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家外忙活好十來天，今天終於到了年三十。
其實今年沒有三十，只有二十九，但傳統的叫法還是年三十。
冷卉和蕭野天還沒亮便起來了，洗漱完畢，躡手躡腳下了樓。
樓下江書雪和保姆早已提著菜籃子在等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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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養了幾隻雞，下蛋挺勤的，江書雪捨不得殺，前兩天在農貿市場買了幾隻雞，留給過年殺。
今天趕早去農貿市場，主要是想買一些新鮮菜，像魚、小蔥、豆芽、豬肉等。
她和保姆兩個人可搞不定，昨晚便說好，今天冷卉和蕭野陪他們一起去排隊。
至於昨晚剛到家的唐琳一家就多睡會兒，今天等吃飯就行了。
四人上了車，直往農貿市場趕。
在車上，江書雪便給大家安排好了接下來要搶的菜。
「乖乖，你去排隊買豆腐。小野排隊買魚，我去排隊買肉，小楊去排隊買蔬菜和配料。大家排到能買多少買多少，別給我省。」
今年過年，難得一大家子全聚在了一起，江書雪很興奮，決定今年過年什麼都不用省。 冷卉點頭：「好。奶奶，家裡紅紙、鞭炮買好了嗎？」
「那些早買好了，今天主要是來買新鮮菜。買好要買的，其他你們有看到想吃的，隨便你們買啊。」
幾人欣然應允。
到了市場，剛下車就聞到一股濃郁的滷料的香味。
看到市場門口冒著熱氣的鍋，幾人走近一瞧，大鐵鍋里鹵著滷肉，旁邊已經排了不少人。
江書雪一問守著鍋子的師傅，還有半小時才出鍋。
她轉身對三人說道：「按說好的，你們先去買，我在這裡排隊。等會兒買好了，你們來換我，我再去買新鮮豬肉。」
現在雖說改開了，但買肉還是需要肉票。
買滷肉也要肉票。
好在家裡工作的人多，單位發的肉票不少，匯總一下，完全可支持全家過個肥年。
「行，那奶奶你一個人在這裡排隊小心點，別被人擠到了。」
冷卉和眾人分開，目標明確，徑直往賣豆腐的攤位走去。 今天年三十，天雖還沒大亮，但市場內早已人聲鼎沸，供應豆腐的攤位有十幾個，排成了一排。但今天每個攤位前都排了很長的隊伍。
冷卉選了一個稍微少點人的隊伍擠了過去。
站在她前面的是幾位大媽，在等待的功夫，不由好奇問道：「大媽，這豆腐是怎麼賣的？」
排在冷卉前面的大媽聞言回過頭來，瞧見是個漂亮的小姑娘，立馬熱情地回應：「憑副食本，一人半斤。你的副食本上是幾人就可以買多少。」
冷卉手裡現在拿的是三家的副食本，大伯一家四口人的，奶奶家兩口人，再加上他們一家三口人，可以買四斤半。
至於宋高朗一家四口，目前供應不在京城，家裡的保姆也沒有城裡的供應。
四斤半，可以夠一家人吃幾頓了。
為了買豆腐，冷卉可是特意提了個小水桶來了。
「丫頭，你可以買幾斤？」
冷卉笑了笑：「買四斤半。」
「這麼多？不少，挺大一家子的。」
前面的隊伍行進得很迅速，前面的售貨員，將一塊塊水豆腐往秤上放，夠斤數了便讓人裝走。 冷卉目測了下，一分鐘能完成兩個人的成交。
排隊的人，家裡人口少的，就在菜籃子裡裝了個海碗，家裡人口多的人，有的手裡拿著盆子，有的人手裡和冷卉一樣拎著水桶。
「快點快點，馬上輪到我了。」前面的大媽推了一下排在她前面的同伴，「今天就是年三十，豆腐還不知道供應多少，提早買好就安心了，晚點來真怕供應沒了。」
年夜飯桌上要是少道豆腐，總歸是不太美。
很快輪到冷卉，四斤半豆腐裝了半桶。今天買回去還得分出一部分用油炸，光這一項活兒就夠忙活的，加上別的瑣事，今天事情堆在一起肯定閒不下來。
炸好的豆腐後續燒菜、燉菜都好用，就是處理起來費點功夫。
冷卉拎著豆腐先回了趟車子停放的地方，把豆腐放進後備廂，這才去接替江書雪排隊的活。
只是她找到江書雪時，對方已經買好滷肉了。
江書雪將滷肉塞進她手裡：「你先提著，累了就去車上等我，我先去買肉了。等會兒買好，我們在車上匯合。」
「奶奶，我跟你一起吧。」
「別！」江書雪趕忙阻止：「你去市場到處逛逛，不用跟著我。這大冷天的，排隊站著不動夠冷的，也無聊。你到處逛逛，時間過得快。」
望著靈活鑽進熙攘人群里的背影，冷卉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往市場外走。 這附近就這一個大型農貿市場，今天年三十，可想而知人有多少。
冷卉不想進市場人擠人，乾脆到市場外圍隨意逛逛。
這年代很多東西都限量供應，就算你有錢想要多買，條件也不允許。
冷卉在外圍逛了將近一個小時，也只買下幾串糖葫蘆。
她回到越野車上等了十幾分鐘，他們三人才陸續回來。
東西在後備箱裝好，冷卉便驅車往回趕。
今天買了這麼多菜，回去後魚要剖了處理乾淨，豆腐要炸，新鮮豬肉要剁成泥、調成餡，還有家裡的雞得殺四隻，才夠一大家子吃三十和初一兩天。
想想這麼多事就頭大，所以一到家，把後備箱的東西搬進院子，江書雪便指揮大家幹活。
蕭野安排去剖魚，剛起床吃完早飯的宋高朗去殺雞，還有今早過來的宋老頭，負責帶著兩個兒子寫對聯貼對聯，順便把門框的衛生搞乾淨。
她自己則與保姆一起進了廚房，配合著大兒媳李小珍一起忙活著一大家子的中飯，以及準備晚上團年宴的飯菜。
冷卉想進廚房，被江書雪趕了出來。
「這裡不用你來，你進屋去陪孩子們玩，廚房裡有我們幾個就夠了。」 奶奶不讓搭手，冷卉也沒辦法，本想練練廚藝，奈何疼愛自己的家人不配合。
她只能先進了客廳，照看著幾個孩子。
唐琳和楊春花正在餵剛起床的大寶小寶吃麵條。
看她進來，笑問：「今天起得挺早的，去市場買了什麼回來了？」
「買了不少。」冷卉掃了眼客廳，壯壯還沒下樓，便走過去坐在大寶小寶旁邊。
她伸手摸了摸兄弟倆的小腦袋問道：「這幾天坐火車累嗎？」
大寶搖頭：「不累。」
唐琳塞了一口麵條進大寶的嘴裡：「他們倆吃得好，睡得好，累什麼？」
最累的是他們幾個大人，好不好。
本身坐火車就累，還要照顧兩個孩子。
昨晚回到家，洗漱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一覺到大天亮。
冷卉瞅了她一眼，笑著點頭：「我知道最累的是你，等會兒他們倆交給我來照看，你可以回樓上補覺。」 唐琳聽了不由得莞爾：「要說累，我倒不是最累的，春花才最累。一路上她又要照顧兩個孩子，還要顧及我們。在火車上她根本沒睡好，今天又一大早就起來了。」
她稍作停頓，轉頭看向楊春花，勸道：「春花，等會兒你吃完早飯再回屋休息會兒，今天兩個孩子就交給我來照看。」
楊春花笑著輕輕搖了搖頭：「睡過一晚已經緩過來了，我一點都不累。」
「姐姐，壯壯醒來了。」小寶指著樓梯口說道。
眾人聞言，都回頭朝樓梯那邊看過去。
壯壯剛睡醒，這會兒是心情最好的時候，見大家都看過來，興奮得直鼓掌。
張姐抱著他走到大家面前，笑著解釋：「剛在樓上已經喝了一瓶奶了，吃飽喝足，聽到樓下的動靜，便急不可耐得要下來玩。」
壯壯就像印證她說的話似的，伸手就往冷卉身上撲。
冷卉接過他，在他小臉蛋上親了一口，指著唐琳：「壯壯，叫外外。」
壯壯認真打量唐琳片刻，咧嘴笑著喊道：「外外。」
唐琳給他點個讚：「咱壯壯真乖。」
「叫他們舅舅。」冷卉又指向雙胞胎。 壯壯眼睛瞬間亮了：「皺皺。」
大寶大聲糾正道：「叫舅舅，不是皺皺。」
壯壯皺著小眉頭：「皺皺。」
「舅舅！」
「皺皺。」
「唉，算了，皺皺就皺皺吧。」
大寶撫額，頭疼。
唐琳拍了一下大寶的腦袋，笑罵道：「臭小子，壯壯有叫你舅舅就算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的，像話嗎？」
大寶撫著腦袋，不滿道：「媽，你別總打我腦袋，以後我考試沒考好，你可別嫌我不夠聰明。」
這是為以後成績差做鋪墊呢。
「嘿，你小子這麼點大就開始威脅我了？」唐琳真想擼袖子。
以前冷卉小時候沒少跟她唱反調。 本以為男孩會好點，哪料到生個小的，竟還是老樣子，動不動就拿話要挾人。
唐琳心裡那個暴脾氣呀，壓都壓不住。
大寶滿臉無辜：「媽，你別冤枉兒子，我可沒威脅你。我是在跟你講事實擺道理。」
冷卉抬手又在他的後腦勺拍了一下：「你小子可以啊，幾個月不見，現在嘴皮子是越來越溜了。你就不怕她生氣，什麼也不管，把你丟給你爸？」
「不怕。」
他爸經常不在家，他沒什麼好怕的。
這兒子不能要了，唐琳深吸了口氣，麵條也不餵了：「從今晚開始，你就跟你爸睡吧。」
「媽，大人說話算話，不准反悔，今晚爸爸是我的了。」
大寶歡呼著跳下地，朝門外沖了出去。
冷卉看著小身影像炮彈似的沖了出去，打趣道：「你兒子似乎並不是很黏你，很期待霸占他們的爸爸。」
大寶跑了出去，唐琳沒管他。
小寶這邊吃完，便打開電視機，坐在沙發上安靜看起了電視。 廚房，保姆發了不少面，等肉餡調好，便端著面盆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放在餐桌上開始揉起麵團來。
江書雪端著肉餡出來，大家便一起開始包餃子。
冷卉雖說不怎麼會做飯菜，但包餃子還是難不倒她的，包的餃子又快又飽滿。
大小就像稱過重量一樣，看起來幾乎個個一樣大。
餃子包好，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保姆簡單弄了幾個菜。
飯後，江書雪便帶著保姆和李小珍進了廚房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男人們把院子裡的衛生打掃乾淨，家務活基本就沒他們什麼事了。
冷卉幫蕭野皴裂的手上和臉上擦上了蛤蜊油，便轉身問宋雲鵬：「江景濤他一個人在京城，沒同意來家裡過年嗎？」
宋雲鵬聳聳肩，無奈道：「我問了他，他不肯來。說是跟廖書青他們一起在你西直門那邊院子裡過年，讓你不用擔心他，他肯定會和同學一起過個肥年，吃好喝好玩得盡興。」
冷卉聽說他和廖書青他們一起過年，倒是沒說什麼了。
唐琳聽了不由問道：「景濤那小子也在京城？」
「嗯，放了寒假沒回家，整天跟著大哥二哥他們一起往鄉下跑，從農村收各類蔬菜上來賣，寒假這半個多月應該過得很充實。」 「學會了勤工儉學，倒是有進步。」
之前江景濤在a市混日子時，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被父母嬌慣著，基本四肢不勤，五穀不分。
硬逼著去廠里上班，還經常遲到早退和曠工。
那時，江玉霖很是為他頭疼。
這也是為什麼，那時唐琳沒撮合他跟冷卉。
浪子回頭，現在的江景濤當刮目相看，變化很大，也變得很優秀了。
這兩年她在a市，江家和她一直有來往。
江景濤跟著冷卉慢慢變得優秀，江玉霖和李香茹心如明鏡，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一個男孩變得優秀，除了自身努力，最大的因素是身邊的人積極向上，他自然會跟著積極向上。
廚房做好年夜飯，外面天色已經有點暗了。
隨著門外鞭炮噼里啪啦的響起，年夜飯被端上桌。
一家十幾口人，整整弄了十二大碗菜，雞、鴨、魚、肉整齊活了。 在這個年代，這樣的年夜飯算是很豐盛了。
年夜飯桌上，宋長笙作為家裡的大家長，端起酒杯，神色溫和莊重，掃過滿桌兒孫晚輩，開口說道：
「今天大年三十，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在這裡，可是我和你媽盼了十幾年的心愿，今天實現了，我心裡很高興。過去的一年，大夥都不容易，各有各的責任，但大家都挺過來了。
新的一年，願咱們老的身體安康，年輕的平安順遂，孩子們平安長大。日子慢慢往好里過，一家人同心協力，好好過日子。來，咱們舉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大家齊舉杯。
大寶小寶太矮，夠不著，急得兄弟倆直接站在了椅子上，小手舉著杯子和大家碰杯。
「爺爺、奶奶，新年快樂！」
「大伯、大伯母、哥哥，新年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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