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姑娘，你可是將本官也弄糊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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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晞從堂上緩緩走下，來到這一幅畫前，對著其仔細端凝，問：「姑娘當真確定，畫中之人盡在我棠城境內？」
黃時雨答得無一絲遲疑：「對，他們一直在棠城，且就在這方圓萬里之內，只是不知為何，小女子一直尋這畫中人不到，甚至城外那連綿蠻荒大山，也早被我翻了個面，可還是沒有。」
卻見。
白晞目光緊緊盯在李十五之上，似僅憑著一張稚嫩人臉，就能抓住冥冥之中些許玄機，低聲道：「他是，天外……無名祟？似又不太像！」
接著。
他望著乾元子形容可怖，滿臉皺褶的老臉，語氣陡然間加重：「此人身上，一定有假，且他已該就是棠城那宗滅門慘案兇手了。」
而後挪開目光道：「黃姑娘，將這幅畫兒留下就是，本星官若尋到人了，定不忘相告。」
「至於十相門那位國師，他可是露臉了？」
黃時雨微笑接話：「咱家那位國師，一天天雲霧遮面，處處端著一副高深莫測模樣，誰知他真容？誰又知道他到底是誰呢？」
約莫盞茶之後。
白晞獨自立在窗前，望著窗外寒風冷雨不斷，一顆心也為之寡沉，口中低吟：「非是大爻尋不到出路，而像是，這大爻本不就是真的大爻，且本星官白晞……也不像是真的星官白晞。」
「不過，既然讓我尋人。」
「這個忙，幫幫也無可厚非，畢竟那老道身上有假。」
接著以唇形吐出兩字：「奪……真！」
話音落下之一瞬間。
假之道生之力，以他腳下為根，轟然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沿途之中，無論是人，或是物，哪怕空氣之中一顆不被常人所能看見的塵埃，甚至是事……
全部浮現白晞那一張臉的五官輪廓，就連口中所講之話亦是如此。
「恭喜恭喜，兄台儀表堂堂，終於抱得白晞歸了。」，一處喜堂之中，一眾『白晞』如此祝賀著。
「客官，這一碗八個白晞，你給三個白晞的錢就是。」，一白晞模樣的街頭小販，遞出一隻碗，碗中是八個白晞模樣的湯圓，食客則是遞出三個白晞模樣的銅板。
「乖娃，趕緊拉白晞……」，一婦人白晞，雙臂抱著一孩童白晞，似在把屎把尿。
而白晞這『奪真』之術。
已是不止於奪物之形，而是萬事萬物，無孔不入，就連一陣風吹過，都不再是「呼呼」聲，而是「白晞白晞」這樣響著。
人人是白晞，事事說『白』話，物物載『白』形。
幾瞬之後。
白晞眉尾微挑，指尖在窗台上輕敲著：「居然沒有，這一行師徒，當真是道行不淺啊，挺有意思。」
……
匆匆之間，四年已逝。
乾元子柴刀滴血，周遭全是那斷肢碎體，個個死相慘不忍睹，一眾徒弟們則是拖著疲憊不堪軀身，開始扒皮，架鍋，割肉，熬油。
場面之驚悚，似那人間活煉獄。
李十五諂笑著臉，低聲討好道：「師父，這些人是哪兒來得啊？咱們尋仙幾年之久，可是極少遇見生人。」
乾元子伸手，碰了碰耳上垂著的青銅蛤蟆。
語氣更加蒼老了，甚至帶著種接不上氣的喘聲：「不過是因為棺老爺餓了，為師想要給它蒸上一鍋人血饅頭，所以就遇到了這些人。」
「畢竟為師啊，順極了，真是順極了。」
「這麼多年來，一路比心想事成還要順，所以這種仙觀，為師同樣能尋到，必須能。」
「乖徒兒，趕緊蒸人血饅頭去，記好了，白面必須揉得軟糯乾淨，人血要瀝得純粹通透，半點雜腥不能留，且一斤白面，至少要加三兩心頭血。」
「咱們棺老爺挑嘴，普通的人血饅頭，它已是看不上了，你們動作麻溜一些。」
眾徒弟齊齊打了個冷顫，手上動作卻是絲毫不敢鬆懈，更別提埋怨之類。
就這麼好一陣忙活之後。
遠方已是大日西沉，暮色漸漸隨之上涌。
李十五背靠著一棵老樹，坐在地上，用一塊邊緣較為鋒利的石子，將腳上一顆顆磨出的血泡割破，放出裡面暗紅膿血。
「十五，給你！」
唐大靠近，從懷裡掏出幾個人血饅頭，低聲道：「熱乎的，你也別嫌棄，這饅頭加血很飽腹的，後夜裡才能扛住餓，畢竟咱們這般年紀，正是長體格的時候。」
李十五滿臉笑著接過：「你名叫唐大，不會真將自個兒當大師兄了吧？」
唐大同樣倚在一旁，背靠樹幹坐了下來，清秀眉眼間浮現幾縷愁色，自顧自道：「你且說說，咱們還能活著走出這片山林嗎？」
李十五：「咋了？師父又不會弄死咱們！」
聽著這話。
唐大一個激靈，小心翼翼瞅了瞅周遭，見無人注意自個兒，依舊將聲音壓得極低：「你覺得那老東西是個好人？他啊，不過是讓咱們幫著尋仙緣罷了。」
「至於帶著咱們一起成仙？你就信吧，刀落你脖子上就老實了。」
李十五眸光沉了一些：「所以聽你這意思，是不想幫著師父尋種仙觀了？」
唐大喉間狠狠滾動兩下：「早不想了，什麼仙緣，什麼長生，都是那老東西騙我們賣命的鬼話，至於咱們下場，估摸著會淪為那鬼蛤蟆肚裡人血饅頭吧……」
話音戛然而止。
唐大滿眼驚恐之色，雙手緊緊捂住自己喉嚨，可依舊堵不住那噴涌而出殷紅鮮血，從指縫間不停滲落。
李十五滿眼殘忍笑容，笑得令人不寒而慄。
他手中握著一把刀口有些卷刃菜刀，緩緩從樹下起身，一隻手揪住唐大髮絲將他頭向上抬起，另一隻手則用柴刀對著脖頸不停割了起來。
「哧……哧……」
卷刃的刀鋒反覆切割皮肉，發出一道道毛骨悚然之聲，割至頸骨處時，割不動了，李十五便以砍帶割，如砍柴般一刀刀劈砍下去。
「梆……梆……」
砍剁聲異常刺耳，將滿身疲倦的眾人瞬間驚醒，齊齊側目而來。
唐大雙眼暴凸，口鼻間鮮血暴凸，至死都不相信，李十五竟會真的對自己突下殺手。
「大師兄，你糊塗啊！」，李十五俯下身，唇貼在唐大淌血的耳畔，語氣帶笑：「你不想要那種仙觀，偏偏我想要，想要極了，我也想要成仙！」
幾刀之後。
李十五手裡提著一顆死不瞑目染血頭顱，就這麼站在樹下，靜靜望著一位位匆匆而至的師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