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彔再往前走了幾步,他的確看得更清楚。
怪不得這老人的五官面貌那麼模糊,其皮膚透著一股股玉色,老只是神態老,實際上皮肉一點兒都不鬆散。
何憂天腹中有屍丹,這已經算鶴髮童顏,可對比這老人,依舊是相差甚遠!
那緊緻的皮膚,當真如同白玉。
那雙眼睛更不是什麼白內障,同樣浮著一抹玉色,更多的,類似於一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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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彔在苦思冥想。
很快,他醒悟過來。
那種白,他在羅顯神的幾樣法器上見過!在天機玉簡上見過!
更隱約在空安等人身上見過!
他還在……
思緒至此,徐彔打了個冷噤。
他還在那章輿身上見過!
「想起來了嗎?」老人語氣中的和氣未減,依舊給人一種溫潤感。
「呃……我還是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閣下……嘶……」
徐彔雙手又捧著肚子,臉上閃過一絲苦楚。
「剛才我突聞閣下來的訊息,本來有三急,愣是沒去。你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回來!」
老人抬手,稍擺,是示意徐彔去。
徐彔一轉身,捂著小腹,匆匆往凝神殿外走。
很快向苛跟上,他滿臉疑惑。
「徐先生,這廁所在殿內就……」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了徐彔的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事情絕非眼前看的那麼簡單!
徐彔整張臉極其緊繃,語速連珠:「給羅道長去個電話,就說壞菜了,摘了別人女兒孫子的丹,別人找上門來要說法了。」
「還有那誰……對對……鬼院長魏有明,養出來他的是宋房,宋房是人家淨山道場的副場主,更是焦山道場的女婿,別人也來要說法了。」
「速速集結四規山所有高手,不管是開壇天雷也好,還是什麼刀槍棍劍也罷,咱給他一個說法!」
「操……老子這顆小心臟,差點兒被他嚇得碎掉!」
說著,徐彔還在輕拍胸口。
向苛愣了一秒,本能的說:「什麼?」
再下一刻,他反而篤定起來,說了句:「徐先生莫要驚慌,這裡可是四規山。」
「你按我說的做,不能鬆懈一絲一毫!」
徐彔的聲音忽然變重,甚至還有兩分嚴厲!
緊接著,他掏出來手機,撥通白纖的號碼。
響了一聲那邊就接通,徐彔的語氣更為凝重,道:「纖兒,你聽我說,什麼都不要問,你趕緊下山!下去了以後,弄輛車,往遠了跑,要是我沒聯繫你,你就想辦法找羅先生,找不到的話,你就回……不對,你就去三危山,立即,馬上!」
「這……」白纖只說了一個字。
「如果沒事的話,我會聯繫你停下來的,要冷靜,不要動了胎氣,信我。」徐彔再補充一句。
電話掛斷。
向苛餘光瞟著徐彔,心頭卻微駭。
這同時,他聯繫羅顯神的電話也打通了。
簡明扼要,他將徐彔的要求全部說了一遍。
電話里,羅顯神沒有質疑。
很快掛斷,向苛額間同樣布滿汗珠。
他其實很想說一句,會不會太興師動眾?
只是,徐彔太緊繃。
還有,徐彔直接安排了白纖走。
白纖可是身懷六甲啊!
正因此,向苛一言不發。
很快,兩人就回到了靈官殿。
已經有不少真人道士在靈官殿集結,紅袍道士,青袍道士正在一個個趕來。
羅顯神站在何憂天身旁,他還在打電話。
「焦山道場的山主,威脅如此大嗎?」何憂天問。
顯然,徐彔和向苛過來這段時間,何憂天該聽到的信息已經聽到了。
徐彔深吸一口氣,才道:「山崩,沒有把他崩死,他可不是什麼清靈之鬼。」
「看到我生魂一眼就找到我,而不是去找到天元地相山門,這代表他的陰陽術通天。」
「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和玉化了一樣,這種玉化,我只在先天算的祖師爺身上見過……區別在於……那位祖師是死了,他還活著。」
「淨山月的一部分玉化,應該是他做的。」
「山肚中的章輿,諸位還記得吧?就是那副鬼樣子,無非是那老頭身上沒有鱗片。」
「羅道長,你把手裡的法器勻一勻,一個祖師怕是不夠,其它的都給請一請。」
「弄個遮天地的看門道場,結果整來了大麻煩。真操他爹了……」
徐彔罵罵咧咧,心慌意亂到極點。
微微一僵,他復而又罵:「操你爹的……」
羅顯神電話才掛斷,面色極為凝重。
沒有質疑徐彔的話,取出九天普化應雷法令,清徽五方雷印,分給兩位真人。
何憂天掏出雌一玉簡,置於掌心中立著,連帶著羅顯神在內,四人盤膝坐地。
「會不會太小題大做……」
「萬一只是個活屍先生呢?山崩不死也算正常……請來了祖師,結果打了蚊子……會不會讓祖師笑話?」
場間有人在小聲議論。
徐彔很想罵一句閉嘴吧,他最終還是忍住。
紅袍見識短淺,這沒的說,羅顯神已經格外配合,他沒必要動怒。
小題大做?
他不覺得。
萬一呢?
主要的是,能對標真人級的出黑先生不可能在那種山崩中活下來,即便是清靈之鬼,一樣如此。
真人和出陽神之間,看似有個屍解仙的境界,可他通過羅彬給出的信息量,做出一個極為肯定的分析。
屍解仙成了,就是真性脫殼的下士。
失敗了,基本上可以說是最大的詭異,意識不可能完全清醒,就算是清醒,身體也會變得格外怪異。
剛才那個老頭子,簡直一點兒異狀都沒有。
再加上他見過先天算祖師,又看過章輿,才會做出這種大膽判斷!總之小心使得萬年船!
請一下祖師沒什麼,大不了回頭補一補,多給祖師上幾柱香,別弄個自家山門翻船,那才是悔之晚矣。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
何憂天,白峴南,白穿雲,以及羅顯神都站起身來。
四人的氣場截然不同,他們朝著凝神殿走去!
其餘真人長老,紅袍道士,以及別的弟子快速跟隨。
徐彔撫著胸口,一下子情緒穩定多了。
他拔腿就跑,跟上「羅顯神」幾人。
沉悶的一聲響,並非來自於四周,而是來自於山體內!
徐彔臉色微變,他沒有再跟著眾人,拔腿朝著山頂方向狂奔!
這同時,他還掏出通竅分金玉尺,整個人都汗如雨下!
又是轟隆一聲巨響,腳下的山路,竟然裂開一條極大的縫隙!
徐彔根本來不及躲閃,整個人墜入其中!
他另一手快速探出,抓住山隙邊緣。
「操你爹!」
徐彔再破口大罵!
一股陰幽感忽然湧來,徐彔打了個冷顫,低頭往下看。
裂開的山隙中站著一個人,那人身材頎長,中年,長臉,生著一雙龍目。
那不是活人,是個死鬼,腳尖朝下,不沾地!
抬手,那鬼東西朝著徐彔腳踝抓來!
……
四規山的搖晃,讓眾多弟子瞬間就心神惶惶。
他們的身手比徐彔強了百十倍不止,不可能掉進山隙。
「羅顯神」等人的速度更快!
很快,他們就到了凝神殿外!
凝神殿的大門是敞開著的,堂屋中站著一人。
陽光依舊刺目,他整個人依舊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感覺。
只是他手中握著好幾把符,材質像是玉,地上有一張被摔碎的,那四分五裂的玉片,紋路其實恰好和四規山的山崩相同!
這種山崩僅僅是局部!
「貧道泉樞,閣下登門,便意圖毀我山門,是否過於狠毒?」何憂天沉冷開口。
羅顯神口中則傳出白子憤怒話音:「還不趕緊收手?等著老夫把你挫骨揚灰?!」
「師尊切莫動怒,交予我和師弟來辦。」
白峴南口中的聲音,赫然是神霄山的祖師白環剛的,白穿雲身上的很顯然,是白炎山!
「你們的道義,就是毀人山門,卻不讓人毀你們的嗎?」老人臉上沒有絲毫驚色,溫潤和煦依舊,他平靜說道:「我上山之前便布局好所有陣眼。我沒有殺那吃山月生氣的畜生,就是想看看,你們有多大的本事。」
「這的確讓老夫驚訝。一座未遮天的道山,如此多的真人,如此多的陽神。怪不得,敢將山月毀屍挖丹滅魂。」
「我要山月的殘屍,殘魂,她的丹,以及一枚大丹,算作你們的賠罪,此事則作罷。」
「否則,這座山,就是你們道觀的墳!」
「老夫已與崩山陣法相連,老夫若被雷劈,傷了皮囊毀了性命,你們都是陪葬之人。」
老人,也就是焦山道場之場主,眼神掃過場間所有道士。
他臉上的微笑不減,說:「不只是你們,山下還有上千人。」
場間的氛圍變得格外凝滯。
焦宗坐下,倒了一杯茶,細品。
「我知道你們的底細,我是個先生,會貿然上山來和你們死斗嗎?你們的考慮時間,僅限於他們能讓你們上身時。」
「你怒,那你便來殺我。我死,你也相當於殺了四規山滿門。」
焦宗目光是瞥著羅顯神的,他是在同白子說話。
罕見的,白子沒有吭聲。
起風了。
下雨了。
微風夾雜著細雨,陽光消失不見,被烏雲遮擋。
沉悶的雷聲響徹,電蛇在雲層中閃爍!
「今日是清明。」
「你這場雨,甚和我心。」
焦宗抬頭望天,一聲輕嘆。
陰陽先生的壓迫力有多大?
羅彬是不能展現出來的。
至少,當下的他無法展現。
真正展示出實力的應該是袁印信。
當然,袁印信在這種對局中,一樣不可能有絲毫優勢。
最應該用來對比的,是先天算的祖師爺。
白子華請來了一位祖師,都無法帶著兩人全身而退,甚至進屍解狀態都不被允許。
雖說焦宗進了四規山,但焦宗拿捏住了四規山祖師的軟肋,拿捏到了四規山全體的命脈!
這既是威脅,也是實力。
真正的先生從來就不是打打殺殺。
算計並非陰毒,而是手段!
對於先生來說,堂堂正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