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也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時間太久了,久到身處此間的生靈,只能記下逝去的年輪。
界門西側,有一尊不朽轟然倒下,金色帝血汩汩,一縷流光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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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門東側,空懸的一顆顆荒星,雲穹,灰霧上,千萬仙靈林立,排兵布陣,靜候此間。
像是正在等待檢閱的千萬天兵神將。
他們嚴陣以待,旌旗漫捲,簇擁著那扇通天大門,神情肅穆,眸含期許。
等待!
像是在那漫長的冬季里,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著,有風徐徐,仙靈之氣,攪弄蒼穹。
二十王,矗立在靈潮最顯眼的位置,一個個威風凜凜。
問道宗的人來了,
黎明的霖,望舒,澹臺境來了...
天庭的魑,魅,魍;魃,魈,鬾來了...
魔淵金雨,赤姬,黃霄來了...
還有東荒的白澤和北海的塗司司...
人,妖,魔,獸,精,怪,仙,神...
某一懸星上,寄遙提醒許閒,「差不多了!」
許閒將壇中酒一飲而盡,又將酒罈置於荒蕪,遂起身,理髮鬢,正衣冠,鏽劍橫腰,抬眸望天。
「走吧!」
聲方落,他的面前空間扭曲出一個通道,他一步邁出,懸星起風,許閒消失不見...
蟲主弒天一身古甲,赤發飄搖,於萬眾矚目中跋涉而起。
後穩穩地停在了那扇通天界門之前,他面向千萬仙靈,抱拳一揖,朗聲而誦。
「有請仙主,劍斬界門!」
其聲滔滔如晨鐘暮鼓,遠遠飄傳,
下一息,
界門前的那片空曠里,一個身影自虛無中現身,臨世孤懸,
他一身赤甲,束髮高懸,背對眾生,
千萬生靈同仰,屏氣凝神,竟是無一人敢出聲,恐驚了天人。
他們或狂熱,或激動,或恍惚,共同凝望著這位,如同神話般的傳奇。
這個西征過河,帶領著他們盪清三界的王。
【是仙主!】他們認得;
【是仙主!】他們看見;
【是仙主!】他們記住。
許閒不語,只是在萬眾矚目里,先祭出了萬里【凡城】,銀白刺目,劍意錚錚,而後祭出了萬里【靈城】,靈輝耀世,劍鳴聲聲。
最後祭出了一棟樓,一十二萬丈高樓...
【凡城】在左,
【靈城】在右,
【劍樓】在後,
【仙主】在前。
瞧見此景,舉世駭然,不少生靈,滿目驚駭。
有人吞咽唾沫,有人瞪大眼珠,有人張大嘴巴,還有人使勁地揉眼,一次又一次。
樓曾見,不足奇,一帝兩域,何時聞?
兩座帝域,兩方世界,只此一人?
人間不曾見,史卷不曾書,古今第一人。
來不及驚呼,來不及讚嘆,來不及回神,便已見那劍光傾天處,仙主許閒,拔出了腰間的鏽劍。
起劍斬門。
噌!
嗡嗡!
長劍落下,看似輕輕一劈,卻瞧見漫天劍意,憑生百重天穹,兩域一樓化作無數劍息,聚於一點,又突然爆發。
劍氣橫天,自上而下,
斬落!
轟隆隆!
轟隆隆!
轟隆隆!
先是劍氣遮天,千萬生靈目不見,余白輝。
再是劍鳴滔滔,轟鳴震天,盡耳鳴。
最後是天地動盪,劍氣外泄,席捲蒼穹數萬里。
懸星動,
蒼雲碎,
灰霧避,
諸天仙人起護罩,難睜眼,迎風裂,帝息重,劍威洶。
十息,
百息,
像是過去了好久好久...
轟鳴仍有迴響,風裡殘存劍意,霧卷霧舒,雲聚雲散...
好在,
此間儘是仙人,所以已經能夠看清,界門尚在,懸星仍然,光落後又是一片灰蕪。
門並未被斬碎,因為那是界門,傳聞中連道者都毀滅不了的存在。
不過卻也都能感受到,曾經無形的屏障,已經被斬碎了。
通往界海的路,被一劍劈開。
不能說強,
應是恐怖如斯才更貼切。
【仙主】孤懸,回眸一眼,乘風前行,靠近界門,沒入界門,消失界門。
許閒走了,隻身一人,過門而去。
風漸逝,雲漸散,劍意漸落,帝威漸潰...
聲漸起,驚嘈雜。
他們在驚嘆,他們在感慨,他們在低聲議論,輕聲探討。
仙主走了,重開界門,獨行界海。
那一劍,揮之不去,那一聲,聲聲迴蕩。
「好強的一劍~」
「這就是帝者之威嗎?」
「強悍如此,黑暗焉能不懼?」
「可惜,可惜吾等,不可與其同行...」
「待到仙主歸來時,是否真能見漫天繁星?」
「別人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信!」
「不重要了,能見此一劍,便不需此行...」
四尊老獸感觸極深,水麒麟說,許閒又裝了一個大的,他終究是可望而不可及。
老龜說,帝君讓我們保護他,不跟著去,會不會問罪。
魔蛟說,問題不大,若是君說,他便讓君給自己一個面子。
夢魘笑了,是笑魔蛟,也笑老龜,保護他...一靈雙帝域,拿什麼保啊,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六鬼心思深重,思緒難言,原本的擔心,在見到那一劍後,蕩然無存。
他們在想,如果強橫如此的仙主,都不能活著回來,那光明還拿什麼贏?
「遺書還用寫嗎?」
「我想沒這個必要了。」
望舒的仰望,霖的崇拜,還有澹臺境的沉默...
黃蕭極其亢奮,赤姬心緒極深,問道宗一眾,神情精彩紛呈。
江晚吟說:「我在小十一的身上,看到了雲崢師兄的影子。」
葉仙語問:「那他還回得來嗎?」
李青山苦澀一笑,「你若問他,他肯定會說...」
若是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亭亭玉立的姑娘,抱著清閒劍,默默無聲...
許閒走了,戰爭卻遠沒有結束,李書禾人前露面,以帝者之威,封了界門,二十王排兵布陣,只恐仙主越界,會有變故生。
懸星的荒蕪上,寄遙附身,撿起了那空空酒罈,放在鼻間,嗅了嗅..…
那一劍,就像一束光,於黑暗中辟出了光明的路,
那少年,就如一輪日,於荒蕪里灑下了煌煌的輝。
有的人,生來只是一個故事裡的主角,
有的人,生來便是一整個時代的主角,
這一日,無數個故事裡的主角,仰望著…
為那一整個時代的主角,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