視著張雲溪,甚至眼皮都沒怎麼動過。
終於,周佯的內心開始煩躁起來,他幽幽道:「為了一個人,搭上一整個道場,值不值得?為了一己私心,讓你玉堂道場的傳承斷絕來陪葬,你難道不會愧疚?」
「劫便是劫,難便是難,劫躲不過,難逃不了。」
「若我玉堂道場真的無法存在下去,我就算機關算盡,一樣無法存續,若天意想要我們存在,那即便我就坐在這裡,動彈不得,他們也不會斷絕。」
「我知天意,順因果。」
「你想做什麼,就自便吧。」
「總之,想要從我口中知道羅先生的下落,這不可能。」
張雲溪顯得很平靜,不僅僅對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對玉堂道場,也置之度外!
當然,那只是明面上,每個人出黑的方式不一樣,每個人對天意的理解不一樣。
羅彬是逆天的。
張雲溪卻順天,認為一切自有規律,天意主導。
騰的一聲,周佯站了起來。
他滿臉的憤怒,砰的一聲,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計時的手錶彈起,啪的一聲落下。
「你們不是蕭苛。」
「可一些事情一旦做出來,那就無法彌補,為了威脅我,害一個道場,六陰山從有理變成無理,從正常變成兇惡,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鬆開我,放開唐先生,胡先生,這件事情並非不能化解。」
張雲溪深視著周佯。
「你也要來?」周佯的眼皮猛地狂跳,他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威脅:「我的耐心有極限。」
只是周佯更胸悶。
唐羽沒有真的怕,張雲溪,胡進更是一樣。
就好像完全拿捏了他,認定他不敢真的做什麼!
的確,有些話僅僅是威脅。
六陰山強硬歸強硬,還當真不是什麼兇惡道場。
忽地,周佯閉上了眼。
「我可以把你們帶回去,交給殿主發落。」
「我不排斥。」張雲溪面不改色。
「可那樣,我得不到想要的,你們覺得呢?」
周佯掃過其餘六陰山的先生,那些都是他麾下的門人。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要是拿到了資源,職位上升,這些人全部都能沾光。
「殿主面前,你們什麼都會說,可這和我帶回去信息就不一樣。」
「總之都要說,何不成全了我?」周佯的眼神愈發冰冷,他的貪婪都掛在了臉上。
場間的氛圍,終於變了幾分味道。
「堂主長老,你對他們太客氣了,讓我們來用刑吧。」
「三個人,先打散一個人的魂魄,給他們上點強度,否則我們反而被他們一直拿捏。」
「只要能將羅彬的消息帶回去,就算不能拿下羅彬的人,殿主也會大悅,滅了幾個魂而已,哪怕是把玉堂道場廢了,殿主也不會責怪我們。」
「我看,先拿他開刀。」
一個六陰山先生走到胡進身邊。
手中持著一根銅棍,在胡進肩頭比畫。
周佯沒有出聲拒絕。
那先生毫不猶豫,直接將銅棍插進胡進肩頭。
再接著,他一棍敲出!
胡進發出一聲悽厲慘叫,雙眼圓睜,幾乎要溢血!
六陰山這銅棍法器,對魂魄的傷害性極強,紅袍道士都難以抵抗,稍不留神,真人都會吃虧。
尋常人挨一下,魂魄受創,第二下,就是重傷,第三下便是不可逆的傷害,形若痴傻,再多一下,就是魂飛魄散!
「老東西,道理挺會說,讓他們兩個在你面前變成傻子,就是因為你不開口,我看你良心會不會痛!」
那六陰山門人滿臉獰笑。
人性這東西,經不住考量。
屍蟲人人有,哪怕是蕃地的喇嘛,同樣避不掉三毒!
其餘六陰山門人靠過來,又一人忽然道:「這老東西嘴巴死硬,還不如換個方式,折磨折磨他呢?他們兩個,應該是沒有他嘴硬的。」
攏共十人圍在桌旁,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像是鬼一樣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