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長城外,那條古老的大荒河,自黑暗之息籠罩東荒後,日日漸衰,曾經奔騰不息的洪流,而今孱弱若溪。
正如荒上的雲天,日月難撥。
許閒登上長城,盤膝而坐,閉目而凝。
體內靈氣孜孜不倦,陽,陰,長生草三條靈根,在其滋養下,慢慢地生長著。
身前,是不散的烏雲;
迎面,是刺骨的冷流;
身後,是日升日落,斗轉星移;是四季春秋,流年似水。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他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是枯守,是等待。
枯守此城,拒黑暗於長城外,等再人間,看萬靈登臨上蒼。
這裡,於許閒而言,意義非凡。
他在這裡,遇到了鹿淵,他在這裡,送別了師兄。
他在這裡,曾說過,問道宗的劍,再護人間一萬年...
那年他雄心壯志,那年他氣沖雲霄,那一年的他,從未想過,原來一萬年,這般漫長,漫長到看不見終點。
他大抵是失約了,他護不住人間萬年,甚至不足千年。
他遠不及師尊太白,
他亦不及師兄雲崢,
他遷徙一界生靈,上蒼之上的人,只當他瘋了,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瘋了。
代價太大,未知的風險更大,折騰個幾十年,或者更久,他幾乎得不到任何好處。
耽誤了修煉,
耗費了靈石,
欠盡了人情,
他許閒何時吃過這麼大的虧,他許閒何時又做過此等虧本的買賣?
真的只是為了,讓一界凡塵歌功頌德嗎?
虛名罷了。
他是天庭之主,是河庭新主,是仙土共主,哪一個不是名聲赫赫,又怎麼會缺小小凡州,幾十萬里山河的塵靈,這一聲「許聖人」呢。
許閒獨守劍氣長城的第二年,亦是遷徙計劃開啟的第十八年,天裂之下,黑暗之息裡應外合,打通了滄溟連接到凡州的通道,
黑暗時隔十八載,再次踏足凡州。
那條通道,不是天門,亦非天裂,它的另一端,沒有連接在劍州,而是連通著三千州那片無垠的黑暗。
追尋黑暗之息,無盡黑暗生靈,皆可踏足這片人間。
黑息打通了通道,黑暗的第一隻先鋒軍,是一頭小靈主境的靈主,他遵循靈典的指引,帶著他的部下降臨。
不知緣由的他,撥開濃霧而出,貪婪的吮吸著這片天地里彌散的誘人生機。
發出狂悖的笑,如癲似狂,他對他的部下們說。
「去吧,去享用黑暗的饋贈吧!」
這是一場盛宴,他們興奮,饑渴,瘋狂...
然,
忽有一劍,遁空殺來,嘹亮劍吟方起,灰幕長空被裁。
不及回神,那尊小靈主,紅眸無色,整個身軀隨之躺倒在地。
風一吹,散了。
死了!
神魂盡滅!
暗靈境,灰靈境部下們懵了,傻傻的愣在原地,看著眼前一幕,如同見了鬼一般。
一片下界,斬來一劍,抹殺小靈主?
「這怎麼可能?」
「這不是真的?」
然那燃燒著烈焰的劍,沒有解釋,只是一味出劍,殺,殺,殺...
短短几息間,
越界而來者,
盡滅!
那片天裂下,風依舊很寒,那條通道里,黑息還在向外浮決,可那一群越界而來的黑暗生靈,沒等來飽餐一頓,卻等來了自己的葬禮。
劍收了,人間如舊,許閒還是一人,隻身坐在城頭,眉鋒未動,就像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第一批黑暗生靈,隕落在了這片下界,古老的靈典得到回饋,將它的憤怒傳遍三千州。
在黑暗法則的演化下,一條條能連通凡州的通途打開,
在黑暗法則的教唆下,一批批黑暗生靈,越界而來。
黑暗這台戰爭的機器,因小小一座凡州,開啟運轉。
這是靈典的授意,是黑暗最高的代碼,毀滅或是毀滅,不死不休,它凌駕於祖靈之上,甚至凌駕於始靈之上。
等待凡州的,是無休止的入侵,直到它成為黑暗的一部為止。
人間,
許閒枯坐城頭,劍縱萬里之外,黑暗生靈一批一批的叩關,又一批接著一批的倒在天裂之下。
事情驚動了大靈主,
他來了,
他死了,
事情驚動了貪界的祖靈,隔著那層無形的牆,他看到了那片人間,看到那枯坐在城頭的少年。
他來了,
他跑了。
是凡州,是許閒,這片被黑暗重新標記的遺落下界,就是十多年前,他們欲要毀滅的人間。
他們是那一戰的參與者,也是那一戰的見證者。
他們永遠忘不了,許閒再靈河外,連戮五尊祖靈,更忘不了,許閒那跨界而來的劍,斬碎了【貪】祖的肉身。
那是祖靈們揮之不去的噩夢,那是籠罩在貪界上空蕩不盡的陰霾。
他跑回貪殿,將消息告知了靈序之首。
「他沒走,他就守在那片人間,只有他一個人。」
序首背對著來人,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無奈地道一句,「隨他去吧。」
他是許閒,是真正的第五代光明之子,是黑暗的克星,即便再不甘,再不情願,序首也不得不承認,他對付不了他。
他甚至沒有直面他的勇氣。
十多年前那一戰,貪界折損五尊祖靈,就連主上也損了肉身。
貪界積攢了上萬年的黑暗本源,勉強重塑了[貪]祖的肉身。
而今貪祖走了,[靈池]見底,貪庭大不如前,他能如何,又能如何?
開疆拓土?
呵呵,
算了吧,
他只想盡其所能,守住這片家業。
許閒,
非自己能敵,光明之子,唯有始靈,或者真靈才能面對。
不過,
他並沒有以序首之名,授意貪界,停止對凡州的入侵。
而是任由那些不知內情的靈主們,驅使死靈,灰靈,暗靈們,源源不斷地跨界而去。
黑暗,從來不缺這些,只要能拖住許閒,哪怕耗費他一秒一息的時間,那就是值得的。
再那片凡州打,總好過他再過靈河,在斬祖靈。
其餘的祖靈也默許了這一切,
而遠東的那座大營並未選擇坐以待斃,靈序一親自前往坐鎮,靈序三持續增兵布防。
人間裡,數不盡的黑暗靈潮又一次湧現東荒。
黑暗猖獗,怒吼聲聲。
知曉一切的許閒並未戳破,他仍然坐在長城頭,
繼焚天雀後,又祭出了一劍。
焚天雀,雀焚天,
黃泉葬,葬黃泉,
劍氣長城有劍仙,
域外魔物難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