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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番外 蒙元第三次征日(下)

  第262章 番外 蒙元第三次征日(下)

  在近幾的一系列合戰結束後,北平王那木罕率領元朝大軍進入了平安京,在右京已經荒廢的條坊上築起大營。上洛的元軍並未如洛中傳言那般展開大規模的殺戮。相反,在北平王的命令下,元軍在洛中不斷抓捕借戰亂峰起的群盜惡黨,還掃蕩了「近京」、「城邊」的山野之地。當這些人在押送下遊行示眾後,元軍便將他們集體處決,首級加入了平安京外的大型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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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建城以來,隨著治安日漸惡化,平安京周邊「盜賊為群————或暗中放火,或白晝掠人」,「群盜橫行京中」。幕府時,六波羅探題的駐軍緩解了這一情況,可隨著幕府敗走,平安京內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秩序空檔期,幕府軍的潰兵更加劇了秩序的惡化直到元軍恢復都城的秩序。

  至少,對於飽受盜匪之害的平安京居民來說,洛中一害在很長時間內不會出現了。在元軍將一眾盜匪遊街示眾的那天,京中道路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町眾,許多人一路跟著押解犯人的元軍,河邊的刑場外還來了很多看熱鬧的車,把路都堵住了,場面非常壯觀。按照當時公卿的記錄,此次處刑的人數或有近千人,恐為歷代之最。

  因京中泰平,內里也專程向元軍發出了女房奉書,對元軍清理群盜的行動表示感謝,對於指揮清剿行動的洪俊奇,內里還專門賞賜他駿馬一匹、銀鞍一付、漆器壺瓶一對、打刀一副,象牙圭一枚,以及勁弓一張、箭矢三十支。此次賞賜的程度遠超先例,這無疑是朝廷對元軍表示順服態度的舉措。

  恢復洛中秩序後,北平王便離開大營,在二條高倉殿面見了已被迎回京城的世仁王,向世仁王奉上忽必烈合罕的國書,世仁王則攜一眾親族和公卿接見。在會面期間,世仁王表示朝廷未能及時回應合罕的國書是幕府強行阻攔使節所致,並向北平王說明朝廷已順服大都和合罕權威,同時朝廷也將向大都送去人質和貢賦,以彰顯日本對合罕的恭順。

  北平王對朝廷的態度非常滿意,他表示日本權位長期被幕府中的僭越者掌控,既然朝廷選擇順服合罕,合罕也會恢復朝廷的公儀,幫助朝廷將它應得的權力從僭越者手中奪回來。不過,北平王同時也說明合罕雖然會將統治日本的權力歸還給朝廷,但為了確保附屬國的恭順,大都也將效仿之前對高麗國的處置,在日本設置達魯花赤維持秩序。

  世仁王和朝廷接受了來自元廷的處置。自治承·壽永之亂以來,朝廷面臨的危機便不斷加重,雖然作為坂東武士領袖的源賴朝對朝廷的態度非常恭順,先是憑一人之力平定叛亂,穩固朝政,還做過主動撤除西國地頭,把西國三十七國、鎮西九國的權力交還給朝廷的高風亮節之舉,但隨著源賴朝及其繼任者源實朝相繼死去,尤其是承久之亂結束後,大和朝廷的權力就在鎌倉御家人們的侵蝕下日漸萎縮。而且,在文永之役中,北條得宗家以「元寇入侵」為緣由,已經從朝廷手中獲得了調動公家寺社力量的權力,這更是朝廷面對的一大隱患。

  想到原本愈發灰暗的未來,此時只要付出被大都督官所監察的代價就能被徹底扭轉,那被督官監察又算得了什麼呢?自幕府掌權以來,此等轉變早已成為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於是,不必北平王建議,世仁王就向全國各地發布了征討「東夷」朝敵的綸旨。元軍也從要舉國對抗的異國來客,變為幫助朝廷恢復權力、幫助御家人討伐「霜月之亂」的友國盟軍。對此,幾內的一眾公卿寺社都響應了內里的綸旨,他們一改在幕府麾下消極的態度,將大量原本用於抵抗「元寇」的資源調出,交給了正在平安京駐紮的元軍。大量轉變陣營的御家人也在幾位首領的帶領下在幾內各地集結,對各地的幕府方殘餘勢力展開了血腥的清洗。就連位處平安京的朝廷也開始出力,世仁王命令已逐步重建的六衛府、檢非違使和北面武士逮捕洛中與幕府方曾有密切來往的商人、土倉和官吏,許多人在獲罪後迅速被處決。一時之間,幾內各地掀起了腥風血雨。

  而在朝廷和御家人專注於安內舉措時,元軍也在北平王的指揮下開始了新一輪的軍事行動,迅速控制了南幾和近江國。南幾諸勢力與幕府的關係較為疏遠,獲得朝廷綸旨後就紛紛表示順服,而近江國雖然位處要地,御家人眾多,但由於幕府在之前的合戰中元氣大傷,近江國的御家人失去了幕府的支援,當元軍到來,他們要麼在佐佐木諸流的帶領下降伏了北平王,要麼就向東逃亡了。如此,元軍獲得了幾內的糧倉,通往東國的大門也像他們打開。

  近江國和南幾的易主令北平王大感欣慰,隨著遠征軍不斷深入日本,來自大都和鎮西的補給便顯現出力不從心的徵兆,雖然這不至於讓遠征軍爆發後期危機,但也絕非長久之策。如今隨著幾內落入掌控,遠征軍軍糧便可在現地籌措,不必再完全依靠大都和鎮西的支援。

  在北平王向設置於平安京的達魯花赤傳達徵集糧草,等待東征的命令後,大和朝廷正在逐步重建的國家機器開始運轉起來,將畿內各處莊園的糧食送入元軍軍營,御家人們也開始從各處所領徵調糧食和民夫,為第二年的東征做準備。

  與此同時,東國的幕府也在籌備戰爭。在大軍撤回坂東後,幕府就迅速將皇太子熙仁立為新任天皇,同樣,東國天子也下發了大量的討伐綸旨,宣布正統朝廷已經隨著天子東遷,留在平安京的所謂朝廷只是投靠異國來寇的偽朝,要求各地御家人團結在朝廷和幕府周圍討伐朝敵。而在解決平安京陷落導致的法理問題後,針對幾內合戰中大量御家人的倒戈情況,內管領平賴綱開始幕府內部展開新一輪整頓,其中包括收繳叛亂者領地、要求叛亂者的同族表明態度,以及對關東潛在叛亂者進行清洗的行動,在幕府的武力威懾下,很多搖擺的御家人重新開始奉公,許多叛亂的家族也發生了內部分裂。同時,平賴綱也總結了自霜月騷動以來一系列動盪的經驗教訓,通過征夷大將軍源惟康的命令將收繳的領地和得宗家多餘的領地授予仍然忠誠於幕府的御家人和御內人,向東國一眾勢力展現幕府的御恩和慷慨。

  不過,戰爭是力量和力量之間的對抗,只依靠團結一致是無法贏得戰爭的。所以,在初步穩定東國後,幕府也展開了大規模徵稅工作,準備積蓄力量以應對來年更加激烈的戰事。同樣因為戰事,在徵稅過程中,幕府新設立了許多稅目以支持戰爭所需,派往各地的稅吏也比往年更加苛刻。這番舉措引起了許多御家人的反感,但礙於大敵當前,他們最終仍然選擇上繳相應稅賦。為此,幕府做出了兩點承諾:幕府在第二年不會向坂東御家人徵稅,並且在擊退元軍後會立刻開始新一輪領地分配;御家人們自此被暫時安撫。

  完成內部穩定後,平賴綱便投入進新一輪戰爭的籌備中。從幕府的視角觀察,如今的戰事已遠超承久之亂的劣勢,御家人內部也無法達成曾經的團結一致,因此,在平賴綱等幕府高層看來,第二年的戰事將以防禦為主,當遠道而來的元軍在漫長戰事中逐漸不支時,幕府的反擊才有可能達成。而在前往關東的三條道路即北陸道、東山道和東海道中,雙方的主要戰鬥必然爆發在東海道—東山道需要穿越甲信群山,沿途險要惡劣,當地領主也基本忠於幕府,幕府軍只需扼守山口,便可阻滯大軍前進,自幾內撤往鎌倉時,平賴綱就已經命令當地在沿線修築關隘;北陸道雖比前者通暢,但遍布以名越流北條為首的大量幕府勢力,雖然北條家族內部也有諸多鬥爭,但大敵當前時,他們對幕府的忠誠是無需質疑的,就算元軍勢不可擋,橫掃北陸諸國,他們也絕難從越後攻入關東:進入越後的海岸線有漫長的險峻斷崖,素有「親子之間也無法互相看顧」的名聲,而深入內陸則需要翻越終年積雪的飛群山,也不是大軍能夠通過的環境。

  相較之下,東海道既便於大軍展開,當地的富饒也能夠承載大軍通過或者駐紮,只可惜三河國存在大量足利氏分家,他們的叛亂雖然無法攔截幕府軍東撤,但也使伊勢、尾張、美濃三地與幕府分隔,導致幕府無法在尾濃進行防禦的可能。為鎮壓三河亂局,平賴綱在撤往東國時已經命令東海道諸國御家人調撥力量圍剿足利,雖然足利諸流在大軍的壓縮下逐漸不支,但他們也像上總的同族一樣沒有放棄抵抗,而是逐漸撤入內陸群山,而隨著西方元軍聲勢愈發浩大,東海道御家人也開始動搖起來,很多人直接撤回自己的領地,不再聽從幕府調令。

  無奈之下,幕府只能把防禦的重心確定在遠江、駿河、伊豆等地。同時,平賴綱還給防守北陸道的名越流當主北條公時調撥了兩萬軍隊,要求他在必要時刻從北陸攻擊幾內,嘗試摧毀西國偽朝或者切斷元軍的後方糧道,以此緩解東海道守軍的壓力。

  公元1286年12月,日本弘安九年年末。或許是三河足利諸流的求援,也可能是蒙古軍隊在冬季作戰的習慣,坐鎮幾內的北平王突然決定提早開啟東征。此次戰事仍然以遠征軍為主力,同時也有大量列島力量一同作戰,大和朝廷、御家人聯軍和幾內寺社都派出重兵助戰。在元軍兵峰下,伊勢、尾張、美濃等地御家人向北平王表示臣服,並且很快也加入了兵勢,大軍非常順利地通過當地,在三河與足利諸流會師。而在進入遠江和駿河後,由於幕府方在此駐紮重兵防守,元軍在此遭遇激烈抵抗,當地也再沒有群體性的倒戈發生,元軍為掃除當地力量花費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幕府方也因此成功鞏固了箱根等地的關隘,還有餘力支援遠駿兩國的守軍。同時,幕府在北陸的力量也在北條公時的帶領下數次向平安京和近江國發動攻擊,迫使北平王調撥部分力量回軍防禦。自此,雙方的戰線陷入僵持,隨著幕府方集結的力量不斷在東海道集結,戰爭很可能將長期化下去。

  不過,正是在此等關鍵時刻,坂東的上野國卻發生了一場小叛亂。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叛亂將被迅速掃平,但它註定會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這場叛亂爆發於上野新田莊,它的導火索則是一次重複的稅收—或許是一次簡單的文書錯誤,幕府的稅吏打破了此前的承諾,在新田莊徵收「未上繳的稅負」,而當新田氏當主新田朝氏表示家族已在連續不斷的戰事中疲憊不堪,已無力量繳稅時,幕府派出的官吏不僅拒絕新田氏核查繳稅記錄的請求,還威脅新田氏若不足額繳納,新田一族就會遭到幕府的討伐。

  面對步步緊逼,新田朝氏忍無可忍,在斬殺稅吏後選擇舉兵反叛,他從新田莊內湊出二十騎力量,打出反對幕府的旗號孤注一擲般地進攻上野國府。如此小規模叛亂自然不被幕府看重,可在新田氏舉兵後不久,關東各地御家人紛紛舉兵響應,迅速在新田朝氏麾下匯集起一支數萬人的大軍。如此多的御家人倒戈倒非因其他,一是因為幕府在新田莊徵稅的活動中破壞了此前的承諾,二是自此元寇第三次入侵以來,關東御家人就承擔了最多的軍役與稅負,不斷戰敗的幕府也無力承諾的封賞,雖然平賴綱借將軍之令賞賜了一些人領地,但他們大多是御內人和幕府親信。關東御家人已經疲憊至極,對鎌倉幕府的忍耐也抵達極限。所以,隨著新田朝氏舉兵,眾多御家人便跟隨首義者一同反叛。

  在坂東腹地爆發的大規模叛亂打亂了幕府的所有計劃。面對此等局面,平賴綱意識到將元軍抵擋在坂東以外已絕無可能,他只能解散幕府大軍,將還忠於北條的力量收縮到鎌倉七口之內,同時從奧羽調集水軍船隻,以期將幕府殘餘力量送出鎌倉,策應列島各地幕府殘餘勢力的不斷抗爭。

  而隨著御家人大軍的瓦解,元軍正式進入關東,新田朝氏等一眾御家人在那木罕面前宣布對大都好朝廷的效忠。隨即,針對鎌倉的圍攻就開始了,眾多御家人旗幟雲集鎌倉,此等景象上次出現,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

  所謂鎌倉,其實是一座被群山與防壘所包圍的谷地,進入這片谷地的七口,便被稱為鎌倉七口,只要把守住狹窄的七口,靠著對外的海運和本地產出,幕府軍能防守相當長的時間。得益於地利優勢,幕府軍保持著高揚士氣,擊退了源源不斷的進攻,但是時間一長,人心不免就開始思變。

  由於元軍對信息的封鎖,幕府的對外溝通日漸封閉,隨著名越流不斷北撤,乍眼看去,好似整個日本都已在元軍鐵蹄前下跪,只有北方貧瘠的奧羽,還保留些許越發可疑的忠誠。

  終於,守城者中產生動搖,其中以安達泰盛的女婿、金澤流北條家當主北條顯時最為重要,在佐竹等御家人的勸說下,他讓出了防禦的切通,圍城大軍得以殺入鎌倉。由於敵人突然殺入,幕府在倉促之間只能讓少部分人乘船撤離,其中包括皇族和得宗家的主要成員,部分公家、御內人和御家人也得以撤離,但仍然有相當多的力量被殺死或被俘現任征夷大將軍源惟康就被元軍抓住,不過他隨後被赦免。

  但是,鎌倉作為幕府的統治中心,元軍對此沒有絲毫留情,除了能證明自己和之前的投誠者有明確歸屬關係的人,其餘俘虜都在蒙古人的屠殺中被消滅殆盡,鎌倉立起比京都還要恐怖的京觀,向列島展現元軍的力量。

  至於撤離的北條家力量,他們前往了越發動搖的奧羽,出於蒙古人除惡務盡傳統,就像是昔日速不台千里追擊扎蘭丁,那木罕令欽察人土土哈率領欽察衛北上,自己則留在鎌倉,對關東局勢進行梳理,同時討伐各地反元勢力。土土哈的行動似乎也非常順利,他擊潰了當地以名越流北條和大佛流北條為主的北條殘黨,也在當地安堵了一部分投靠自己的御家人,在確認當地已無明顯抵抗勢力存在後,土土哈也率領部隊撤退,回到了平安京。

  自此,蒙元終於征服日本,新秩序已經事實上降臨在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