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即便是在夢中,盧吉依然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這證明她無論身心,都受到了極度的重創,已經是風中燭火,離死不遠。
謝靈心暗暗皺眉。
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手段這麼毒辣?
若是他已經學「冥顯」,為她渡去一絲藥珠香氣,立刻就能令她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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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只是用「嫁夢」降臨,無能為力。
「你不必說話,只在心中念想便是,我自會知曉。」
謝靈心只能讓她儘量減少消耗,要不然說不準話到半途,人就已經沒了。
盧吉絲毫不懷疑她的「神」有這樣的神通。
默默在心中念想種種際遇、心中冀求。
謝靈心以嫁夢神通,在他心中搜尋。 嫁夢神通,不僅能進人夢中,更能造夢。
若不能窺人心,如何造夢?
嫁夢亦是窺夢,能窺視人心中最為心心念念之事。
「我遵從您的教誨,去幫助世間所有受苦難的人……」
這盧吉果然是真的如他所說,沒有一絲一毫的折扣。
:
為了踐行「恩人」,也就是自己說的濟渡世人,從落花流水被他搭救之後,就一直在勤修自己所傳的《玉皇經》。
其實也只是一部分觀想法。
她根器應該只是中乘,數月時間,也只剛剛入門,修識神。
卻是修行之時,也不忘四處幫助他人。
小到舉手之勞,大到為了救治他人,讓本就不富裕的自己傾家蕩產,導致最終流落街頭。
後來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他人有意。 一個自稱普陀道信眾的人找到她,說普陀道就是為救世而存,將她帶進了普陀道。
既是為救世,就與她不謀而合,自然不會拒絕。
在加入普陀道後,一開始倒是真如其所說。
這普陀道就是個團結互助的宗教教派組織。
無論是普陀道中,還是組織之外,只要有困難,他們都會不問前因後果,一心相助,不計付出與回報。
儘管過程中遭遇不少困難挫折,也付出許多,盧吉卻樂在其中,甘之如飴。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她漸漸發現不對勁。
她發現普陀道眾經常生病。
病症都大同小異,卻都一樣會越來越嚴重。
起初是發熱、咳嗽、腹脹,常常心煩意亂。
接著上吐下瀉,眼耳疼痛。
: 慢慢地,全身皮膚骨肉,都會陣痛難忍。
然後全身生瘡,瘡口潰爛,膿血橫流,劇痛無比。
到最後,全身仿佛受風刀凌遲,無處不痛。
直至癲狂痛苦哀嚎而死。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個別現象,但後來慢慢發現,這種怪病的人是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
她私下裡暗暗注意,進入普陀道的時間越長,患病的概率越高。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發現觀音寶衣能讓她擁有緩解人病痛苦難的能力,甚至時間長了,能治癒這種怪病。
心中的純善,讓她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去為那些患病的人醫治、緩解痛苦。
卻完全沒有想過,自己展現的力量有多驚世駭俗。
自然而然就被人盯上了。
她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就是因為普陀道背後的控制者想要到她的這種力量。
「姚天行不是普陀道背後之人?」 謝靈心「看」完之後,開口道。
他「看」到盧吉心中的不確定。
將她關在這裡的是姚天行,但她卻懷疑姚天行背後還有人。
「神……」
「他們本可以從我身上強奪神賜予的寶衣,但他們沒有……」
:
盧吉散發著虛弱的念頭。
「他們說我是白衣觀音在世間的代行者,想要讓我成為普陀道之主,要我心甘情願地奉獻自己……」
「奉獻?」
「你的意思,是像那些普陀道眾一樣?」
在她心中,謝靈心看到了一些她對於普陀道眾接連患病的「真相」。
或者說,是她私下裡追查的線索。 普陀道眾,之所以接二連三地生病,就是因為他們自身對於普陀道的信奉,對於普陀道流傳的「白衣觀音」的信奉。
他們對於道眾的「信奉」很看重。
也是因此,盧吉對他們來說就是天賜之人。
是讓他們鞏固「白衣觀音」的可信度的關鍵。
「信奉……」
謝靈心念頭電轉。
這聽著像是信仰、香火那一套。
「患病……」
想著盧吉念頭中那些普陀道眾所患的病症,謝靈心想到了一樣東西——白蓮轉業大法!
他……應該說他前身,從小就被璩玉貞種下白蓮轉業大法。
身上一切福德善報,全被盜轉為其所用。
: 也是自小體弱多病。
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才漸漸好轉。
白蓮轉業大法……
謝靈心有一瞬間懷疑是白蓮餘孽。
普陀道眾行善事,積善業,正是最好的資糧。
但仔細一想,又不太像。
「四百四病……」
他忽然想到佛經上提及的一種病。
那經上說,人體由「地、水、火、風」四大元素和合而成。
若一大不調,則生一百零一種病。
四大不調,則「四百四病」同時發生。
地大不調,則全身感覺沉重。 水大不調,則全身浮腫。
火大不調,則全身發熱。
風大不調,則全身僵硬,關節疼痛如同被杖打。
其後種種病症,與盧吉念頭中所見,全無二致。
:
四大逆亂,生而苦難,衰老加速,病痛折磨,不善終。
短短時間內,歷經生、老、病、死。
臨死時,如「刀風解形,無處不痛」,極致苦痛。
原因……
沒有原因,就是人一生必經的正常的生老病死的過程。
但事實上呢?
在佛經中,什麼人會經歷種種老病痛死,諸般苦難? 是造了業的人。
按盧吉的念頭,普陀道眾人人行善積德,怎會是造業?
就算有個別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總不能人人都是這樣吧?
在盧吉的印象中,普陀道眾大多數都是善良之人。
難不成人人都善於偽裝?
這麼看來,若不是白蓮轉業大法那種邪術。
那便是這種「行善積德」的行為,本身就是造業……
造了業,所以生出諸多病苦,壽命折減。
可行善積德,又怎麼會是造業?
「盧吉。」
謝靈心想了想,開口道:「我有兩條路,你可以自己選擇。」
: 「第一條,我可以現在就將你解救出來。」
「第二條,你仍然留在此處,做你想做的事。」
她想做的事,謝靈心已經從她念頭中看到。
就是想救人。
她一直在禱念的,也不是求自己救她,而是救那些普陀道眾,讓他們脫離病痛折磨的命運。
「神……」
「我願留在這裡……」
謝靈心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已經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會死,而且,他們不會放過你,在你死之前,你仍然會一直遭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若你死了,還算是解脫,但他們怕是有的是法子,讓你求生不,求死不能,」
「除非你順從他們,否則你永生永世,都無法逃脫厄運。」
盧吉深深跪伏在地:「若能解救他們,盧吉願一生受痛苦折磨……」
「唉……」 謝靈心就在她夢裡,在她心靈之中。
她的念頭瞞不過自己。
正因如此,才令他慨嘆。
她說的話,全都是發自真心。
:
這世間……難道還真有天生慈悲的人?
那些人,明明和她毫不相干。
這不是憐憫,而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謝靈心想到自己剛剛參悟的大自在天身。
這不就是菩薩的慈悲?
「罷了……」
「既然你已有了選擇,我自要滿足你。」 謝靈心正色道:「盧吉,我欲傳你一法,助你一臂。」
「但你若學此法,此生便可能只是為他人而活,再無自己。」
盧吉抬起頭,滿臉期冀:「神……這法……能救他們嗎?」
「……」
謝靈心輕嘆一聲,才道:「救。」
「不僅是救他們,若你能學有所成,苦海無邊,六道眾生,你都能救。」
盧吉大喜,毫不猶豫:「盧吉願學!」
「既如此,你聽好了……」
盧吉恭恭敬敬伏地叩首。
謝靈心也不避讓。
:
觀世音大法,受再大的禮也當。 「我所傳,名『大自在天身』,乃觀音之法,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與你正合。」
「所謂『觀音』者,乃靜觀密察之神,」
「此為修行人窮理盡性至命,始終所藉,賴而須臾不可離者,」
「直到打破虛空,大休大歇,正覺圓滿,方可不用。」
「安爐立鼎,採藥入藥,文烹武煉,結胎脫胎,沐浴溫養,防危慮險,藥物老嫩,火候止足,進退遲緩,吉凶悔吝,事有多端,全憑覺察以為功……」
謝靈心緩聲說來。
他所傳,並不止大自在天身。
更有他自己從《西遊》之中所悟的精深妙法。
他所學雖多,根本卻在《西遊》之中,萬變不離其宗。
修行至此,自有自己的一套脈絡所在。
盧吉根基太淺,若直接傳他大自在天身,根本不可能修成。
「修行觀音法,當自『人法』始,當以自利他利渾一,渡人,亦當渡己,」 「若己身不渡,苦海行舟,船身不固,如何渡人?」
「一向內求,智慧渡己,登臨彼岸。」
「一身外求,慈悲濟生,解脫苦海。」
「此為大自在身十法之一——慈悲法……」
:
謝靈心說到此處,一種歡欣之意自心底生起,更覺修為竟隨之增長。
正驚異莫名之際,盧吉身上,亦同時浮現出真金光明。
一股雖微弱,卻浩瀚博大,仿佛能包涵世間一切的柔和大勢,緩緩透出。
「救苦救難,大慈大悲……」
「救苦救難,大慈大悲……」
盧吉仿佛陷入了某種境界之中,口中反覆念誦。
這股大氣大勢,也在不斷地攀升。 似已忘我。
謝靈心張了張嘴。
慈悲法……
學成了?
他哪能看不出來?
這就是十法之一的慈悲法……
予樂是慈,拔苦是悲。
「見眾生苦而心生憐憫,是凡夫慈悲。」
「視眾生與自己為一體,自然流露,是菩薩慈悲。」
「只有慈悲心,不斷升華的慈悲心,才有修行觀音法的根本……」
:
謝靈心回想自己所悟的慈悲法,自己正因只有凡夫慈悲,而無菩薩慈悲,才無法圓滿。 而盧吉,卻與他不一樣。
她是真的慈悲……菩薩慈悲!
本已是菩薩慈悲,又何必再學,何必再升華?
所以慈悲法竟一學就圓滿……
這才是真正修行觀音法的根本!
「吸……」
謝靈心第一次從別人身上感受到一種不公平的感覺。
以往恐怕都是自己給別人這樣的挫折。
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
看著仍沉浸在忘我之中的盧吉,謝靈心知道,她恐怕要走上一條與聯邦所有人、甚至與過往所有人都不一樣的修行道路。
這種修行法,已經不同於這世上任何一個體系。
話說回來,那股歡欣和修為的增長又是怎麼回事? 【性靈:3013.36(↑2.12)】
【命真:3004.57(↑2.01)】
幅度不大,但嚴格來說,真的不小了。
這一瞬間,就是一般人苦修兩年的成果。
難道這也是大自在天身的妙處?
:
能從他人身上到反饋?
這就是所謂的……渡人,亦是渡己?
謝靈心看著眼前的盧吉。
他覺,盧吉以後很可能會給自己一個巨大的驚喜。
念頭一動,緩緩自其夢中消失。
法已傳下,接下來就看她自己的運道了。 東天門中。
謝靈心睜開眼。
想了想,用百事通聯繫了方芳。
「方前輩,在東天門有什麼辦法與外界聯繫?」
方芳很快就回復。
「軍中每日都有人往來聯邦,你要是有事,可以托他們轉達。」
哦?
謝靈心:「我想給凌雲傳個話。」
方芳:「你跟我說吧,我會讓他們傳到。」
「多謝前輩。」
「傻孩子,這也值當你謝?」
: 雖然他沒有煉成冥顯,可這是聯邦啊,有電話的!
過了這麼久,東方空明的傷應該也養差不多了。
東海是她的地盤,有她照應,盧吉不可能出事。
雖然說不管,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管。
嚴格來說,這可是他第一個真正的傳人!
方芳:「對了,孩子,魔潮的繳獲,已經清點差不多了,你的『戰利品』也可以去領回去了。」
謝靈心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很多真質呢!
……
與此同時。
三山盟。
「怎麼樣?她還不肯屈服?」
姚天行躬身站在自己的地盤上,臉上滿是惶恐。 全然不像是一方霸主,反而有種奴顏婢膝之態。
他前方是一個看不清面目的投影。
「是,這女人就是個瘋子……辦法都用盡了,她還是不願……」
姚天行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等著對面的滔天之怒。
怒火沒有等到,卻只是一個淡淡的聲音:「這女人是聖境的關鍵……」
:
「姚天行,再給你一個月時間,若不做不到……」
那聲音沒有往下說,姚天行卻已經全身發抖。
「記住了,我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就算你死,也不能傷她性命分毫。」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