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何等的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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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情何等的決絕堅毅。
那語氣何等的厭惡怨恨。
溫熱的鮮血噴灑而出,潑到了魏權那原本還算的上是乾淨的臉上。
魏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就像是失去了靈魂,只剩下了空洞。
他就這么半跪在處刑台上,呆呆的看著三具倒在血泊之中的屍體,許久無話。
此般看來,這處刑台不像是給他爹娘小妹設置的處刑台,更像是給他,給他這麼一個罪無可赦的魔修所設置的處刑台。
而處刑台的作用,更不是殺了魏權...而是要,誅心啊。
人的執念就像是一團火,七情六慾便是這一團火所需要的柴薪。
魏權雖然懦弱,雖然陰險,雖然狡詐,雖然惡毒,但是內心之中仍然存在著幾道良善之地。
而正是因為存在著良善之地當做錨點,他才可以定住清醒的自己,不至於迷失在無窮的殺戮,欲望,執念之中。
而現在,這個錨點正在不斷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濃濃惡意,壓的他快要喘不過來氣。
他空洞嘶啞猶如破風箱一般的聲音緩緩自禿鷲遮天的囂叫中緩緩言出。
「為什麼...」
「我最初想要的,不過是想要眾人看得起,想要讓家中修士都知曉,我魏權並非是那般好色愚笨之徒。」
「可是為什麼世事總要和我的想法背道而馳。」
「魏朗不是我殺得....」
「那族妹是刀魔所殺。」
「諸般淪喪之起全全是因為心中雜念,域外天魔。」
「為什麼...就不肯好生聽我說,就不肯聽我解釋,就不肯給我一個機會?」
「我雖然不是聖賢,但也絕對不是濫殺無辜之徒。」
「我想要做仙人,卻不想要做魔修啊。」
黃昏晚霞之中,魏權身後的黑影變得越發的猖獗,搖晃的好似燭火吹風擺動的鬼影。
那張血盆大口緩緩張開...隨著日頭西下,黃昏散去,晚霞不見,人間再無清明中,濃郁令人窒息的黑暗,緩緩侵蝕了他的所有。
魏權緩緩抬起眸子,眼裡的血腥好似天地間最為純粹的野獸。
刀魔,登場。
他看著眼前的屍體,毫不留情的將其化為齏粉。
將自己內心的錨點湮滅於無形。
他洒然一笑,手持長刀,看向那些逃竄的族人。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啊。」
「我怎麼會在這種小事上絆倒兩次呢。」
「諸位...該上路了啊。」
咔嚓...咔嚓...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魏家靈山底,破開一道縫隙。
陣法散去,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絞弄著厚重的靈氣,歡呼雀躍的邁步走出靈脈池。
她有些笨拙的操控著肉身徐徐浮空,就像是一個稚童。
只是那臉上的歡喜還沒有持續多久,便陡然僵硬。
遍地的火光,滿地狼藉。
廢墟之上散發著濃厚的血跡...悽厲的哭喊聲不斷地響徹,與禿鷲尖銳的嚎叫交織成令人心縮的喊叫。
她不可置信的朝著前方邁去,腳步踉蹌,在天空中搖晃好似一個孩子。
她的臉上逐漸出現兩行清淚。
抵達老宅上頭,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隨後無窮無盡的怒火在心中點燃,澎湃的靈氣震動雲霄。
只見一道血袍身影背對著他,忙裡忙外。
手中提著各個不同的屍體,丟入那行刑台附近。
那行刑台很快累積成了一座小山。
屍山。
那血袍身影似乎還很虔誠,細心的將一些殘肢斷臂拼湊在了一起。
儘管...這些殘肢斷臂並不屬於一個人。
但是這卻並不影響他的動作。
許是察覺到來人...那人緩緩回頭,露出一張頗為白淨的臉。
他的臉上似乎有些詫異。
「啊,是魏輕小妹來了啊。」
「魏權!!!你幹了什麼?」
魏權滿臉茫然。
「自然是給諸多同族收殮屍體!」
「他們是如何死的?如何死的!!!章閣真人呢!他在何處?他在何處!」
魏權眼眸低垂,似乎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們...好像是被我殺的。」
「至於章閣真人。」
魏權指了指頭頂的頭顱,問道。
「你說的是...他嗎?」
魏輕咬牙切齒,清麗的臉上寫滿的暴怒。
「你這個!」
「畜生!」
「畜生?」
這句話仿佛是永遠不可以提及的逆鱗,兩個字一出,便見到魏權雙眼猩紅開始泛起。
手指忍不住顫抖!
隨後這血袍便悍然拔刀,一刀衝殺而去!
刀中浮屠血海,無窮冤魂臣服!
這一刀,魏輕絕對抵擋不下來!
刀魔臉上無悲無喜,緩緩說道。
「既然你這麼惦記諸多同族,那麼不如我來幫幫你,送你和諸多同族們團聚吧?」
冷冽的刀光席捲而來,其中的冤魂震懾讓魏輕這個剛剛步入道基境界的少女一時間失去了神智,只得茫然的站在原地!
那寒光臨近身前,不曾想,一道蒼老的身影驟然出現!
大吼一聲『放肆』,便用盡全身靈力,試圖將這攜帶著刀意的一刀盡數攔下!
可是這刀意並非那麼容易便可以化解的,層層靈氣護盾驟然崩裂!
無窮反噬襲來!
這心魔所參悟的刀意瞬間貫穿了所有防禦。
瞬間斬斷了來人的右臂!
那蒼老身影僅存的左手將魏輕推出,便施展渾身解數和眼前魏權搏鬥了起來。
魏輕忍不住心顫。
「三語家老!」
那蒼老身影被驟然擊退,神情十分狼狽,面容也是血痕道道。
他起身,咳出一口鮮血,卻是沉聲說道。
「魏輕,快施展甲子庚金術!」
「這魔頭神通我尚且能夠對付,但是滕王刀在他手中助紂為虐!我無法抗衡!」
「近些時日,豫章世家紛紛幫你積聚散落的金氣,便是為了此刻!」
「撥亂反正,就在此時!」
「將那滕王刀的掌控權剝奪而來!隨後!隨後使用滕王刀誅殺此僚!」
「肅清豫章!」
魏輕說完,不再猶豫,繁亂玄奧的紋路自體表緩緩浮現。
她的肉身通體變得金黃,那是一種堪破極致的掌控。
只見魏權手中的滕王刀幾番顫抖...好似脫手!
相斥的感覺油然而生。
三語真人眼神中閃過一絲『定數』。
卻不料,龐大血腥的刀意暴增而起,頓時壓制了滕王刀。
作為代價,魏權的右臂血管齊齊爆裂。
只是...短短的一瞬。
便決定了大局!
就是這一瞬,讓魏權躍入章水支流中,平靜的支脈忽然變得洶湧!
那道身影,朝著下流筆直竄去!
眾目睽睽之下!
魏權...竟然從容脫身!
而三語真人則是語氣猙獰。
「百舸爭流!為什麼會是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