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君?」
謝靈心道:「土地,這泰山君又是何方神聖?」
土地公看他神色不似作偽,似真不知。
雖然怪,卻也放下防備,說道:
「泰山乃天地之樞,鎮世之所,通天達地,」
「天賜神德,是為泰山君,乃天下地祇之宗,轄陰世之福祉,」
「總管九幽黃泉,土府冥地。」
謝靈心好道:「泰山君可有尊諱?」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土地公道:「尊諱?泰山君天生地蘊,天賜神聖,泰山君便是尊諱。」
看來不是他想的那個。
謝靈心念頭轉動。
上古神話,多不勝數。 越往前,越古樸,越簡單。
所謂的天庭地府,諸多編制,與人間王朝如出一轍,也都是隨著傳說越來越多,也就越來越豐富。
其中多有交叉重疊之處,以至於許多神話混雜,難以釐清。
泰山府君,就有傳說是紫薇大帝另一個化身。
但是這時候恐怕都還沒有紫薇大帝的說法。
:
甚至連輪迴之說,怕是還沒有流傳。
謝靈心思慮間說道:「這麼說來,人死之後,都是歸這位泰山君管了,那豈非這位想讓誰復生,便能讓誰復生?」
土地搖著大腦袋:「那自然不能,泰山君也要依循天命而行,人死之後,魂氣歸於天,形魄歸於地,此乃天道,不可違逆。」
謝靈心不信:「若真有人死而復生呢?難不成,就不能是泰山君徇私?」
土地大驚,嚇在黃雲上一蹦而起:「公子休要胡言!泰山君豈容褻瀆?!」
謝靈心道:「土地老兒,可我確實聽說,這小縣中有一人死後七日復生,你身為此間土地,連這些風土之事也不知道嗎?」 「這……」
土地神色一滯,顯然祂是知道的。
「公子,您還是別管了,這世間之事,常有離處,何必好?縱是管也管不過來。」
謝靈心笑道:「你這土地,倒是怪,聽你話里似有他意,怎的不直說?遮遮掩掩,好沒道理。」
土地擤了擤大鼻頭:「不是小老兒不願說,實是不能說,說了……這大禍便要臨頭!」
謝靈心道:「你再怎麼說,也是堂堂土地,一方社神,本就該護佑一方,怎的這般膽小?」
土地苦笑道:「公子,小老兒說好聽,是土地社神,但法力低微,只是管這幾百里之地風調雨順,已經是難能,」
「尤其是在此等天地易變之時,天地大亂,無序可循,更是只能蜷縮一處,以待天時,自保尚難,何以護佑一方?」
謝靈心見祂還是不願說,直接威脅道:「你怕別人,難道就不怕我?還是你這老兒覺我良善可欺?」
土地一驚,連連搖手:「不不不!小老兒不敢!」
謝靈心只是看著祂不語。
: 土地一臉苦色,在謝靈心盯視下,只好開口:「公子,那『人』頗有些神通靈應,小老兒若是提了,恐怕立時便要讓他知曉,」
「以那人脾性,怕是立時就要與小老兒報應,公子恐怕也難以脫身。」
謝靈心更好了,擺手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有我在,即使真有兇險,我也自一力擔下,左右不會讓你被他人害了。」
土地雙手緊緊抱著那根比自己都高的拐杖,神情緊張兮兮地左右張望,似乎生怕有什麼東西就突然竄出來似的。
磨磨蹭蹭的好半會兒才道:「公子可曾聽說過『墓伯』?」
謝靈心搖搖頭。
土地緊張道:「傳說,那泰山之下,鎮著陰世,有九幽黃泉,土府冥地,」
「通往陰世的,便是一座『黃泉之門』,」
「此門,非處一地,而是隨山川地脈而行,可能出現在任何所在,」
「那『墓伯』,本是一種天生地蘊的靈精,為鎮守墳塋陵墓而生,」
「只有龍脈所聚、氣運所歸之墓穴,方能生此靈精,」
「尋常墳塋墓穴,是生不出此等靈精的。」 「除了鎮守墳塋陵墓,墓伯還有把守黃泉門之職,天地之間,除了泰山君,便只有墓伯能打開黃泉之門!」
「若是有『人』能死而復生,那必定是墓伯打開了黃泉之門!」
「令九幽泉鄉中的魄鬼回返了陽世,此等事,亂了陰陽,逆了天命,定然是要遭報應的!」
「本來此地那復生之人,也難逃報應,只是……」
土地神神秘秘道:「只是聽聞,此人死後,靈魄於陰世渾渾沌沌之際,曾入一妙境,乃陰世最神秘之處,泰山君行宮,」
:
「在其中見一殿,殿中層架之上,有一印、一劍,此人因形魄矮短,只能取了置於中層之劍,取不上層之印,」
「而後便從黃泉門離了陰世,由此死而復生!」
「哦?」
謝靈心懷疑道:「泰山君行宮?那印、劍當是泰山君之寶了?」
「一個凡鬼,竟然還能從泰山君行宮處,取了泰山君之寶?」
土地囁嚅道:「這個小老兒就不知道了,泰山君原本便不講鋪張,陰世行宮,也從無人把守,不過是所處神秘,他人難以知曉,若有機緣,倒也不是不可能到。」 謝靈心忽然一笑:「你這土地老兒,還是不老實,定有隱瞞,若是再不說,我可就要提著你去尋那墓伯了。」
「別別別!」
土地慌忙道:「並非小老兒不願……哎!其實也無甚可欺瞞公子,此事本與公子無干,」
「只是那死而復生之人,所取之劍,乃一神劍,可號令天下地祇,連小老兒也要受其驅使,故而……」
謝靈心道:「故而,你怕我貪圖那把劍,去搶了過來,你便再無自由了?」
土地連連搖手:「公子怎會是這等人?」
謝靈心笑道:「那還真不一定。」
土地臉色一僵。
一旁辨才天不滿出聲:「你這老兒好不曉事,我家公子神通廣大,別說你這沒什麼本事的老兒無甚大用,即使要驅使你,本也不過隨手召來便是,何需什麼神劍?」
土地只連連作揖:「是是是,是小老兒多心,妄自揣測公子,小老兒該死!」
:
「你還有什麼沒說吧?」 謝靈心道:「那把神劍能號令天下地祇,那與劍同放一處的那方印,又是做什麼的?」
「那人能死而復生,偏偏是那麼巧,在取劍之後,黃泉之門就打開了?」
土地身子都幾乎縮成了一團:「這、這個……或許是巧合吧?」
辨才天上前一步,斥道:「土地老兒,我家公子心慈大度,不願與你計較,」
「我卻只是我家公子一個婢子,可沒有什麼風度胸懷,你若是再不知好歹,有所隱瞞,休怪我手辣心狠了!」
她也是堂堂的法師,若僅論實打實的道行法力,謝靈心都未必有她雄厚。
這一做勢恐嚇,把土地嚇一顫。
「小娘子莫惱!小娘子莫惱!」
「那泰山君行宮中之寶,小老兒確是所知不多,只有那柄神劍能號令天下地祇,卻是流傳已久,天下地祇大都有所耳聞,」
「那人能死而復生……多半便是那墓伯擅啟黃泉之門所致,彼所為何來……依小老兒看,怕是為謀那柄神劍了,至於墓伯謀此神劍何為……小老兒當真不知,」
土地也露出幾分疑惑:「按理說,有泰山君在,即便墓伯了神劍,最多不過是過過癮罷了,」
「若真倒行逆施,泰山君豈能容他?」 「不過,小老兒倒是曾妄加猜測……」
土地說到這裡,有些猶豫。
辨才天見狀又喝道:「休要遮掩!」
「是是是!」
:
土地老兒眼珠子四處轉悠,四方望了望,說道:「小老兒曾無意知,此間墓伯,乃是那邙山漢陵之中所生,當是為某位漢帝帝陵鎮守,與大漢氣數相連,」
「如今,天下大亂,大漢氣數飄搖,此墓伯定不肯干休!」
「十數年前,小老兒曾無意窺見此伯與人密謀,欲行吞天噬日之舉!」
謝靈心詫異:「吞天噬日?」
土地老兒道:「自然不是吞的這蒼天,而是天地改易,所生之『新天』!」
「若吞了『新天』,大漢氣數自然便可延續!」
「還有這等事?」 謝靈心道:「這天日如何能吞?」
「等閒自是不可。」
土地老兒道:「但這世間之大,何不有?在那洛京之地,邙山之中,首陽之側,便有一山,名曰荊山,山中有一天地所生之異種,便號:吞天獸!」
「此獸形如巨蟾,號為吞天,自有吞天噬日之能!」
「但小老兒法力道行低微,對此等聞也只是道聽途說,究竟那吞天獸如何吞天,天又如何能吞,小老兒也實在是不知。」
「只是這吞天獸,亦為荊山山神,小老兒斗膽妄測,那墓伯若當真是圖謀神劍,定是為了此獸!」
吞天獸……
謝靈心原本對這吞天噬日之說,是不太相信的。
但是忽然想起遮天堡之中聽到那大先生與幾家宗君所說的「謀天」之舉,頓時將許多事串聯了起來。
「土地老兒,與那墓伯密謀之人,可是行舉古怪,言談不似大漢之人?」
:
聯邦中人,即便是了解一些上古史、上古之人的習慣,言行舉止之間,也一定是留有痕跡。 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弟,自大高傲,恐怕不屑學著這上古之人的腔調做事。
在心思縝密之人眼裡,定然是處處怪異。
土地老兒別的不說,活夠長,什麼沒見過?
不可能分辨不出來。
果然,土地老兒聞言一怔:「公子如何知?確實如此!」
「以小老兒所觀,與墓伯密謀者,雖貌同漢人,穿著也是中原之人,似乎還是富貴豪強之家,其中還有朝廷官員,但這言談舉止……實在是有些不成體統……」
話說到這裡,土地老兒突然一震。
「土地老兒,吾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竟敢暗竊吾陰私,還在此地向他人宣揚。」
「你是活太長了,膩味了?」
一個聲音傳來。
便聽「砰」的一聲,土地老兒整個人瞬間化作一篷黃煙,鑽入地里不見。
祂所立之地,突然憑空鑽出一團黑霧,如同鬼爪一般抓下。 也就是土地跑快,這鬼爪一下抓空,抓到了堅硬的地面。
地面上竟然憑空出現幾個漆黑的孔洞,還滋滋冒著黑煙。
黑煙縷縷,如同毒蛇一般,頃刻間又朝謝靈心纏來。
:
「錚錚!」
辨才天已經將琵琶抱在懷中,弦震之間,音波陣陣,頓時將那黑煙盪開。
「哪裡來的小兒,竟敢探聽天地大秘?也不怕報應臨頭?」
「嗤——!」
一聲怪響,謝靈心和辨才天都是神色微變,齊齊飛身一躍。
腳下之地,一隻巨大的漆黑手掌破土而出。
無數土石爆裂飛濺。
這手掌漆黑如炭,乾枯如柴,大有數丈之徑。 兩人身在空中,地里又轟然一聲響,又是另一隻同樣的手掌鑽了出來,抓向空中。
「錚!」
辨才天琵琶急響,音波如利刃,打在手掌之上,卻如擊敗革,連一道印子都沒留下。
手掌毫無阻滯地抓來,仿佛一下便要將兩人攥入掌心捏死。
謝靈心念動之間,白霧驟現,白虎虛影咆哮,身化數十道虛影,捲起辨才天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經出現在數里之外。
「轟隆!」
只見原本所在的方向,一團黑焰猛然炸開,焰舌沖天,陰寒之氣鋪天蓋地。
所過之處,草木沙石,皆裹霜衣。
:
只是這剎那之間,謝靈心和辨才天頭髮衣物上,都結滿了冰渣,別說四肢,仿佛連思維都被凍僵,運行緩慢。
好厲害的東西! 難怪土地老兒逃這麼幹脆這麼快!
這怕是有大法師的修為了!
「嗡!」
一聲梵音震響。
一尊巨大的金佛現於身後。
謝靈心片刻遲疑都不敢有,將黃庭八寶池中積蓄的法海法力,瞬間灌注如來金身之中。
陡然間現出一尊高逾千丈的金佛!
巨大的佛掌自雲端探下,抓向一尊自地底爬出的怪物。
那是剛才那雙手的主人。
一尊漆黑如墨,乾枯如炭,仿佛燒焦乾屍一般的怪物。
只是這乾屍有些巨大,近百丈高的軀體,周身孔竅都有黑氣吞吐。
見了金佛,仰天發出嘶吼,似看到了某種天敵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