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泠音沒有回答。
她只是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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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到處，風雲便隨之變幻。
呼風喚雨，驅雷掣電，於她而言，竟真如探囊取物一般，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成了與生俱來的本能。
不需刻意去想，不需費力去凝。
就好像，她本就該如此。
這種感覺，讓她想起前世神話中那些翻江倒海，吞雲吐霧的真龍。
此刻，她似乎也成了那般存在。
「先前你給我三招，如今，我還你一招。」
「一招之後，不論生死，你是想繼續報仇，還是就此離去，我皆不會阻止。」
話音未落，她雙臂一張。
轟隆隆！
天際烏雲翻滾愈發劇烈，雷鳴之聲震耳欲聾。
竟有數十道雷霆同時醞釀，電光如龍蛇狂舞，將整片天空映照得慘白一片。
那漫天冰刃亦隨之暴漲，化作一道道丈許長的冰槍。
森寒刺骨，懸於半空，槍尖齊齊對準了下方的滄瀾山君。
晏泠音金色豎瞳中，沒有半分神色。
「落。」
一個字。
數十道雷霆，千百柄冰槍，同時呼嘯而下。
滄瀾山君一聲咆哮，身上那幾件破碎的錦緞衣袍轟然炸開。
一股寂滅、空無的意境，自他身上轟然爆發。
可那片寂滅的空無之境，在這狂暴的天地偉力面前，僅僅支撐了數息，便寸寸碎裂。
滄瀾山君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雙拳齊出，硬撼那落下的雷與冰。
「轟！轟！轟！」
每一次碰撞，皆是地動山搖。
虎血飛濺，染紅雪地。
滄瀾山君身形踉蹌，節節敗退，虎目之中，已滿是血絲。
他那引以為傲的三千年道行，他那顯聖境的修為，在這女子匪夷所思的神通面前，竟顯得如此無力。
數息之後。
雷停，雪止。
滄瀾山君渾身浴血，半跪於地，虎軀劇烈顫抖，大口喘著粗氣。
他艱難抬頭，望向懸停半空，周身依舊有殘餘電光遊走，金色豎瞳漠然俯瞰著他的晏泠音。
他突然想起某件妖族秘聞。
妖族古籍曾載，天地混沌初開，有神獸秉持風雷而生，身覆鱗甲，金瞳攝魄，非妖非仙，司掌天罰。
呼風喚雨，只在一念之間，萬物俯首，非力可抗。
其形不定，或隱於九幽，或現於九天，怒則天崩，喜則地裂。
滄瀾山君猛地瞪大了虎眼，死死盯著晏泠音。
那御使雷霆風雪的無上威能，那俯瞰眾生的漠然金瞳，那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之力的恐怖氣勢......
這般描述，與此刻眼前的女子，又有何不同！！！
「你......你是......真龍！！！」
晏泠音沒有回答。
她自半空，緩緩落下。
看著半跪於地，虎軀顫抖的滄瀾山君，平靜開口道：「一招已過。」
「你是去是留，全憑你願。」
滄瀾山君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偏過頭，望向不遠處玄塗真君冰冷的屍身。
那張曾經媚態橫生，讓他甘願從滄瀾來此地的臉，此刻了無生氣。
真龍......
若當真是那等傳說中的存在，司掌天罰，御使風雷，他三千年道行，又算得了什麼？
殺妻之仇，他不得不報。
可若是與天為敵，與執掌雷霆的真龍為敵。
不過是螳臂當車，再賠上自己一條性命，又有何益？
他答應過塗兒，要替她看著青丘，要讓她安穩。
如今，青丘已破，塗兒已逝。
他連她最後一面，都未能安穩送別。
滄瀾山君的虎掌，緊緊攥入雪中。
而後，他站起身，對著晏泠音，竟是緩緩彎下了腰。
「我輸了。」
說罷，他不再看晏泠音一眼。
抱起玄塗真君的屍體，轉身，一步步走向遠處。
「等等。」
滄瀾山君腳步一頓，「晏姑娘可是反悔了？」。
晏泠音平靜道：「妖丹。」
「......」
虎妖抱著玄塗真君屍身的手臂，猛地收緊了幾分。
而後，他伸出一隻微微顫抖的虎爪，探向玄塗真君的腦袋......
妖丹划過一道弧線，落向晏泠音。
晏泠音抬手，穩穩接住。
妖丹入手溫熱，其中蘊含的精純妖力，讓她精神略微一振。
「多謝。」
滄瀾山君沒有回應，只是沉默著，抱著屍體走遠。
這一次，晏泠音沒有再出聲。
她看著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茫茫雪原的盡頭。
片刻之後，忽然開口：
「爾等...還要再看多久？」
空氣依舊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晏泠音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
天空之上，本已散去的雲層之間，忽有幾縷電光一閃而逝，悶雷之聲隱隱傳來。
幾乎是雷聲響起的瞬間。
兩道身影，一高一矮，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不遠處的雪地上，齊齊躬身行禮。
「我二人只是路過此地，無意驚擾...姑娘，還望恕罪。」
高個身影搶先開口，語氣恭敬。
晏泠音眯起那雙金色豎瞳，打量著這二人。
此地血腥未散，方才那般驚天動地的廝殺，尋常人早已駭得魂飛魄散，避之不及。
這兩個傢伙竟敢說只是路過？
自己如今這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算是什麼。
若是傳揚出去......
晏泠音金瞳掃過，那高個身影額角冷汗已然涔涔而下，後背衣衫濕了大片。
旁邊那個矮些的，也是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此地風水，倒是奇特，竟能引得兩位高人，恰巧路過。」
高個的心頭一跳，強笑道：「姑娘說笑了，我二人不過是山野散人，當不得高人二字。」
散人？
他二人身上的氣息，哪怕隱藏的再好，可如今晏泠音已如妖獸般，對這味道敏感至極。
只是略微打探，便已看出二人乃是化意境武者。
晏泠音念頭微轉，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以她在涼州府的做派，已經得罪了不少人。
這二人鬼鬼祟祟，很難不讓她多想......
那高個的身影，額頭冷汗更多了些，幾乎要滴落下來。
他心中早已將沈家罵了千百遍。
沒人告訴他們，這女子是顯聖境！
而且，絕非尋常的顯聖境！
方才那頭虎妖，一身修為驚天動地，舉手投足間引動山嶽，演化四季，已是他們畢生難見的恐怖存在。
可結果呢？
在那女子手中，竟也落得那般悽慘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