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時間便過了整整三天。
這幾天的靳陽風平浪靜,冥坊卻不那麼安寧。
靳陽冥坊的上方,是一個極大的戲院,戲院外,費房在來回踱步。
平日裡,他倒是喜曬陽光,熨燙感很舒服,可眼下,陽光卻照得他心煩意亂。
無他,徐禁只是帶著張雲溪和胡進兩人去見那位先天算場主羅彬。
羅彬就在興昌市雲遊,距離靳陽就兩小時的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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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三人要敘舊,一天的時間也該回來了。
非但沒有回來,甚至徐禁都直接失去聯繫!
這令費房覺得心慌意亂。
難道,六陰山動手了?
可不應該啊!
徐禁的說法裡,羅彬的實力強得可怕,背景更硬得嚇人,這樣的羅彬,別說他六陰山了,就算給六加上幾個數,變成九陰山,同樣沒有去拿捏羅彬的本事。
羅彬能大張旗鼓的四處雲遊,不就是這緣由?
如果不是六陰山,那為什麼他們不回來,還失去聯繫?
費房百思不得其解。
還是說……羅彬帶走了張雲溪和胡進,因為羅彬同南坪市的陳爼更交好?
徐禁一樣被看上了?
畢竟徐禁進出過那個叫遮天地的地方,在旁門左道和下九流中,眼界已經有所不同?
遲疑,猶豫,最終費房還是聯繫了陳爼。
結果陳爼表示,這麼長時間以來,從未和羅彬聯繫過,倒是聽說過羅彬「雲遊」的事情,其在一處市區的舊街區立了個先天算的鋪面,除此之外,便沒有羅彬的更多消息。
臨了,陳爼讓費房等等,他去聯繫大湘市簋市的負責人問問情況。
不多時,費房又接到陳爼的電話,陳爼明言,他沒有聯繫上烏東,找了簋市其餘人,說烏東失蹤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其實,陳爼口中的「烏東」,就是黃秉。
黃秉奪舍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陳爼是其一,當然,陳爼不可能到處宣揚,這是個秘密!
最終,陳爼告訴費房,如果張雲溪,胡進,徐禁,已經和羅彬羅先生碰面,那其他事情就不要多介入了,羅先生做任何決定都有其理由。
當電話再一次掛斷,費房整個人都蕭瑟不少,他一聲微嘆,正要進冥坊內。
陳爼話說得倒是輕巧,若真讓張雲溪和胡進走了,再把徐禁搭進去,他這酉陽居才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直觀感覺,羅彬這人和羅顯神不一樣。
羅彬,四下都有勢力?
簋市數量雖然少,但級別上,要比冥坊高半級。
那烏東是真失蹤,還是假掩藏?
越想,費房內心就越是煩悶焦躁。
這時,他已經走到冥坊入口。
本能的,他感受到一股氣場的變化。
駐足,陡然回頭。
入目所視,三人朝著冥坊入口,也就是他所處的位置走來。
正當中是個陰陽先生,穿著銀線雲紋的唐裝,三十來歲的模樣,看上去模樣普普通通,卻給人一種摸不到底的深邃感。
其一個肩頭背著包,另一個肩頭又趴著一隻白毛耗子,這種裝束又更古怪,這更像是出馬仙?
可出馬仙的雲紋袍,基本上是青藍色,更不是什麼唐裝。
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那先生,而是左右兩旁的道士!
那兩個道士白髮蒼蒼,卻身穿紫色道袍!
一時間,饒是費房這身份地位,他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無他,普天之下,紫袍道士能有幾人?
六大道觀,一觀能有三人就已經不錯!
當然,如今的四規山不同。
數月前,四規山調動了一批冥坊的人去接送一大批道士,那裡就有數個紫袍真人!
這陰陽界終究是變了天。
冥坊也配得上紫袍真人來走動了?
思緒瞬間落定,費房往前走了幾步,至三人面前,那三人同時停步。
「鄙人費房,酉陽居士,這靳陽冥坊的管理者,見過大先生,見過兩位真人。」費房拱手抱拳,深深一禮。
羅彬微怔,他多看費房一眼。
「新任酉陽居士?」羅彬問。
費房稍稍一僵。
新任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就太不貼切,他接任這職位的年頭已經太長。
沒等他開口,羅彬才道:「我是羅彬,我來找雲溪先生和胡先生。」
「他們兩位是四規山神霄峰的白律書,白邢台兩位長老。」
目的和介紹身份,三言兩句間羅彬就直接完成。
「啊?」
這一瞬,費房發懵。
羅彬登門,來找張雲溪和胡進。
那三天前,張雲溪和胡進去找的是誰?
「嗯?」費房的表現讓羅彬眉頭微微挑起,他道:「有什麼問題嗎?酉陽居士?」
「您從興昌市來?」費房額間布滿了細汗。
羅彬搖搖頭,道:「綦江市。」
這回答,讓費房如墜冰窖。
「壞了……」他臉色徹底變了。
……
……
興昌市,某處城中山,一處荒廢的舊廟內。
張雲溪,胡進,以及唐羽,分別被五花大綁在三張椅子上,三張椅子,又被擺在方桌三面,乍眼一看,就像是他們好好坐在三方一樣。
上位坐著一人,皮膚泛白,五十來歲的年紀,極為削瘦,還有幾分陰柔,他穿著顏色極深的黑色唐裝,這是六陰山人典型的裝束打扮。
此人,是六陰山一位長老。
他名為周佯。
當然,六陰山來人不止是他一個,廟門口守著四人,再算上廟內其餘各個位置的,攏共得有十人。
「雲溪先生,你確定不願意麼?」周佯道:「六陰山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地方,我們和蕭苛並非一類人,我依舊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只要你主動聯繫羅彬,讓他來此地,你們就可以獨善其身。從此之後,六陰山再也不會追捕你們,你們再也不需要藏頭露尾。」
話語間,周佯面帶微笑。
微笑之下,更多的是一股股冰寒。
無他。
其實,他們一直都知道張雲溪在靳陽的冥坊。
不是用張雲溪來放長線釣大魚。
還是因為張雲溪的本事不弱,藏身之地,讓他都不好找。
他只能確保,張雲溪出不去靳陽。
當然,他曾稟報過山門,希望如果有可能的情況下,多派遣一點人手過來,結果卻遭到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告知他,如果他連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先生都捉不住,也就沒必要回六陰山。
過了許久,周佯才知道,六陰山內出了大事,被殺了大量弟子,地宮的戴志雄逃之夭夭。
甚至,他還盜走了四枚屍丹!
那是六陰山數百年來的珍藏!
尤其是戴志雄對山門內的破壞,傷了兩位殿主的魂魄,使得他們必須閉關養傷,還得時刻提防地宮再犯!
如此一來,山門不給他人手,這其實也是根據實際情況來考量的。
的確抽調不出來更多的人手了。
這絕對可以說是數百年來,六陰山遭到的最大創傷!
當然,山門的創傷,代表著更大的機會。
不少位置空缺了。
如果立下大功,那就意味著可以往上一步!
譬如,捉住羅彬!
羅彬可不僅僅是害死周儀,在大湘市的那一番操作,將六陰山耍的團團轉。
那不單是意味著羅彬更強,膽量更大。
還意味著,羅彬知道一個叛徒的下落!
周三命!
周三命是六陰山的心腹大患,更掌握著六陰山最大的秘密!
還有,羅彬和那地宮的關係,一樣說不清道不明。
甚至有可能,羅彬能找到地宮!
戴志雄奪丹殺弟子之仇,不共戴天!
他要是抓住羅彬,兩位殿主給出的資源,恐怕能讓他從當下這個境界,硬生生再往上提高一次!
若是出了陰神,就有資格脫離長老身份,成為副殿主!
周佯的思緒很快。
期間,他眼底深處的冰寒又變成了喜悅,期待。
「冤冤相報何時了?」唐羽忽然開了口:「既然六陰山一樣是遮天地,那你們其實也承了先天算的情,口口聲聲對先天算場主直呼其名,太過不敬。」
「唐某認為,羅先生也不大會平白無故和你們結下死仇,你口中所言的蕭苛,死於羅先生之手?那應該是個惡貫滿盈之人?」
「如果你們六陰山有人為非作歹,羅先生出手,完全是幫你們清理門戶,那應該心懷感激才是,惡意相向,未免對先天算是恩將仇報,對羅先生亦是如此。」
「就讓我來做這個中間人,羅先生定然會原諒你們的所作所為,六陰山還是不要一意孤行,真要一條道走到黑,絕無什麼好處。」
「聒噪。」周佯一聲呵斥。
這唐羽,令他格外厭煩。
捉住張雲溪,胡進,唐羽這三天來。
他遊說張雲溪已經數次。
每一次,張雲溪沒開口,這唐羽就能喋喋不休一大串,偏偏還站在一種道德高點上。
唐羽每一句話,都沒什麼錯。
這才是最讓他覺得難受的地方。
因為最開始,陸侑的問題,就和蕭苛有關。
周儀死於牽連,和陸酈脫不開關係。
陸酈和陸侑之間,又格外複雜。
錯就錯在,羅彬要了周儀的命。
六陰山護短,這是出了名的。
再加上羅彬和地宮,以及周三命之間的關聯,這件事情早就沒有了善了的可能!
「你的臉色變了,你知道我所言是正確的。那你為何還要執迷不悟?你的上邊兒,還有什麼人?長老,場主?」
「人,總是會被一些東西壓制,或者被一些變數抬上一個台階,便走不下來。」
「我可以幫你。」
「心懷善念,才能仁德,先生仁厚有德,才能走的更遠,才能和山水陰陽合一。」
「否則定然會被山水陰陽唾棄。」
「如果你感到極度焦慮和不適,我可以先為你念咒,你會好很多,然後這件事情,你可以交給我,我相信,你上邊的人一樣能明白事理。」唐羽不厭其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