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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7章 三個三問

  「師父,師兄弟們,盡皆殉道了!」

  李十五重重跪在泥濘之中,雙手撐地,肩頭劇烈顫抖。

  字字泣血,句句悲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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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二八瘋魔殉道,猴七血染長街,關三為了護種仙觀戰死,二零……二零為保住自己清白之身,懸樑殉義,以血書留忠言……」

  「師父,他們都沒了,都沒了啊!」

  李十五淚流滿面,淚水和雨水混淆不清:「師父,種……種仙觀,就在棠城之中!」

  乾元子聽著這番話語聲,一對渾濁大小眸子愈發凹陷,只沙啞說道:「死了啊,都死了啊,徒兒莫要傷心了,等等為師就是!」

  也在這一瞬間。

  頭頂這一片天穹,化作一種不見絲毫光亮的漆黑之色,乾元子神色隨之徹底陰沉下去,問爻帝爻後:「你們,是不是笑我了?」

  爻帝周身仙光有些黯淡,只回道:「妖道,你口口聲聲堅稱自己是凡人,可這世上,根本沒有如你這般的凡人,故你……是不是被人給設局了?」

  乾元子並未理會,只是揮動臂膀,將手中柴刀朝著投擲了出去,如投石打鳥一般,慢悠悠掠過這漆黑天幕。

  偏偏詭異一幕出現了。

  三大日官,兩大國師,他們看著那一把柴刀,鬼使神差生出一種,自己一定會被這一刀砍死的錯覺,然後氣息不穩,身體虛浮,直直從空中墜落。

  就好似,驚弓之鳥。

  乾元子是弓,他們則是那鳥。

  日官臨川從泥地中起身,怒道:「這老道有詭,他的殺人方式似乎是,他覺得自己能殺你,就能殺你!」

  赤明狠聲回道:「他覺得能殺,就能殺?這他娘的還*****一直說自己是個凡人?我*****」

  玄圭抹了抹嘴角絲絲血跡,雙眉緊擰,只泛起絲絲冷笑:「可別罵人,我等日官,當雅!」

  「只是這畜牲妖道,老子咒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爛,爛不如餵狗!裝什麼凡人?一刀落三官,你他娘的也算凡人?再咒你陽壽盡,陰壽絕,投胎做豬做狗做蛆蟲,世世代代被人踩……」

  三大日官曾經那般俯瞰眾生姿態,在此刻碎得徹徹底底,半點不剩,更覺得這一切荒謬到不能再荒謬。

  自己等人修道法,悟天理,循規則,守秩序。

  偏偏在這老道面前,宛若個徹頭徹尾笑話。

  罵聲忽地止住。

  乾元子不知何時撿起柴刀,已經貼至玄圭身側,抬著頭,露出一張滿是褶皺恐怖老臉,道:「後生,貧道可是有些年,不曾看到有人笑我了。」

  而後揮刀,見血封喉。

  且他看似軀體老邁,動手時卻不見絲毫遲緩,一步步踩在泥水坑裡,又朝著另外兩大日官,兩位國師掠去。

  誠如臨川所言。

  乾元子覺得能殺你,他就能殺你。

  你是凡是佛或是仙根本無所謂,反正他必須是個凡人,誰說都沒用。

  與此同時。

  看著一眾身影盡數喋血。

  李十五從泥濘地上起身,悄無聲息來至倒地的十相門國師旁,右手握拳朝著其面門重重砸下。

  「砰」一聲響起。

  國師面上覆蓋著的雲霧之氣,徹底崩碎。

  露出一張極為和諧,讓人看著很是舒服的年輕人面孔,竟是同李十五一模一樣。

  「你……你是個什麼玩意兒?」

  李十五這次當真怔在原地,甚至使勁揉了揉眼,又伸手在十相門國師臉上狠狠捏了兩下,不是人皮面具。

  遠處一座高聳山峰之上。

  黃時雨一襲白裙隨風作響,立在一把油紙傘下,眸中亦是泛起圈圈漣漪:「十相門國師是李十五?不對,只是形一樣,而神完全不一樣。」

  「他,怎麼像是我筆下的十五道君?」

  「可這更沒有道理啊,我今日才剛剛落筆,關於道君之人設,性格,身世,背景,執念……,太多太多沒有補全,為何就出現了一個現成的?」

  她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摩挲袖中那頁剛寫不久的白紙,墨跡尚新,墨香未散。

  只覺得一種荒謬之感,不斷湧上心頭。

  「莫非,是因為這片天地的原因?」

  與此同時。

  李十五又是持拳,砸在豢人宗國師面門之上。

  當面上覆蓋著的雲霧散去,再無遮掩之後,露出一張極為年輕,甚至帶著嬰兒肥胖的人臉。

  罵道:「就這般模樣,也能當國師?」

  他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

  就見一把柴刀貼著自己眼前落下,劈砍在眼前國師的脖頸之上,頓時鮮血噴涌如泉,頭顱順著濕滑的泥地「咕嚕嚕」滾落出去數丈遠。

  李十五回頭看。

  乾元子佝僂著背,正陰森站在身側盯著自己,手中還提有十相門國師人頭,甚至三大日官。

  「師……師父,這人和我長得一樣,你得先問話啊,怎麼能殺了?」,李十五說得極為小心。

  乾元子道:「無事,這人不是我徒兒,也不是你,為師分得清。」

  「知……知道了!」

  李十五乖巧點頭,再抬頭望時,爻帝爻後居然已經憑空不見,唯有眼前大地仿佛被血染透,全是日月星三官血與骨。

  「師父,這帝和後呢?」

  「不知道,為師覺得這兩人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

  「不知道。」

  李十五不再問了,只雙手捧著,就見棺老爺蛤蟆嘴一張,吐出一盆形器皿落至他手中:「棺老爺可勁了放心,我今兒個就用這日月星官心頭血,給你好生蒸上一鍋饅頭。」

  「徒兒,你不是聲稱尋到種仙觀了?」,乾元子抬手將器皿打翻:「走,進城!」

  「是,師父!」,李十五低著頭,只默默跟在身後。

  而直到第二日清晨。

  天色朦朧亮之時。

  師徒兩人方是重新折返棠城之中。

  經歷一夜風雨之後,滿城海棠花悉數凋零,滿地殘花落葉,再不復昔日花開盛景。

  只是等在二人面前的,並非是什麼種仙官,而是一個個身著卦袍之人,為首者是三位白髮老人,身側還跟著一個一襲卦衣如雪青年。

  赫然是卦宗一行人,而這青年自然是聽燭。

  「你們,也是來搶貧道種仙觀的?」,乾元子開口一瞬間,壓迫感與之驚悚感鋪天蓋地而來。

  懷素滿臉老態龍鍾,搖頭道:「不是。」

  「我等是卦宗之人,且畢生只追三問,我從何處來?我是誰?我到哪裡去?」

  身旁一老頭跟著道:「還有三問,去嫖不?哪裡嫖?嫖多久?」

  另一老頭也跟著道:「我也有三問,吃了沒?去哪兒吃?誰請客?」

  見三老頭盯著自己,聽燭本是擺著一張人臉,硬生生被逼跟著開口:「晚輩名為聽燭,亦有三問。」

  「師父多久死?死後埋哪兒?不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