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當去做完未完之事。」上官星月睫毛忽閃,眸子彎彎,她的抿唇微笑,似乎將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羅彬這才明悟。
稍一思索,他點點頭道:「好。」
上官星月才收起對他的禮數,又和徐彔,羅顯神等人款款一禮。
「山高路遠,來日方長,諸位道長,徐先生,我們天下相逢。」
語罷,上官星月才轉身,走出院子。
「這上官小娘子,違心喲,我就不信她不想留下。」灰四爺甩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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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老四你懂個逑,她這是尋路去了,道亦有道,先生亦有腳下之路,她總不能和你一樣,當個掛件兒?」老龔翻了個白眼。
「掛小羅子身上怎麼了?小羅子樂意,我也樂意,你敢說上官小娘子她不樂意?」灰四爺鼠尾再搖了兩下,歪著鼠頭看著院門。
門早已閉合,上官星月早已消失在視線中。
老龔卻對灰四爺翻了個白眼,不再多言。
……
鎮路上,上官星月緩緩往前走,朝著鎮外方向,步伐沒停。
她眸子是明亮的,如同星月一般明亮。
留下,她想。
羅彬那樣說,她心裡好歡喜。
留下之後呢?
天機山這一行,她的作用並不大。
那實際上,她的留下,只是羅彬為了確保安全。
即便如此,她依舊歡喜。
起不到作用,留在師弟身旁,她一樣能滿足。
只是,師弟不僅僅是師弟,師弟,更是先天算的場主。
他說過,先天算就他們兩人。
實際上並非那樣。
張澤,不也算一個門人嗎?
雖說張澤只有陰術傳承,但不能被剔除在外。
她需要贖罪,她也需要去履行先天算的教義。
兩人總會再見。
她總要起到自己的作用。
先天算的大旗,不能讓師弟一個人去扛。
……
院內,徐彔還是在思考,還是在來回踱步。
最終他一跺腳,語氣都極重:「嗐……我還是得回去一趟,纖兒肚子太大,我這要是只顧著自己內心通達了,她雖然一切安全,但心裡頭肯定會生鬱結的,萬一咱們在路上耽誤一會兒,孩子一出生都看不到他爹,那豈不是比那些老傢伙還不負責?」
「羅先生,等我一切安排妥當了,定來尋你!」徐彔最後這番話,言之鑿鑿。
「理解,我會和雲溪先生帶話的。」羅彬回答。
「好好好!」徐彔連連點頭。
隨後,徐彔跟著羅顯神等一眾人離去。
院內剩下白律書,白邢台,以及羅彬三人。
「兩位長老,我們休息一夜,明日再出發吧。」話語間,羅彬和兩人抱拳。
「無礙。」白律書面帶笑容。
「羅先生覺得什麼時候好,知會我二人就好。」白邢台話語間,兩人同時和羅彬抱拳還禮。
……
……
靳陽,冥坊,酉陽居,對面有個酒肆。
酒肆的角落裡,一張方桌,靠牆的暗處中,坐著兩人。
短寸的白髮,修剪的格外整齊。
古稀之年,人歲老,精氣神卻極為飽滿充裕。
張雲溪端起酒杯,細細品了一口。
「果真是好酒。」
他一聲長嘆,閉眸,臉上儘是愉悅和舒緩。
坐在張雲溪旁側的,正是胡進。
對面兩人,一個是現任酉陽居士費房,另一個,則是大塊頭的徐禁,徐禁帶了一條義肢,看上去便不那麼違和,手腳俱全。
「看來,六陰山的威脅,已經徹底解除了。」胡進點點頭,他手中同樣握著一個酒杯,杯子在五指中滾動。
徐禁回來的時間已經不短。
他同費房匯報一切事物之後,還會和胡進匯報。
當初胡進就是酉陽居舉足輕重的先生,如今學了陽算,一躍成為陰陽先生,張雲溪又是老牌的大先生。
雖說兩人一直藏在暗處,不敢露面,但這也讓酉陽居有多一塊的泰山石。
羅顯神的名號大不假,冥坊這地方,畢竟多旁門左道,道士是鎮壓的效果,會減少麻煩,也會讓一些人不敢來。
先生就不一樣了。
因此,費房在名聲上,刻意的稍稍淡化羅顯神的存在。
這不會讓他和羅顯神之間的友誼降低,真需要羅顯神出手相助的時候,羅顯神一定幫!
冥坊有兩個陰陽先生,其中一個是出黑大先生的名號,比道士好用的多!
這使得這靳陽冥坊,日日門庭若市,進冥坊的門檻都換了七八次。
此刻,之所以胡進得出六陰山危機解除的消息,是因為,冥坊近日得到羅彬的下落。
羅彬正在興昌市雲遊。
從一開始,六陰山的虎視眈眈,他們所有人都得蜷起尾巴做人,躲躲藏藏,不敢露面。
羅彬如此。
張雲溪和胡進更是連冥坊都不敢入,藏身在隱蔽之地。
知道羅彬雲遊,兩人這才入了冥坊,坐在這裡飲酒,商議要去找羅彬碰頭一事。
徐禁瓮聲開口,道:「六陰山實力再強,面對眼下的四規山,羅先生,以及茅先生,一樣只能暫避鋒芒,他們不敢現身,是合情合理的。」
儘管徐禁沒見到三苗山脈中真正的打鬥,卻也看到周三命以及袁印信狼狽而逃的一幕。
三危山的實力,更讓他刷新了對陰陽界的認知。
六陰山又有多大本事,敢硬碰這等存在?
「嗯。」張雲溪點點頭,隨之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說:「羅先生身居高位,卻不驕不躁,還能沉下心來雲遊,去加深陰陽術,我為他感到高興。」
「其實……羅先生可以來找咱們?哎,會不會他已經……畢竟咱們……」胡進語氣稍弱,他臉上帶著一絲苦笑。
「我更傾向於羅先生或許到了關卡,他更需要一場雲遊來淬鍊自身,老友見面重要,出黑卻更重要。」張雲溪微笑搖頭。
胡進摸了摸頭,稍顯的尷尬。
其實往深處說,畢竟是實力低弱,讓胡進太不自信。
張雲溪飲盡杯中酒,站起身來,他笑道:「呵呵,我們便主動去見羅先生一面,敘敘舊。」
「這玉堂道場,我已經多日沒回去,還得去一趟南坪市,讓門人歸山。」
最後這番話,張雲溪又充滿了感慨,眼中有一絲絲期翼。
……
……
興昌市,市中心最為繁華的地段。
身材頎長的年輕男子,坐在一張矮凳上,面前是小方桌,鋪著卦布,放著羅盤,硯台,空符紙,龜殼……等物事。
他身旁立著一根杆子,掛著一張三角布,寫著月亮下山,天下太平幾個字。
和煦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高挺的鼻樑,微微下陷的眼窩,顯得極為深邃,有神。
尤其是那一雙眼珠,竟然泛著薄弱水光。
恰到好處的顴骨,讓整張臉極為溫和,微微彎曲的眼角,更讓他隨時都像是帶著微笑。
尤其是那一身銀線唐裝,更是惹人注目。
一上午的時間,攤位前來來往往至少經過數百人,至少二十餘人在攤位前駐留,或是算八字,或是看相。
每個人都笑容滿面的離去。
臨近正午,男子十指交叉,掌背朝內,手臂伸直,往前一推。
指關節清脆的噼啪聲想起,筋骨舒展不少,他長嘆一聲,內心格外愉悅。
十指鬆開,正要去收拾桌上物品。
桌前,忽而出現一人。
此人年紀不小,白髮蒼蒼,面上多褶皺,眼神卻透著一絲銳利。
一身普普通通的唐裝,卻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氣場。
那人身旁還有一人,同樣穿著一身唐裝,那像是個隨從,沒什麼氣勢。
「正午剛至,閣下就要收攤了嗎?」
「我慕名而來,你總要算一卦吧?」
張雲溪板著一張臉,單看一眼,就知道他情緒不佳。
旁側的胡進,臉色同樣微沉。
冥坊的消息,羅彬雲遊。
好了,他們到地方,他們看到攤位。
甚至他們還看到,月亮下山,天下太平那幾個字!
好大的魄力!
可執旗的人,哪兒是什麼羅彬?
一個相貌俊朗秀氣的像是女子的男人。
其居然在冒充羅彬?!
張雲溪其實很少置氣。
眼下,他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男子臉色同樣微僵,才站起身來,拱手抱拳。
「鄙人先天算羅彬,雲遊興昌市,在此地駐留,無關其他,只是算算就走,若是打擾,望海涵。」
「還不知道前輩名諱?」
「前輩且放心,我收攤之後,立即離開興昌,絕不涉及前輩地界。」
「這算卦一說,就還請前輩收回,在下就不獻醜了。」
「獻醜?」張雲溪目視著眼前男子,眉頭卻皺得更緊。
對方撒謊了。
他居然沒看出來!
那對方臉上的平和帶笑的善人面相,幾分真,幾分假?
對方和羅彬肯定有所接觸。
才敢冒充羅彬!
那兩人的關係,是仇敵,或亦是朋友?
正因為沒看出來說謊面相,一時間張雲溪都無法確定,他應該持以敵意,或亦友善?
唐羽鬆開雙手,沒有直起身來,快速要將桌上的東西打包,那張桌子和矮凳都是能摺疊背起來的,他從雲濛山出來後,就假借羅彬的名號,四處雲遊。
原因有二,一是磨礪陰陽術,二是尋找羅彬。
羅彬太過神龍見首不見尾,再加上他對世間不了解,想找羅彬難上加難。
還有什麼找人的方式,能比頂著一個人的名號招搖過市,更容易讓人發現?
只是幾個月的時間下來,沒找到羅彬的人不說。
他走到一處地方,為了散布名聲,不知道給多少人算命,排憂解難,很快就會被當地的先生驅走,轉頭一看,自己去過的地方,一點兒名氣都沒留下。
唐羽倒也沒有自怨自艾,他感受到了陰陽術的進步,他也在考慮自己是否應該改變方式?
至於這興昌市,他不打算再久留,按照管理,馬上這個地界的陰陽先生就該出現趕人。
結果說曹操,曹操就到。
思緒間,東西已經全部打包,唐羽正要收起桌椅。
忽然,張雲溪探手直接就扼住他的顴骨,手指發力,幾乎掐住骨縫!
疼痛讓唐羽一聲悶哼!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應該有動作!
偏偏唐羽沒動!
因為在唐羽眼中,這來人雖然面色不善,但面相卻極為仁厚,絕非什麼惡徒。
對方,是在摸他的骨!
張雲溪的眉頭從緊皺,開始微微舒展,又充滿疑惑。
面相騙過了他,骨相不會。
此人的骨相,九骨全善,毫無惡念!
九就是相術中的極限。
至九,則全!
此人……十全?
「老夫張雲溪,來自玉堂道場。你和羅先生是什麼關係?不要再說你是他,我知道你不是!」張雲溪鬆開手,眼神中的沉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疑惑。
再接著,張雲溪臉色微微一變,瞳孔微縮,凝重道:「此地危險,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