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2188章 太了解也不好

  傅言琛眉心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抬眸對上陸風那雙仿佛能把人看穿的戲謔眼眸,眼底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窘迫與無奈。

  兄弟之間認識了太多年,彼此太了解,有時候當真算不上什麼好事。

  任何一絲情緒波動、哪怕只是眼神里稍縱即逝的閃爍,都根本無所遁形,連編個冠冕堂皇的幌子都會被當場拆得七零八落。

  傅言琛薄唇緊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沉默在偏廳里蔓延了數秒。

  最終,他那股緊繃了一中午的戾氣像是被無形地扎破了一個小口子,極沉極重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沒事。」

  男人抬起修長的手指,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妥協的疲憊:「晚上回去……我好好哄哄她就是了。」

  嘴上說著最硬氣的話,心裡到底還是認了輸。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

  不管徐笑笑今天態度有多冷硬、多堅決,小女人到底懷著孕生了孩子受盡了苦楚,哪怕她在氣頭上把門砸在他面前,等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這個當男人的,還能真跟她冷戰到底不成?

  到底是他的命根子,低頭認個錯,說幾句軟話把人摟在懷裡順順毛,這關總歸得過去。

  聽到傅言琛嘴裡吐出「哄哄她」三個字,陸風臉上的戲謔笑容卻漸漸斂了下去,神情多了一層難得的凝重與深思。

  陸風靠在軟椅里,目光銳利地盯著傅言琛那張略顯憔悴的面容,收起了方才插科打諢的口吻,沉聲追問道:「真跟笑笑吵架了?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人比陸風更清楚傅言琛骨子裡的冷血與傲慢。

  在商界,敢觸逆鱗的人早已屍骨無存;在私下裡,他對徐笑笑早已到了近乎魔障的偏執與縱容。

  只要不是涉及到底線,徐笑笑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傅言琛也只會笑著替她遞梯子。

  能把傅言琛氣成這副失魂落魄、甚至不得不躲出來的模樣,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小打小鬧。

  陸風眯了眯眼,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你的脾氣我很清楚。如果不是涉及徐笑笑的安危,或者踩到了什麼要命的死穴,你絕不會發這麼大的火,更不可能被氣成這副德行。」

  傅言琛聞言,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葉君豪在大庭廣眾之下私自堵截徐笑笑和小念安的事情,光是回想一遍,都足以讓他的胸腔掀起驚濤駭浪般的後怕。

  可這份後怕和戾氣,他不能、也不該帶給眼前這個病人。

  陸風如今身體每況愈下,每天都在與死神賽跑,承受著化療和病痛的非人折磨。

  葉家的那些陰謀詭計、自己家裡的雞飛狗跳,傅言琛絕不想讓陸風再費半點心神去操勞。

  想到這裡,傅言琛緩緩搖了搖頭,眼底的陰霾被他強行壓抑了下去,嗓音平穩而淡然:

  「真不是什麼大事,你想多了。就是尋常夫妻之間的正常拌嘴而已,誰家過日子還沒點摩擦。」

  他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甚至連葉君豪的名字都沒提半個字。

  不等陸風繼續刨根問底,傅言琛極自然地掐斷了這個話題,目光落在陸風蒼白的臉頰與瘦削的手腕上,眼神里浮現出掩飾不住的關切:

  「不說我的事了。你最近情況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去醫院徹底複查過了嗎?」

  陸風見他刻意迴避,心裡自然明白兄弟的體貼與顧慮。

  他沒有點破,只是順水推舟地笑了笑,順從地接過了話茬,「複查?有啊,怎麼可能少得了。」

  陸風抬手攏了攏身上的薄毛毯,提到這事,眼角眉梢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無奈卻極其柔軟的神色:

  「清晚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裡看著溫溫柔柔的,在這件事上簡直比軍隊裡的教官還嚴厲。」

  「她天天掐著表逼我去醫院,抽血、化驗、做CT,一次都沒落下過,家裡那些藥丸和針劑,更是準時準點端到我嘴邊,少吃一粒都不行。」

  陸風咂了咂嘴,苦笑著搖了搖頭:

  「天天吃那些苦死人的藥,我這舌頭現在連酸甜苦辣都嘗不出來了,嘴裡一點味道都沒有,吃什麼都跟嚼蠟似的。」

  說到這裡,陸風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透過明淨的落地窗看向院子裡被午後微風吹拂的綠植與花草,陽光暖融融地落在他清瘦的面龐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嘴角噙著一抹釋然的淺笑,低頭看了看自己能自由活動的雙手,語氣平靜而豁達:

  「不過,你看看我現在——除了臉色白了點、人瘦了點,看上去跟個正常人也沒什麼兩樣了。能自己起床,能走出房間曬曬太陽,能到處走走玩玩,甚至還能坐在這裡跟你扯淡拌嘴。」

  陸風轉過頭,看著傅言琛,眼底沒有瀕死之人的絕望與恐懼,只有一種洗盡鉛華後的坦然與知足:

  「言琛,對於一個早就被宣判了死期的人來說,還能有今天這光景,能這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每一天多活下來的清晨,每一次能嗅到宋清晚煮的咖啡香氣,對他而言,都像是從閻王殿裡硬生生偷來的恩賜。

  「……」

  偏廳里驟然安靜了下來。

  傅言琛坐在原處,漆黑的瞳仁微微收縮,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茶几上的熱茶還在裊裊升騰著白汽,窗外的陽光那樣明亮而熱烈。

  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被絕症剝奪了未來、卻依然為了身邊人努力活著、拼命展露出豁達笑容的至交好友,傅言琛的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了一記,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對比陸風在生死邊緣的掙扎與對活著的極度渴望,自己上午在家裡那些所謂的尊嚴、面子、惱羞成怒與不可理喻的較勁,在真正的生死離別面前,顯得何其荒唐,何其渺小。

  徐笑笑和小念安都平平安安地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那明明是他傅言琛在這世上最該感恩戴德的圓滿,他竟然還為了幾句言語上的衝撞和冷臉,跟她較真到了這種地步。

  傅言琛垂下眼瞼,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心底那層固執冷硬的防線,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