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泠音睜開眼睛。
她緩緩站直身子，先前那股幾乎要將她碾碎的壓力，消失不見。
可是......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按照陳老爺子的說法，顯聖境，是武道意志顯化異象，足以影響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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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那虎妖一般，言出法隨，引山嶽壓頂，演四季輪轉，皆是意志干涉現實的體現。
可她，雖然已是顯聖初境...
抬起手，試著感應。
沒有任何感覺。
甚至，她感覺不到先前化意巔峰時，那種真意與天地交融的清晰感。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另一邊。
滄瀾山君露出凝重之色。
眼前這女子，方才明明已是油盡燈枯，真意渙散，只待他送其歸西。
可就是那麼一眨眼的功夫。
她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是由死轉生，不是枯木逢春。
而是消失了。
在他這位顯聖境的感知中，那女子就像是憑空從這方天地間被抹去，成了一片空白。
既無生機，也無死氣。
四時流轉生死道，竟也隨之失去了目標，自行潰散。
滄瀾山君皺眉思索，隨後一嘆。
他看不懂，也想不通。
「或許，這便是命數。」
「晏姑娘，我一生所學，皆源於滄瀾山水，感悟天地自然，前兩招，是山之厚重，四時之輪轉，皆為外物。」
「這第三招，無關天地，無關萬物，只問本心。」
「此招，名為『萬念歸寂』。」
話音未落，他那魁梧身形微微下伏，如猛虎下山。
一股強烈的威壓，瞬間鎖定了晏泠音。
第三招！
晏泠音還在摸索自己體內的變化，被那威壓盯上，渾身一僵。
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沉寂如死水，對她的意志，竟無半分回應。
就在那股神魂層面的虎撲之勢，即將臨身之際。
異變陡生。
她的身體，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吼——！」
一聲不似人聲，卻又帶著幾分龍吟之意的低吼，自晏泠音喉間迸發。
她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尾椎骨一路向上，直衝天靈！
「咔嚓！咔嚓！」
晏泠音猛地揚起頭，雪白修長的脖頸向後仰出一個驚人的弧度，青絲狂舞。
額角兩側的肌膚猛地鼓脹撕裂，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鬢髮。
緊接著，兩支骨角，竟破開皮肉，自她額角猙獰地生長出來！
那骨角並非純黑，其上隱約可見細密的暗金色紋路，蜿蜒盤旋。
風吹過，撩起她的髮絲。
露出的那雙眼眸，瞳孔不知何時已化作了豎立的金色。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晏泠音自己都懵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變化。
這......是「天魔通」？
這就是她用七千四百年壽元和一顆化意巔峰妖丹，整合了七門圓滿功法後，得到的東西？
就在此時，她腦海之中，毫無徵兆，轟然炸開一片混沌。
掙脫皮囊，方見真我。
遨遊虛空，何須羽翼？
天地萬象，皆為我用，亦皆為我身。
所謂規則，不過前人腳印，今日我來，便踏新途。
天魔化生，百無禁忌！
念頭生滅只一瞬。
晏泠音只覺身子一輕，雙腳離地，緩緩升起。
周遭風雪，驟然倒卷。
天空之上，先前因那虎妖神通而暫歇的雲層，此刻以一種更為狂暴的姿態匯聚。
濃墨一般的烏雲，自四面八方奔涌而來，遮天蔽日。
雲層之中，電光遊走，發出沉悶的轟鳴。
晏泠音懸於半空，衣袂狂舞，髮絲亂揚。
滄瀾山君那魁梧身形微微一滯，第三招「萬念歸寂」蓄勢待發，此刻卻不得不分出幾分心神，望向頭頂那片驟變的天象。
「你......」
他剛吐出一個字。
晏泠音已經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對著那翻湧不休的雷雲，猛地向下一扯！
「咔嚓——！」
一道雷霆，應召而落，筆直如槍，徑直劈向滄瀾山君！
雷光刺目，映照出滄瀾山君虎目中一閃而逝的驚異。
「吼！」
虎嘯驚天。
滄瀾山君來不及多想，雙臂交錯於胸前。
雷槍轟然撞上！
「轟——！」
巨響聲中，氣浪翻滾，雪沫炸開，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山石崩裂，林木摧折。
滄瀾山君身形晃了晃，腳下大地龜裂開數道深痕。
這女子，方才明明真意已散，油盡燈枯。
為何轉瞬之間，竟能引動如此狂暴的天地之力？
晏泠音一擊之後，毫不停歇。
她左手抬起，對著那漫天風雪，輕輕一壓。
嗚——！
風雪更急，竟在她掌下凝聚，化作無數細密的冰刃，鋪天蓋地，朝著滄瀾山君席捲而去。
滄瀾山君虎目圓睜，周身氣勢再漲，雙掌向前平推。
他身前數丈之地，空氣仿佛凝固，那些呼嘯而至的冰刃，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範圍時，竟紛紛失去力道，無聲消融。
可那冰刃，無窮無盡，源源不絕。
晏泠音立於風雪雷電之中，金色豎瞳不帶絲毫情感，只是漠然地操控著這一切。
她好像，成了這片風雪雷電的主宰。
滄瀾山君額角滲出汗珠。
武道意志顯化異象，影響現世，確實是通往更高層次的門檻。
尋常武者踏入此境，最初不過是刀光凝形，拳意化獸，能將自身武道真意稍稍外顯，已算根基紮實。
再進一步，便是如他先前那般，憑藉對天地至理的一絲感悟，借山川之勢，演四時輪轉。
他那「三元九遁天地變」，聚滄瀾山意，看似雄渾，卻只是借了山川地脈的一縷氣機。
他那「四時流轉生死道」，演四季枯榮，亦不過是自身對天地規則的粗淺模仿。
此等手段，看似引動天地，實則依舊是借，是擬，隔了一層。
可這女子......
召九天神雷，御漫天風雪。
這不是借，更不是擬。
這是御！是真正的掌控！
這等境界，已非尋常顯聖所能企及。
一念起，天雷落。
一念動，風雪寒。
這般手段，已近乎於道。
「你......」滄瀾山君喉嚨有些乾澀，看著天空不像人型的晏泠音，「人族不可能掌握此道...你...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