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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針對封亦寒的陰謀

  而在衛凌風和清歡離開的二十年前,前腳二人剛剛離開,封亦寒後腳就踏回了合歡宗總壇。合歡宗總壇深處,燈火通明的陰陽合歡殿內,氣氛凝重。

  封亦寒一步三晃地跨過門檻,玄色勁裝沾著風塵,額前幾縷標誌性的銀髮隨著步伐輕晃。

  他大馬金刀地往空著的太師椅上一坐,就差把腳搭在桌上了。

  殿內端坐著五位長老,三男兩女。

  為首的是位面容清癱的灰袍老者,旁邊一位紅臉膛的壯碩老者正吹鬍子瞪眼。

  兩位女長老,一位身著絳紫宮裝,媚骨天成卻面罩寒霜;另一位綠衣婦人則眼神微動,若有所思。而是坐在長老席下首右側的,正是合歡宗右使烈青陽。

  烈青陽一身暗金錦袍,男生女相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膚色白皙,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著墨發。他氣度沉穩,狹長的眼眸微闔,仿佛在閉目養神,帶著一種陰柔的壓迫感。

  灰袍長老率先開口:

  「封左使,此番你以「刀絕』之名行走各州,替宗門奪回多處失地,震懾宵小,功勞卓著,宗門上下有目共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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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亦寒還是比較了解宗門內的習慣的,所以扯了扯嘴角道:

  「分內事罷了,諸位長老將我召回,恐怕不是為了獎賞吧?」

  「功勞歸功勞。」灰袍長老點點頭話鋒一轉,眉頭微蹙:  「但封左使,你近來在分舵,尤其是你那「醉夢堂』,鼓吹的那套什麼「大合歡思想』,是不是該收斂收斂了?」

  那紅臉長老立刻按捺不住,聲如洪鐘地插嘴:

  「正是!什麼取長補短,廣納其他宗門功法精要,不要只盯著男女雙修那點事兒!簡直是胡鬧!我合歡宗立宗之本,就是陰陽相濟雙修證道!這才是根本!你這不是捨本逐末是什麼?」

  紫衣女長老也冷聲附和:

  「封左使,你這套「大合歡』,東拚西湊,不成體系!只會讓弟子們心志不定,誤入歧途!合歡宗千年傳承,自有其玄妙道理。」

  封亦寒掏了掏耳朵,仿佛被吵煩了,嗤笑道:

  「我也是為了宗門好!睜開眼看看清楚!咱們合歡宗,打著雙修名頭多少年了?結果呢?最近這些年宗里出過幾個真正的頂尖高手?上三品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烈青陽那張雌雄莫辨的臉:

  「再說,合歡宗這名頭在外頭什麼德行,各位心裡沒點數?難聽點就是「採花窩子』!其他宗門弟子都警惕了,下面弟子在外面騙道侶也不容易了,你們還死抱著老黃曆不放?

  老子這套法子怎麼了?取百家之長,補己之短!並不是說不練合歡宗功法了,而是採補的過程中真的能和外面騙來的道侶互補長短,這樣才能持續發展。

  而不是離了雙修採補就成軟腳蝦!這樣才能打出名堂,重振聲威!老子敢拍胸脯保證,按我這法子來,合歡宗絕對能再硬氣起來!」

  「荒謬!」紅臉長老氣得鬍子直抖,「血脈優秀的弟子,尋得佳偶,陰陽合和,才是正道!這才是正途!」  「血脈?佳偶?」

  封亦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說得輕巧!那種血脈也是要看運氣的,難道沒有優秀的血脈天驕?我們就不教徒弟了?合著你們這些老傢伙當年都是靠雙修上來的?別扯淡了!」

  一直沉默的烈青陽,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封師兄此言差矣。合歡宗千年根基,在於陰陽大道。你所言的硬功夫,江湖各派皆有,若摒棄根本,我合歡宗何以立足?何以稱「合歡』?」

  綠衣女長老此時輕嘆一聲,開口道:

  「封左使的憂慮,也並非毫無道理。宗門聲望確實需要提振。只是,步子邁得太大,恐傷筋動骨。是否」

  「沒有是否!」

  紅臉長老厲聲打斷她:

  「烈右使所言極是!根基不可動搖!封亦寒,你那些離經叛道的想法,只會引發內部分裂!必須立刻停止!」

  「行了行了!」

  封亦寒猛地站起身,不耐煩地打斷這場毫無進展的爭論。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憤怒、或冷漠、或猶疑的臉:

  「既然你們覺得雙修是金科玉律,老子也覺得我的路能走通,那好辦!咱們各走各的路!你們繼續抱著你們的雙修大道,使勁兒折騰!我呢,就在我的醉夢堂,用我的法子教我的弟子!

  咱們就比比看!看誰的法子,能先給合歡宗教出個像樣的能撐門面的頂尖高手來!

  你們也不用擔心什麼分裂,老子生是合歡宗的人,死是合歡宗的鬼,跑不了!咱們求同存異,這總行了吧?無論誰能成功,都是為了合歡宗好!」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長老們再反駁或挽留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眶當」一聲關上,隔絕了殿內。

  烈青陽端坐上首,慢悠悠地呷了口杯中茶,臉上沒什麼意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諸位長老:「我說過了,封師兄性情執拗,勸解不動。如今諸位長老,可還有別的意見?」

  堂內一片死寂,沉默片刻,紅臉老者才重重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烈右使,就……就按你說的辦吧!」

  離開的封亦寒大步流星地穿過合歡宗總壇那雕樑畫棟的迴廊,徑直朝著賈貞居住的「紫霞苑」走去。苑內花木扶疏,幾株開得正盛的紫藤蘿垂落如瀑,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賈貞正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陽光透過花葉縫隙,在她姣好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聽到腳步聲,她擡眼望去,見到是封亦寒,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親昵笑容:  「封師兄?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剛剛聽說你回來議事,我還不敢相信呢。」

  「嗯,吵吵嚷嚷,沒什麼結果,聽著煩。」

  封亦寒隨意應著,走到賈貞近前,臉上也露出笑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素雅絲帕包裹的小包,遞了過去:

  「喏,這次出去,路過雲州錦繡莊,瞧見這「天水碧』的料子不錯,想著襯你,就捎了回來。」賈貞眼中閃過驚喜,接過來輕輕展開,那絲巾薄如蟬翼,入手溫涼柔滑:

  「真好看,勞師兄費心了,還記得給我帶東西。」

  「順手的事。」

  封亦寒擺擺手,在她對面的石凳上撩袍坐下。

  看著賈貞溫婉的笑容,路上盤旋的疑慮又浮了上來。

  他這人向來磊落,不喜歡猜忌,尤其對著眼前這個他確實有幾分心動的師妹,所以便直言道:「師妹,說起來,你之前給我繡的手帕……除了給我的,還有別處有麼?或者,你繡的花樣子,還有別人有?」

  賈貞手上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帶著些嗔怪:

  「師兄說的什麼話?那合歡花的樣式是我特意為你畫的,獨一無二。怎麼?師兄是嫌繡工粗陋,還是帕子弄丟了?」

  封亦寒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覺得並沒有騙自己,這才從懷裡掏出之前在酒樓那群江湖人呈上的鐵證:那方繡著妖異合歡花的黑色絲帕。  「有人打著我的名號在江湖上行事,還故意留下這個。」

  賈貞的目光落在那方熟悉的黑帕上,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凝滯,有些驚異的伸手接過帕子,指尖撚了撚那熟悉的繡線,眉頭微蹙:

  「什麼?!這帕子這花樣……師兄,這確實就是我給你的那種!但我確實不知啊!他們用你名頭做了什麼事?」

  封亦寒答道:

  「栽贓陷害,手段下作。不止一家宗門說是我乾的,還都拿著這玩意兒當證據。

  雖然有可能是其他宗門仿製的,但是這材料並不易得,師妹,你仔細想想,除了給我的,這帕子或者這花樣,還有誰可能有?」

  賈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將那黑帕緊緊攥在掌心,斬釘截鐵道:

  「師兄!我這帕子只給了你!我賈貞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沒有用此物陷害過師兄啊!若是我做了對不起師兄的事情,寧願粉身碎骨!」

  她語氣中的激烈與賭咒般的毒誓,讓封亦寒心頭那點疑慮消散。

  他看著賈貞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明眸,心頭一軟,對這個師妹的信任感重新占了上風,安撫道:「好了,師妹,別激動。師兄信你。我自然知道不是你。只是此事蹊蹺,背後之人用心險惡,想離間我們,或是給我潑髒水,我才來問你。」

  賈貞聲音也低柔下來:

  「師兄放心,我若想到什麼,定會第一時間告知。這幕後黑手,實在可恨!」  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絲帕,隨意塞回袖中:

  「此事我會再查。若你想起什麼線索,隨時告知我。」

  說完,封亦寒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

  賈貞看著封亦寒的背影消失在紫藤蘿垂落的院門外,臉上那溫婉親昵的笑容瞬間剝落。

  她甚至來不及回屋,裙裾帶起一陣疾風,朝著合歡宗深處的幽暗殿宇方向疾步而去。

  沒有通傳,近乎是闖入了烈青陽那間薰香濃重得令人窒息的靜室。

  「烈青陽!」確認沒有外人,賈貞的聲音劈頭蓋臉地質問,「那方黑帕!那繡著合歡花的料子,是你送給我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那些栽贓陷害封師兄的地方?!是不是你乾的?!」

  靜室上首,回來的烈青陽正閉目養神。

  聞言睜開那雙狹長陰柔的眼,沒有絲毫意外:

  「封師兄果然去找你了,不錯,是我做的。」

  這輕描淡寫的承認,氣得賈貞渾身發顫,上前一步,幾乎要指著他的鼻子:

  「你…你差點害死我!封師兄剛才就在懷疑我!他懷疑是我在背後陷害他!你到底想幹什麼?」烈青陽冷笑著承認道:  「幹什麼?自然是陷害他啊。而且,你,賈貞,是我的同謀。」

  「你胡說八道!」

  賈貞瞬間炸毛,聲音拔得更高:

  「我根本不知道!我把那帕子送給師兄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你要拿它去做這種陰毒勾當!我這就去告訴封師兄,一切都是你的陰謀!」

  她作勢就要轉身。

  「嗬。」烈青陽發出一聲嗤笑:

  「我何時說你「之前』是同謀了?我是說,你「現在』來找我,就坐實了你就是同謀。」

  賈貞回頭的動作僵住了。

  烈青陽踱步走來,反問道:

  「你若真的一心為你的封師兄,方才他拿著帕子質問你時,你就該立刻告訴他實情一一至少,該立刻懷疑這料子的來源並告知他。可你沒有!!

  你選擇隱瞞,選擇獨自跑到我這裡來驗證。為什麼?因為你在權衡,在算計!

  你想看清楚這盆髒水到底有多深,想知道真相是否對你有利,想知道如何選擇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你自己,而不是第一時間想著如何幫你的封師兄洗清冤屈!」  「我沒有!你胡說!」賈貞臉色煞白,尖聲反駁,但那氣勢卻明顯弱了幾分,眼神閃爍不定。「是嗎?」

  烈青陽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你現在就去,去告訴封師兄,這一切都是我烈青陽一手策劃,你毫不知情,你是清白的,去吧。」他側身,讓開了通往門口的路,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輕蔑。

  賈貞的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去告訴封亦寒?告訴他,自己明知這珍貴料子來自烈青陽,在他質問時卻選擇了沉默?

  告訴他,自己第一時間不是為他澄清,而是跑來向真兇興師問罪?

  烈青陽看著她僵立不動啞口無言的樣子,嘴角那抹譏誚更深了:

  「當然,你還有第二種選擇。坐下來,仔細聽聽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以及,這麼做,對你一一賈貞,有什麼天大的好處。」

  賈貞死死盯著烈青陽那張俊美卻冷酷的臉,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屈辱,還有被徹底看穿,無路可退的猶豫過了許久,賈貞終於問出了烈青陽等待的那句話: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烈青陽的聲音平靜無波:  「陷害封亦寒,助我當上合歡宗的宗主!」

  賈貞猛地吸了口氣,指尖嵌進了掌心:

  「你想害死封師兄?」她腦海中閃過封亦寒遞給她「天水碧」絲巾時爽朗的笑容,心頭一刺。「那倒不至於。讓他吃點虧,暫時栽個跟頭,讓他沒資格再跟我爭這個位置就行了。合歡宗還需要他這把「刀絕』,我不會要他性命不會害他的修為。」

  「幫你?我能得到什麼?」

  賈貞強迫自己冷靜,換上審視的語調,烈青陽說的沒錯,賈貞是個始終將自己擺在首位的女人。「哈!」烈青陽發出一聲嗤笑:

  「你看,幫我對付封師兄其實很簡單,只要有足夠的好處就行,對吧?你不是一直覬覦合歡宗的聖女之位嗎?就因為你天賦經脈有缺,始終無法真正坐穩那個位置……事成之後,它就是你的了。」賈貞的心猛地一跳,聖女之位……那象徵著在合歡宗僅次於宗主的權勢與榮光!

  但她臉上依舊維持著警惕的質疑,甚至帶上了幾分刻薄的嘲諷: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吧?烈青陽!壓住封師兄,你就一定能當上掌座?沒有其他長老的支持,你不過是在痴人說夢!

  更何況,你這是在同門內訌,對付的還是封師兄!長老們豈能容你?還想空口白牙許我聖女之位?笑話‖」

  「不怕告訴你,這件事,正是我和長老們一起商定的!」

  「你說什麼?!」賈貞霍然起身。

  烈青陽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拍了拍手。  方才還在陰陽合歡殿內與封亦寒激烈爭執的五位長老,竟魚貫而入,無聲地站在了烈青陽身後。「你們?!」

  賈貞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幾位本該立場各異的長老。

  為首的灰袍長老迎上賈貞驚駭的目光:

  「賈貞,無需驚疑。我們幾人已然議定,一致認為青陽比封亦寒更適任掌座之位。此番行動,我等皆願相助。」

  紅臉長老緊接著開口,聲如洪鐘,試圖安撫她的良知:

  「放心!我們召集來的那些宗門,實力平平,絕無可能真正威脅到封左使性命。況且是在咱們合歡宗的地盤上,我等自會暗中策應,確保萬全。不過是要他跌個不大不小的跟頭,損些名聲,讓青陽順利上位罷了!」

  紫衣女長老冷冷補充,語氣中滿是對封亦寒離經叛道的厭惡:

  「此乃為了合歡宗千年道統!封亦寒鼓吹的那套「大合歡』摒棄根本,簡直荒誕不經!若讓他執掌宗門,我合歡宗千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此等局面,斷不能容!」

  綠衣女長老則輕嘆一聲,帶著幾分惋惜:

  「唉,封左使其實……也是宗門棟樑。待事成之後,我等自會向他說明原委,負荊請罪。並非他不好,宗門未來仍需仰仗他的「刀絕』之鋒。只是掌座之位,關乎宗門根本大計,實非他所能勝任。以大局為重,還望賈貞你能理解。」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賈貞身上。

  五位長老的姿態,無聲地宣告著他們對烈青陽計劃的默許與背書。  陰影中的烈青陽微微踏前一步,那張俊美妖異的臉在光暗交錯中顯得格外森冷:

  「賈師妹,如今……你意下如何?」

  賈貞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面孔,封亦寒那爽朗的笑容和遞過絲帕時真誠的目光,在她心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一股更熾熱的渴望狠狠碾碎。

  聖女之位!!那她夢寐以求卻因天賦所限始終無法真正觸及的榮耀!

  再說現在其他長老都已經明顯支持烈青陽了,自己就是想幫也幫不了。

  對!自己是無能為力!不得不幫他們對付封師兄!對不起了封師兄!

  她垂下眼帘,掩蓋住眼底翻湧的貪婪,再擡頭時,臉上已是一片看似沉重的平靜,「深明大義」道:「諸位長老深謀遠慮,青陽師兄亦是為宗門氣運彈精竭慮……既然事已至此,皆為合歡宗百年基業……賈貞……願盡綿薄之力。」

  這一刻,她清晰地感黨到,自己仿佛親手將什麼東西徹底推入了深淵。

  為了合歡宗?

  嗬。

  賈貞心底響起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嗤笑。

  那華麗的辭藻下,她和他們,不過都是在為各自潑天的權勢與私慾,披上了一層冠冕堂皇的外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