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心幾乎所有準備，最終都是在為這一劍做鋪墊。
正如當初純陽道人口中那句：「腰下劍鋒橫紫電，袖裡青蛇膽氣粗！」
一直以來，紫青雙劍就是他最大的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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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向無往而不利的紫青雙劍，此時此刻，卻出乎他的意料。
紫青劍光化虹經天，卻被一樣東西擋住了。
那是一根……嫩綠的枝條。
不足一尺，纖細柔軟。
懸在空中，隨風輕擺。
所謂細柳扶風，不外如是。
這是一枝柳條！
偏偏這小小一根柳枝，擋住了無堅不摧的紫青雙劍！
能切大宗師大法師頭顱如切腐草的紫青雙劍，卻切不這小小一根柳枝！ 柳條仿佛隨風輕擺，透出蒙蒙的翠綠微光，便將兩道驚天劍光擋下。
紫、青雙劍亦有神靈，仿佛化作兩條游魚，與柳條斗在一處。
那柳條同樣不遑多讓。
細柳隨風，你來我退，你退我往。
紫青雙劍的絕世鋒芒，就在這一退一往之間，仿佛陷入了一張大網之中。
進進不，退亦不能退。
：
三道光在天上竟就自顧鬥成一團。
雙劍斬不柳條，柳條同樣也不敢輕攖其鋒。
你來我往，糾纏不休。
「哈哈哈哈！」
此時此刻，萬里滅與龍城千嶂才敢現出身形來。 他們也沒有想到，那個人給的東西竟然真的這般厲害！
連仙人劍都能擋住，且絲毫不落下風！
「小畜生！沒了仙人劍，我看你還怎麼辦？」
「死來！」
一道長戟如龍飛卷，畫出連城千重，千百里連綿。
重重如牢，重重如獄！
讓謝靈心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甚至直接洞穿虛空，出現在精神混沌海之中，刺向赤金雙龍拖著的日車之上的帝相元神。
謝靈心這最隱蔽的動作，也並沒有能逃過這兩位大法師的眼睛。
更有一點幽芒重現。
如九天之上的璀璨星辰，如幽泉之中乍現的一點死亡之光。
摧心戮肝，攝魂奪魄。 ：
「吼——！」
猴子晃出千一百丈法天象地，奮起金箍棒，如操天柱。
橫掃千重畫闕！
如來金身翻掌如天覆。
掌中飛光，現如來大神力。
山川河海，佛剎千重，娑婆大世界……
那點幽芒穿越重重佛剎，摧毀百千山河。
娑婆世界，也擋不住這微末幽芒。
白虎咆哮之聲不絕，白煙連連炸起。
短短瞬間，謝靈心已經觸發了上百次解形遁變，成千上萬道殘影朝八方飛射。
那點幽芒始終如影隨形，照著他真身之處墜落。 「小畜生，就憑你，也敢在老子面前耍弄手段？」
「別以為殺了一個李劍主，就能橫行無忌！」
「世界之大，哪裡是你能看到的？」
萬里滅滿含陰寒殺機的聲音同樣如影隨形。
但隱約間，已經透出幾分急切。
儘管他嘴上說不屑，但為了殺一個小輩，兩位大成境的大法師，已經是全力出手，手段盡出。
：
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就算如此，竟然也不能在瞬間取了這小畜生的性命！
可想而知，這小畜生果真不是浪虛名。
他心中更是急切。
大成之境，他遠比大多數人都更清楚，這種天之驕子的可怕。 可怕之處不在於他的實力，而在於其「命、運、時、勢」！
尤其是「命」！
若沒有這「命」，天資再高也絕不可能有這般成就。
這是完全不講道理的東西！
每耽誤一刻，變數就越大！
事實也正如他所擔憂的一般。
一道通天光柱，自高天之中轟然落下。
那宏大浩瀚的偉力，即便萬里滅與龍城千嶂都是大成境的大法師，也感受到了一絲絲威脅。
這要是正面受了，哪怕不死也要重創！
「通天塔！」
「龍章！你果真要與我將門世家做對！好很！」
兩人都是大怒。 身形也在同一時間虛化。
：
通天光柱轟然落下。
無聲無息。
但方圓百里，大地憑空出現一個巨大平整的坑洞。
「做對？敢在東天門撒野，何止做對？老娘要你狗命！」
一個暴怒的聲音炸起。
仿佛憑空打了一個響雷。
「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
一隻肥碩的拳頭洞穿了虛空。
虛化的的萬里滅，在那一往無前的拳意之下，竟如煙一般被打搖曳不止。
「菩提心即忠義心，禪定力即社稷力，般若智即經綸智……」 浩大之聲滿布虛空。
如天發雷霆，如聖賢口布經綸。
「天地有常，人間有綱。」
「大慈大悲，天理人倫。」
「摩訶止觀，寂然一指！」
「心滅……寂滅！」
同時，一根仿佛金鑄的手指，自虛空之中洞出。
：
直直點向龍城千嶂。
「區區螻蟻，連大成境都沒有成就，也敢對我二人動手？」
「匹夫拳？這種下等卑賤的武道，也只有你們東天門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當成寶！」
「倒是這上古釋儒合一的路子，還有些看頭，只可惜，過時的垃圾就是垃圾！」 「連城千重！」
「碧落黃泉！」
浩瀚無匹的心靈力量，如山如海一般。
無形無質，卻也無憑無矩。
念動即達。
念動，即殺人！
方芒與齊天武的身形自虛空之中墜出，如同隕石落地，砸起滔天煙塵。
「司命注罪，北斗降殃……」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這聲音威嚴、尊貴……
仿佛集齊了天地間一切神聖。
正是帝相元神。 通天塔和兩人阻了一阻，謝靈心也終於以喘息，抓住了這一瞬的機會。
：
「夜呼仇人，白石畫形……」
萬里滅和龍城千嶂聽到這聲音，立時頭皮發麻，一股寒意自心底直竄。
這是他們的噩夢。
當初那個妖道張角，只是呼了一聲名字，獨孤洞冥與黑雲寂滅立時就魂飛魄散。
這兩人，可比他們二人的修為還要高出一頭！
「逃！」
那恐怖的陰影，讓他們根本不敢有半點僥倖。
「龍城千嶂！」
天地驟然一寂。
半邊身子已經遁入虛空的龍城千嶂猛地一頓，臉上凝固著一瞬間的恐懼，身形瞬間如泡影一般幻滅。 半點不剩！
「啊——！」
尖叫的是萬里滅。
越是不死，越是怕死！
自以為能千秋萬載，卻在這一瞬，那麼深切地感受到死亡。
對生死的恐懼遠遠超出了普通人。
大法師很強大，每一個念頭都很強大。
：
強大到自己恐懼的念頭，都能變化成實質，要將自己吞噬。
謝靈心第二個名字還沒叫出來，萬里滅已經被自己的恐懼念頭噬咬而瘋狂。
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天上四處飛竄。
若是他一心逃走，謝靈心未必來及念他的名字。 但偏偏他自己撞進了死路。
謝靈心自然不會遲疑。
第二個呼喚的聲音再度響起。
「萬里滅！」
「轟！」
死寂卻又震撼人心的一幕再次上演。
萬里滅如泡影般幻滅。
「……」
方芳和齊天武站在自己砸出來的巨坑中，抬頭看著這一幕，渾身冰冷。
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
哪怕這兩位大成境大法師，死在仙人劍下的場景也曾想像過。
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這一幕。 ：
這是種什麼力量？
那可是大法師！
而且是大成境的大法師！
浮空城。
那間指揮大廳之中。
同樣一片死寂。
這兩尊大成境大法師，實力已經超出他們的估計。
在場之中，除了龍章和那位不知深淺的傅大士外，其他人沒有一個敢說自己能比。
這樣的強者，就這麼……死了？
似乎還是魂飛魄散……
說好的元神不滅呢？ 「厭勝術……？」
良久，傅說才緩緩開口。
不過聲音中同樣透著一絲驚疑。
「傅大士認這手段？」
有人艱澀問道。
傅說收斂神情，搖搖頭：「厭勝之術，左道旁門，難登大道，不說也罷。」
「……」
：
你的大道倒是厲害，能抗這麼一下嗎？
眾將暗暗吐槽。
這些仙宮之人，一向這樣，也不知道在清高什麼。
老守著一些過時的東西，自以為是大道正宗。 平等地看不起一切。
對聯邦的發展不屑一顧。
不過面上也還給他面子，那個問的人也只是乾巴巴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龍將軍，兩尊大成境大法師死在這裡，怕是不好交代啊。」
回過神來，這時便有人擔憂道。
人是殺了，雖然死不可思議，令人難以理解，但畢竟是死了。
之前大議案的事，也算是出了口氣。
可接下來的風波，才是真正的挑戰。
龍章卻神色淡然道：「他們是死在東天門外，與我們何干？」
「退一萬步說，真要將這罪名栽到我遠東軍頭上，你們……就怕了嗎？」
「哼！自然不怕！」
「南離將門是勢大，可我們遠東軍這麼多年來，也還沒怕過誰！」 ：
眾將紛紛說道。
不過，他們自己也清楚。
九天門之中，鎮守東天門的遠東軍，確實是最弱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遠東星地位太過尷尬，世家也僅有一個花氏。
雖說聯邦政府處處提防世家，但許多地方，也確實是要倚仗世家。
底蘊如此，想強也強不起來。
能鎮守東天門這麼多年，還是聯邦政府的全力平衡之下才達到的。
龍章輕聲道：「都記住了，這兩人，是死在東天門外，若有人不服，便讓他來尋我龍章。」
眾人聞言，他沒有提到謝靈心半句，那就是要將謝靈心從這事中摘出去。
這事與他無關。 眾將都點頭應是。
那孩子的風頭已經夠盛了，若是再讓人知道，他殺了兩尊大成境，那還了？
四大將門真的會瘋。
落到遠東軍頭上，雖然也少不了風波，但四大將門投鼠忌器，也不會陷入瘋狂。
大概率是會通過種種制衡、要挾的手段，從聯邦政府那裡入手。
與此同時。
：
謝靈心用張角所贈的那枚畫形白石，叫出兩人的名字，殺死兩尊大法師後，那枚白石就化為虛無。
張角的最後一絲力量，終於完全消失，蕩然無存。
謝靈心收回一切，整個人如同虛脫般，跌坐在地。
這兩人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他知道大宗師、大法師之間也可能存在著巨大的差距，可完全沒想到，差距竟然能大到這種地步。 當初殺李劍主時，十仙中的兩位都出現，卻也是驚鴻一瞥。
甚至自己還正面挑釁過那位劍仙。
如今想來，那時的挑釁簡直可笑。
在那位劍仙眼裡，當初的自己，真就是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吧？
這兩人，離十仙那種境界怕是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卻已經有這樣的力量。
簡直不敢想像，法海、十仙那種存在該有多強。
他早該知道的。
當初劉若拙也曾驚鴻一現地顯露過這樣的力量。
那白蓮社多少年的努力，弄出那麼一尊「佛」來，只是揮了揮拂塵，就令其灰飛煙滅。
他怎麼還敢小看這些人？
果然還是太順了……
也許是剛剛被兩人逼到生死之間，令他的心靈動搖，一時間，竟然開始了種種反思。 這並不符合他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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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他的本性，知道錯了，改就是。
絕對不會因此而懊悔、沮喪。
這也算是一種豁達。
但此時，那兩人給他身體帶來的創傷，遠及不上無形之中，在他心靈之中留下的破綻。
謝靈心也絕想不到。
在這種反思的狀態下，他自己的修為，竟反而在極速飆升。
幾乎不下於使用金花之後。
無論性靈還是命真，都在一點一點地上漲，速度極快。
不過短短片刻，他的性靈、命真已經超過了三千之數。
「這孩子沒事吧？」 方芳、齊天武遠遠看著。
他們早發現了謝靈心的不對勁。
但是不明情況，也不敢輕易打擾。
以他們的眼力，至少還是能看出謝靈心正處於某種關卡之中。
但無論是他們，還是謝靈心自己，都沒有發現，一縷近乎虛無的炁機，自虛空之中鑽出。
剎那之間沒入謝靈心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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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識海深處，天地隱約間有了某種變化。
像是修為提升之後的變化。
謝靈心不斷反思自己，不斷運轉種種法門。
想要鎮壓、磨滅之前面對兩人時的那種生死之間的恐懼。
他已經感受到自己的修為在增長。 識海之中，天地間的變化，也是理所當然。
雲氣滾滾翻湧，謝靈心漸至莫名之境，恍惚間，似又重歸當初的菩提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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