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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遲夢:晚棠的快樂我感受到了

  並不知道已經被內外針對了的封亦寒回到了醉夢堂分舵內。

  「左使!您可回來了!辛苦辛苦!」

  一個麵皮白淨眼神活絡的年輕弟子一一鄒九,立刻殷勤地捧著個酒罈子湊上來,就要往封亦寒的碗裡添酒:

  快嘗嘗這個!剛搜羅來的「醉花蔭』,聽說滋味妙得很!」

  封亦寒大手一擺,把酒碗按在桌上,沒好氣地瞪了鄒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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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來這套!你小子,功夫沒見長進多少,溜須拍馬鑽營抄近道的本事倒是一流!老子上次教你的招式練的如何了?」

  鄒九被戳中心事,臉上堆著訕笑:

  「嘿嘿,您別急嘛……這不是瞅見您回來,弟子心裡頭高興,先給您接風洗塵不是?功夫嘛……快了,快了!」

  「快個屁!滾去練功!!莫再讓老子發現你在這兒磨洋工!」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門口方向,帶著點期待問道:

  「對了,今兒個有沒有個姓衛的小兄弟來找我?大概這麼高,長得挺俊。」

  鄒九茫然地眨眨眼,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啊,今兒個沒見著這麼一號人物上門。」

  「嗯?」封亦寒濃眉微蹙,低聲嘀咕,「奇怪了……那小子瞧著不像個爽約的人啊……行了行了,沒你事,練你的功去!」

  打發走鄒九,封亦寒拎起酒罈,又給自己滿上一碗,目光轉向分舵前院的演武場。

  不少弟子還在刀光劍影,呼喝聲此起彼伏,他的視線很快被角落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吸引過去。只見一個剛十幾歲,鵝蛋臉下巴綴著顆小痣,身段已見豐腴雛形的少女,正叉著腰站在石墩上,對著其他幾個年紀更小的女弟子「傳經布道」。

  她學著大人的腔調,說得眉飛色舞:

  「………所以啊,眼神最重要!要懂得欲拒還迎,似嗔似喜!就像這,……」

  她眼波流轉,努力做出一個「風情萬種」卻又帶著點稚氣未脫的扭捏表情:

  ………勾著他,吊著他,讓他心痒痒的!然後再稍稍給點甜頭……保管那些傻小子暈頭轉向,被咱們拿捏得死死的!這叫……這叫「引郎入瓮』!」

  底下幾個小丫頭聽得似懂非懂,捂著嘴偷笑,眼神里既有崇拜也帶著懵懂的嚮往。

  封亦寒聽得直樂,端著酒碗踱過去,毫不客氣地拆:

  「喲嗬!遲夢小丫頭,擱這兒開壇授課呢?教得挺溜啊!不過嘛……就你們這群黃毛丫頭,連正經道侶的小手怕是都沒摸過吧?

  紙上談兵倒是一套一套的!淨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所以老子才說,咱們合歡宗這套老掉牙的教法,早該改改了!」  小遲夢被當眾戳破,又羞又惱,從石墩上跳下來,挺起初具規模的胸脯,梗著脖子反駁:

  「封左使!您少瞧不起人!等我們長大了,保管人手一堆道侶,挑都挑不過來!到時候羨慕死您!」「哈!老子只知道,知道得太多,練得太少,那就是眼高手低!到時候別說一堆了,怕是一個真心實意跟你過日子的都撈不著!

  光會勾人不會打,遇上硬茬子怎麼辦?哭鼻子可不管用!來,別整這些沒用的了,上回教你們的踏雪無痕練得咋樣了?我要親自檢查!」

  他把酒碗往旁邊石桌上一頓:

  「就繞著後山這片林子跑,一炷香功夫,被老子抓住的……今晚加練三個時辰!」

  「呀!」

  小姑娘們頓時炸了鍋,發出一片嬌呼,也顧不上什麼「引郎入瓮」了,紛紛施展身法,如同受驚的雀鳥般,嬉笑著、推操著,朝著後山那片黑簸黙的林子四散奔逃。

  在封亦寒這種「實戰出真知」的教導下,醉夢堂弟子的根基、輕功乃至臨敵反應,確實比宗內其他分舵那些只重媚術採補的弟子強上一大截。

  小遲夢也混在人群中,身法輕盈得像只小鹿,幾個起落就躥出去老遠。

  她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沖封亦寒做鬼臉。

  封亦寒哈哈一笑,也不見他如何作勢,身影一晃,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股勁風掠過林間小徑,一隻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無比地搭在了跑在最前頭的小遲夢肩膀上!  「哎喲!」

  小遲夢只覺肩頭一沉,前沖的勢頭瞬間被止住,驚呼聲還沒落下,整個人就已經被拉了回去。「就屬你這丫頭嘴硬!你是必須得加練了!」

  眼看遲夢第一個被抓,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旁邊一個梳著雙丫髻,眉眼間已初具靈秀之氣的小丫頭眉頭一蹙,非但沒害怕,反而叉起小腰,脆生生地對著姐妹們發號施令:

  「姐妹們別慌!封左使又沒說不能反抗!咱們人多,抄傢伙一起上!只要撐過一炷香沒全被逮住,就算咱們贏!」

  這小丫頭,正是年幼時的葉晚棠!

  她小小年紀,竟已有幾分臨危不亂敢於「抗上」的膽魄。

  她這一嗓子,仿佛給嚇懵的小鵪鶉們注入了勇氣。

  剛才還四散奔逃的小丫頭們一愣,隨即像找到了主心骨,竟真的一咬牙,紛紛抄起訓練用的竹劍嘰嘰喳喳,稀里嘩啦地就朝著封亦寒圍了上來!

  一時間,小小的演武場角落,競有了幾分「群起而攻之」的架勢。

  封亦寒見狀,非但沒生氣,反而眼睛一亮:

  「哈哈哈!好!可以呀,小葉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個帶頭「造反」的小丫頭,語氣里滿是激賞:  「就屬你鬼點子多,膽子最壯!有這股子不認輸敢想敢幹的勁兒,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哦!」二十年的時光,仿佛在這條山道上完成了無聲的交疊。

  二十年後的同一位置,遲夢,那個曾經被抓住加練的小丫頭,如今已是成熟風韻身段豐腴的遲舵主。此時她正牽著一個清秀少年的手,一步步踏上醉夢堂那熟悉又陌生的石階。

  「少主,前面就是醉夢堂的山門了。」

  「遲夢姐,你手心都出汗了。」

  少年衛凌風忽然捏了捏她的手指,笑道:

  「當年教同門師妹撩撥男人的「遲老師』,牽著男人也會緊張?」

  遲夢耳根微燙,她想起二十年前封亦寒拍著酒罈大笑的模樣:

  「小遲夢啊,就你這死心眼的脾氣,教別人談情說愛,自己怕是得打一輩子光棍!」

  誰能想到,當年合歡宗左使的醉話,竟一語成讖,自己真的單身到現在。

  更想不到的是,如今牽著她的手假扮夫妻的,正是封亦寒的親傳弟子,命運還真是喜歡胡亂開玩笑啊。「誰緊張了!」

  她強作鎮定甩開衛凌風的手,絳色粗布衣裙裹著豐腴身段:

  「我只是想著情報都飛鴿傳書給掌座了,遲島也在趕回送副本的路上……倒是少主您,非得親自驗證這密道圖,這種事屬下來做就行。」  「這不是怕情報有問題嘛,再說讓你自己來我也不放心啊,是不是?」

  衛凌風笑嘻嘻湊近,忽地貼著她耳畔喚了聲:

  「娘子」

  這聲調笑般的稱呼,像顆石子砸進遲夢心湖。

  昨夜少年單槍匹馬帶回四大分舵布防圖的畫面驟然浮現一一那樣兇險的事,他竟為護她姐弟周全而獨自完成。

  此刻他溫熱呼吸掃過頸側,遲夢只覺心跳如擂鼓,忙指著山門岔開話頭:

  「別鬧!前面就是醉夢堂了!」

  山門處,幾名佩刀弟子正與江湖客查驗令牌。

  此處曾是封亦寒經營的地盤,規模遠超其他分舵,往來人潮絡繹不絕。

  此時二人也都稍稍易容,裝扮成了夫妻模樣,在那些來來往往的江湖人士中,倒是並不起眼。有了情報地圖,自然不用再費勁搶令牌了。

  兩人悄然退入山林,當衛凌風撥開岩壁藤蔓,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時,遲夢忍不住驚嘆:「這入口競在樹下,我以前都不知道。」

  「走吧,進去看看,地圖上畫著這裡聯通的是後山山洞,我們繞進去看看怎麼拿下醉夢堂。」黑暗的甬道里,遲夢感到手被重新握住。  「抓緊了,娘子。」

  黑暗中,遲夢悄悄彎起嘴角。

  或許命運開的玩笑……也不算太壞,晚棠的快樂我感受到了!

  與此同時,醉夢堂後山的山洞深處,潮濕陰冷的空氣里瀰漫著鐵鏽與霉味混合的刺鼻氣息。幾盞昏黃搖曳的油燈,勉強照亮了中央一片被清空的石地,也映出四周鐵柵牢籠里一張張或憤怒、或絕望、或麻木的臉孔。

  這些都是曾經追隨聖女清歡的合歡宗門人。

  鐵牢之外,正是醉夢堂分舵主鄒九,一身合歡宗制式黑袍,卻穿出了幾分小人得志的感覺。他背著手,在那片空地上踱著方步,皮笑肉不笑地掃視著囚籠。

  「嘖嘖嘖,瞧瞧,諸位昔日何等風光?聖女座下,呼風喚雨。如今呢?階下之囚!滋味如何啊?一個被鐵鏈鎖住雙手頭髮散亂的中年漢子猛地撲到柵欄邊,雙目赤紅地吼道:

  「鄒九!你這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當年你被追殺重傷垂死,是聖女救了你!如今你競如此回報?!」鄒九腳步一頓,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瞬間褪去,指著那漢子斥道:

  「回報?放屁!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聖女?哼,一個不識擡舉的黃毛丫頭,也敢跟宗主和賈長老叫板?她自身難保,你們跟著她,就是自尋死路!」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明智」:

  「看看我!當年跟錯了人,差點跟著封亦寒那老東西一起完蛋!要不是老子我見機得快,早早向烈宗主和賈長老表了忠心,現在骨頭都化成灰了!這叫眼光!懂不懂?」

  「呸!」另一個角落傳來啐唾沫的聲音,一個老婦人滿臉鄙夷:  「小人!牆頭草!你這種背主求榮的狗賊,遲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鄒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狂笑起來:

  「老虔婆,省省你那點唾沫星子吧!你們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個兒吧!

  總壇那邊大婚在即,烈宗主嫌你們這群喪家犬關在那裡礙眼又晦氣,才發慈悲挪到我這醉夢堂來。等大婚一過……嘿嘿,是剝皮抽筋點天燈,還是廢了修為丟去餵蠱窟里的寶貝兒,那可就看宗主他老人家心情了!」

  他踱到老婦人牢籠前,隔著鐵欄俯視: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刑具硬!走我醉夢堂的密道!虧她想得出來!正好讓老子立一大功!

  你們就是老子的墊腳石!至於老子的報應?哈哈哈,怕是要等到下輩子嘍!你們可見不著了!」他那副小人得志囂張跋扈的嘴臉,將地牢中壓抑的絕望推向了頂點。

  囚徒們有的憤怒地徒勞搖晃鐵鏈,有的頹然坐地,眼中再無光彩。

  畢竟聖女清歡確實是他們唯一的指望,當時也是被騙了,說投降的不受到波及,見聖女被抓,一時怯懦也就投降了。

  想著大家始終都是自己人,倒也不至於如何重罰,卻沒成想烈青陽直接把所有人都抓來關押起來,等著大婚結束處理。

  如今大家心中只剩下當時沒有拚死抗爭的後悔。  然而,鄒九放完豪言的下一刻!

  轟!

  一聲巨響在山洞一側的厚重石壁上爆開!

  剎那間,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煙塵滾滾瀰漫!

  堅固的洞壁像是被一隻手硬生生撕開了個大口子!

  狂暴的氣流裹挾著煙塵碎石席捲而入,吹得地牢中的燈火瘋狂搖曳,幾欲熄滅。

  地牢中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嚇了一跳!

  鄒九猖狂的笑容僵硬在臉上,瞬間轉為驚駭。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嗆咳著揮手驅散撲面而來的煙塵,厲聲驚喝:

  「誰?!什麼人?!」

  煙塵尚未稍散,只看到一名少年身影站在山洞口,雙目赤紅:

  「送你去下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