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十五突然間這麼一副模樣。
日月星官之目光，齊刷刷瞥向了某人。
白晞連連擺手，連連苦笑：「無妄之災，真是無妄之災，各位大人當真錯過白某了，實在是這李十五，一直對我頗有一些成見，也不知究竟怎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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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李十五仍是矗立在火海之中。
且火海在不斷收縮，火光愈發熾盛，帶起一種仿佛連靈魂都能燃燒的灼熱之感，似要將他給徹底燃燒殆盡。
他眼中怒火更甚。
一聲聲低吼不停。
「若是，未孽之地真經歷了一場重新來過。」
「我的真實年齡，到底是要加上這十八年？還是不加這十八年？因為那潛龍生給我批過一次卦，他居然說我命不過百！」
「還有，乾元子口口聲聲稱沒有殺自己徒弟，也沒有剝皮種仙。」
「第一個十八年，確實是這樣沒錯。」
「可是重來一次後的十八年，明明是他殺了花二零、史二八他們，也有過剝皮種仙。」
「所以，是這老東西記憶混淆了？還是其它？」
李十五身上。
八相本體在他血肉之中瘋狂蠕動著，拼了命的朝他身體更深處鑽去，甚至想藉此紮根種仙觀黑土之中，徹底與他融合在一起，再不分你我。
絆腳石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夫妻二人床上時的甜言蜜語，撓得人耳根子痒痒：「李十五啊，你應該記得自己都做了什麼事吧？」
「救世庵，庵門之上的那一副對聯：乾引天外無名祟，元吞人間有盡生。你還記得是誰寫的吧？」
李十五低聲答道：「其實是我寫的。」
「只不過，我僅是寫了其中第一句，乾引天外無名祟。」
「後面那一句連帶著橫批，就不知是誰補上去的了。」
絆腳石道：「第二句是誰寫的先不論，你為何要去寫這第一句？什麼時候寫的？」
李十五緩緩開口：「在第一次進入救世庵前夕寫下的，想必同樣是那時，你等八相就漸漸開始纏上我了。」
「至於為何要去救世庵門外寫出第一句，沒什麼大的理由，就跟小孩喜歡招貓逗狗一個樣兒，總之惹事唄。」
「我陡然間八相加身，等同於擁有八種世間詭力，還不得出去炫耀一下？浪蕩一下？」
遠處雨落之中，黃時雨不知何時撐起了一把油紙傘，此前被李十五斬掉頭顱的某道君，如今全須全尾站在她身側，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她突然開口問上一句：「所以，從那個時候起，你就已經在開始演戲了？」
李十五望了她一眼，並未多解釋什麼。
倒是絆腳石很是耐心說道：「第九相生非筆，我等八相是一點點纏上這李十五的，那個時候的他，能動用我等八相之力並不多的，只有極少的一部分。」
黃時雨略一斟酌，接著問：「小女子記得救世庵門外，後邊可是出現了第二副對聯，莫非同樣是你寫上去的？」
李十五果斷搖頭：「並不是！」
「從始至終，我只寫過一句『乾引天外無名祟』，門上其它多出來的對聯，皆是與我無關，我也不知是何人寫上去的。」
雨，愈發大了起來，雨點又密又急。
伴隨著嘈雜雨聲，絆腳石依舊是那一副柔膩低語的調子：「古傲，為誰所殺？」
李十五神色晦暗一瞬：「是我！」
絆腳石：「可是有什麼理由？莫非那小子得罪你了？還是他搶你媳婦了？」
李十五身子猛地繃緊，他神色猙獰，仰天怒吼道：「同你們八個玩意兒廝混在一起，你還有臉問我為何殺他，臉呢？老子就問你臉呢？」
絆腳石發出一陣瘮人笑聲，趕緊回他道：「我的錯我的錯，是我多嘴了。」
他繼續問：「妖歌此前被人一次次追殺，弄得他慘不忍睹，眼瞎身殘，甚至最後被人一錘子砸死在了荒山暴雨之中，這一件凶事又是誰做的？」
李十五有問必答，道：「依舊是我！」
絆腳石：「為什麼？」
李十五：「這小子雖然號稱自己『智如妖』，其實是有點道理的，他第一次說『天黑了』的時候，估摸著就已經猜到很多事情，可能與我有關了，甚至猜到背後始作俑者或許就是我。」
「所以，他是用『天黑了』三個字在點我。」
「他故意點我，意思是知道我在暗中一手遮天，所以這天才變得黑了。」
「然後，我就開始整他了，往死里整。」
「且他當真有一些本事，一次又一次的逃出去了，最後懶得麻煩，才是選擇將他給直接摁死。」
絆腳石：「你怎麼殺他的？」
李十五眼露憤恨之色：「你再問一句廢話試試？」
絆腳石依舊只是笑個不停。
而後才道：「賈豪一個娃娃，雖太過於年幼，卻行事極為有擔當，又是誰弄死他的？」
李十五：「我！而且沒費什麼大功夫，就附體在了一位瘦得皮包骨的道奴小姑娘身上，又在他回救世庵的必經路上等他，這娃心有憐憫要給我一口吃食，我隨手便是一刀將他頭給剁了。」
絆腳石：「鳴泉，肆半雨呢？」
李十五：「同樣是我！」
絆腳石：「千禾是天道境，誰害她奄奄一息的？不會又是你吧？她可還想同你配種的！」
李十五：「沒錯，還是我！」
他眼中怒意加深：「這一樁樁，一件件事你皆是知曉，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反覆詢問？」
絆腳石長嘆了一口氣：「其實啊，之所以問你這麼多個問題，不過是為了這最後一問做鋪墊罷了。」
李十五有些發愣：「什麼？」
只聽八相同時狂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又短促的，細碎又陰毒：「我們想問你，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