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否則我割了你的舌頭!」
砰的一聲,周佯一巴掌拍在桌上,他陡然往前一步,掏出一根銅棍,直接刺中唐羽的肩頭,緊跟著,另一根銅棍猛地抽了上去!
唐羽只覺得整個腦袋仿佛撞在了一口巨大的銅鐘上,一時間,意識都快被震盪得散去!
隨後,周佯雙手抬起,各三根手指按住太陽穴,輕輕揉捏。
「把他的舌頭用一根繩子系住,吊起來,我不想再聽到他說出半個字!」周佯冷眼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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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張雲溪立即開口。
數人上前,有人掐住唐羽的嘴巴,有人真掏出一根細繩,開始去綁住唐羽的舌頭。
「張雲溪,敬酒不吃,那你就只能吃罰酒了,我可以告訴你,玉堂道場已經有很多先生了,六陰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現在是正午,我等你到子夜,如果你不把羅彬給我找出來,呵呵,我不但割了這喋喋不休的雲夢道場之人舌頭,還會讓你玉堂道場再倒一次,還能不能再有山門傳承留下,那就難說了!」周佯大手一揮。
細繩直接被甩上廟頂房樑上,另一頭被人拉拽,唐羽發出一聲哀嚎,頭直接仰起,舌頭被拉得筆直!
視線從張雲溪身上挪開,再看一眼唐羽,周佯額間都冒了不少薄汗,泌入眼角,讓他格外不適。
明明唐羽沒說話,他耳邊仿佛還是能聽到唐羽的喋喋不休。
張雲溪閉上了眼,沒有吭聲。
……
……
「事情就是這樣的……」酉陽居對面的酒肆中,費房給羅彬,白邢台,白律書三人再斟滿酒,他臉上的苦笑更濃,更長嘆一口氣。
「六陰山就是懸樑之刺,乍然聽到羅先生你雲遊行走的消息,再加上徐禁說三危山的勢力,以及四規山最近的……變化,我是真覺得,別說他六陰山,就算是九陰山,還能對您如何?」
「誰能想到,居然有人頂著您的名字招搖過市,雲溪先生也沒能反應過來……現在想來,會不會是六陰山的人出此陰招?故意用來引雲溪先生現身?」
費房放下酒盅,坐在旁側,臉上都是苦味,他再問:「雲溪先生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白律書和白邢台的眼中,略有一絲殺機。
羅彬沒有說話,手指輕輕在桌面敲擊。
「您打一卦呢?」費房再問。
羅彬搖頭。
事關六陰山,卜卦,就要將事情卜成定數了。
萬一對張雲溪是大凶,他算出來的大凶,那就更難去變。
命越算越薄並非正確。
命越算越固定,才是真實。
「這……」費房額間的汗珠變大:「眼下這個情況,真不是您惜卦如金的時候,雲溪先生平日裡對您的評價和認可都……」
「直接帶我去興昌市。」羅彬端起酒盞,一飲而盡,隨後站起身來!
費房的心跳再度落空半拍。
「灰四爺,你莫要掉了鏈子。找到雲溪先生,我讓大巫醫給你十枚羽化藥丹。」羅彬沉聲開口。
「救人的事情,和四爺談什麼丹藥?四爺是那種鼠?那什麼,小羅子你和十二隻眼提一提,裡面搞點他的血,四爺受得住這種補。」
「對了,你喊這個費什麼?弄點兒氣味濃的衣裳,那麼久沒嗅到張雲溪的味兒了,四爺的鼻子都有點生疏。」
灰四爺顯得亢奮極了,鼠嘴一直在微顫,發出咯咯的碰撞聲。
羅彬深吸一口氣,心神鎮定不少,同費房說出要求。
六陰山太堅持不懈了。
不過,張雲溪應該不至於現在就有性命之憂。
畢竟六陰山不是那種極惡之地。
真要說起來,六陰山算是茅有三的師門。
只是,茅有三和秦崴子一樣,並不在師門中。
順著這條線往下算,他和六陰山之間也有這一層關係。
真要說起來,六陰山的仇,有那麼大?完全無法化解?
實則不然。
曾經是他沒有話語權。
如今他的拳頭已經足夠硬。
那六陰山就不能像是以前一樣,將他當成隨手可碾死的螞蟻,必須要坐下來好好聽他說話。
恰好,這也算瞌睡了送枕頭?
茅有三是要入主六陰山的。
知道六陰山地點的上官星月又離開。
結果,六陰山算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
……
四規山上,一切都顯得格外的欣欣向榮。
靈官殿外有一片桃林,桃林前頭有一張石桌,桌上有一副棋局。
何憂天坐在一側,徐彔則坐在另一側,兩人對弈。
白纖作為觀棋者,坐在旁邊。
回來已經好幾日,徐彔雖然還是想著羅彬,但卻沒有那麼想了。
還是四規山對他太好了一點。
何憂天不但對白纖極為關照,對他一樣,有求必應。
一時間,徐彔都感覺到幾分恍惚。
總來靈官殿作客,同何憂天高談闊論,徐彔更覺得,何憂天這人,心胸之寬廣,某種程度上勝過了羅顯神。
何憂天還主動說下棋。
這簡直中了徐彔下懷。
他來靈官殿第一次就看見這裡有棋盤。
只是他總不好主動開口,讓何憂天陪他下?
找一個身份地位低的,萬一遇到羅彬那樣的臭棋簍子,還不夠他燒心的。
何憂天高啊!
不僅僅是實力高,認知高,見解高,這棋術更為了得,兩人上一次對弈,直接是一天一夜,白纖都是自己去靈官殿找客房休息。
最終,徐彔還輸了。
這第二次,徐彔磨拳霍霍,打定主意,要殺何憂天一個片甲不留!
此刻,棋局過半,徐彔遲遲不肯落子。
何憂天面帶微笑,倒也不催促。
眉頭緊蹙,徐彔乾咳了一聲,嘴角微搐,說:「我腹中翻滾的厲害,有幾分不適,集中不了思緒,觀主且等我片刻。」
何憂天依舊笑而不語。
徐彔站起身來,就要進靈官殿。
這時,一人匆匆跑來,正是向苛。
「徐先生!有客來訪,找您的!」
「啊?」徐彔定住腳步:「還真是稀奇了,找我的?」
一時間,他臉色也不焦灼了,好像肚子也不鬧騰,反而有一絲絲訝異。
「是個先生,年紀頗大,唐裝和常規不一樣,他的氣場都透著一股非同尋常。」向苛如實說道。
「哦?」徐彔若有所思,喃喃:「不應該……」
「胖子?」他問向苛。
如果胖,那可能就是郭百尺。
一個氣場不簡單,年紀又大的先生,還能找到四規山來,肯定和他關係匪淺。
郭百尺肯定是上窮碧落下黃泉,都要找到他。
他覺得不應該的原因,就是符術外的那些屍鬼。
如此數量的屍鬼,出陰神才能安然無恙的出入,其他先生,只會被殺。
天元地相解決問題了?
徐彔是打定了注意,真要是郭百尺來了,沒什麼好說的,這面肯定不能見,他要直接帶著白纖去雷神崖住下。
玉尺,他放在雷神崖上,看郭百尺有沒有那個膽量去拿!
「倒是清瘦,看上去極為……」向苛思索片刻:「清古。」
「那他掛著一副算盤?純金那種?」徐彔再問。
「呃……也不是。」向苛搖搖頭,再道:「您去見一見,不就知曉了嗎?」
徐彔乾咳了一聲,說:「帶路吧。」
不是郭百尺,不是蔣鴻生,總不會是徐九曲?
真要是徐九曲,那天元地相的危險,還真的就化解了?
徐彔內心沉默了一秒。
取而代之的,還是微微的喜悅。
埋怨山門不等於痛恨。
符術一脈成那副樣子,和他太爺爺有關,和小地相回去有關,總而言之,是一場劫難。
劫難若是化解,地相天元就解開一層枷鎖。
他還是想回去的。
現在他的後人,一個有出馬仙的資質,一個有道士資質,他和白纖成婚,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那些個老傢伙不想承受外部風險,資質就是下一代的,他們會怎麼選?
白纖本來要跟上徐彔。
徐彔駐足,擺擺手。
「纖兒,你就先在觀主身邊留下,我看看究竟是哪個老傢伙,給他們賣點關子。」
白纖停步。
徐彔這才跟著向苛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徐彔就發現,方向是凝神殿。
四規山的常規待客之地就是那裡。
總共十來分鐘,到了凝神殿門口。
向苛先叩了叩門,殿院內傳出咳嗽聲,向苛才將門推開。
徐彔臉微微板著,雙手交叉,像是心情木然,踏進院內。
一眼,徐彔就瞧見堂屋中站著一人,背對著他,正在飲茶。
那人十分削瘦,看上去的確清古。
蔣鴻生?
身形看上去挺相似,只是,地相先生外出,金算盤必不可少。
蔣鴻生怎麼沒帶上那看家護院的傢伙?
還有,什麼時候蔣鴻生喜歡上穿白袍了?
那唐裝加長的幅度太大,還繡滿了白花。
應該不是蔣鴻生。
徐彔稍稍皺眉,才開口道:「徐某來了,還請閣下轉個身吧?」
堂屋中的老人轉過身來。
陽光照射進屋內,落在他的臉上。
一時間,徐彔看到的是白茫茫,像是曝光過度,都看不清對方五官。
抬手,遮眼,徐彔晃晃頭。
手再放下,那老人的臉清晰出現在他眼中。
只是,他依舊看不清楚老人的五官,他只能看見,老人眼珠甚至還有一點點泛白。
那眼睛,像極了得了嚴重的白內障?
那皮膚……就怪異的緊了。
隨之,徐彔晃了晃手,似是在試探這人視力。
對方的視線很明確的停留在他身上。
徐彔這才放下手,又在腰間擦了擦,他才露出笑容。
「閣下倒是面生,徐某應該沒見過你?」
「還請問閣下……」
「你沒有見過我,我又怎麼會見過你呢?既然我見過你,那你便見過我,仔細想一想吧。」老人臉上帶著微笑,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和善,就像是玉一樣,讓人覺得極為溫潤。
徐彔再皺了皺眉。
「往前走走吧,走得近,你會看的更清楚。」老人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