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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9章 賭坊盤口已變!

  吳執事把那行字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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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圈得很輕。

  「總執事。」吳執事說,「如果那支隊伍就是北境那支,他們來武會做什麼。」

  「不知道。」沈執事說,「商盟在北境的線斷了,那是小事。可斷線的位置,正好在那家武館出城的路口上。十四支商隊,最後一支傳回消息,也是在那個路口。」

  「那個路口。」吳執事說,「那個路口有什麼。」

  沈執事沒有答。

  他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三日後,一切都會清楚。」他說。

  城南的賭坊,從早上就擠滿了。

  賭檯上掛了紅布。

  紅布上寫著兩行字。

  宋家,一賠一點一。

  大山武館,一賠十。

  一個漢子擠到台前。

  他穿著粗布短褂,肩上一塊汗漬,是剛從集市上下來的。

  「我押大山武館。」他說,「十兩。」

  看台的人笑。

  「兄弟,十兩銀子買燒餅不香嗎。」

  「這一屆,頭名是裂岳門。次名是太岳劍宗外門。第三是萬兵樓。宋家墊底。」

  「大山武館?」看台的把筆一扔。

  「那是個武館,不是宗門。台上站得住一個回合?」

  漢子摸著錢袋,愣了半天。

  他錢袋裡一共十兩,是他今天早上賣豆腐攢的。

  他想了想,把九兩收回去,押了一兩。

  「一兩就一兩。」他說。

  「你押它幹嘛。」旁邊有人問。

  「我住西街。」漢子說,「三天前那事,我看見了。」

  「什麼事。」

  「宋家那個供奉,被人一拳打出門。」漢子說,「那一拳我看見了。我站在街口,離武館門口三十丈。那一拳出去,塵土往外讓了半寸。我這個人,看人看了四十年,我看人看不准。可我看塵土,看得准。塵土讓了,那是拳到了。」

  「拳到了怎麼了。」

  「拳到了,塵土才讓。塵土讓了,人就飛了。」漢子說,「我押一兩,不多。就是壓個眼力。」

  看台的沒有接話。

  他把那一兩銀子收了,寫在冊子上。

  漢子走了。

  他走出賭坊,站在街口,往西街那邊看了一眼。

  西街盡頭那扇舊門關著。

  他看了兩息,轉身走了。

  宋玦一整天沒出門。

  他在書房裡見人。

  見了三位執事長老。

  見了新收的五位供奉。

  見了一個從外域請來的客卿。

  人都走了,他坐在書案後。

  案上鋪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七個名字。

  裂岳門林長老。

  太岳劍宗外門秦長老。

  萬兵樓戰長老。

  落霞城裴照。

  鐵門城鐵氏兄弟。

  石堰城岩家。

  青桐城姜家。

  第一行下面,才是宋家自己。

  第七行下面,紙是空的。

  他把筆擱下。

  「去後山。」他說。

  後山有一處院子。

  三十年沒有點燈。

  宋鐏在裡面。

  宋玦跪在階下。

  「老祖。」他說,「武會三日後開。」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裡頭傳出一句話。

  「三家。」

  「裂岳門,太岳劍宗外門,萬兵樓。」

  「其餘不用管。」

  「宋家若擋不住,我再出手。」

  宋玦磕了一個頭。

  「是。」

  他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案上那張紙。

  紙上七個名字。

  沒有第八個。

  他走回書房,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遍。

  他把紙折起來,放進抽屜。

  抽屜里有一本舊帳,帳上「大山武館,五百靈石」那一頁已經撕了。

  他看著那個撕口,看了兩息。

  「三日後。」他說,「台上見。」

  這一日的斷岳城,滿城都是人。

  客棧滿了。

  車馬店滿了。

  茶棚滿了。

  賭坊滿了。

  街上的人從東門走到西門,從南門走到北門,走一路說一路。

  人人都在說同一件事。

  裂岳門、太岳劍宗外門、萬兵樓、宋家。

  誰第一,誰第二,誰第三。

  誰接了宋家老祖的一鴻。

  誰被這一鴻打得連屍骨都找不齊。

  也有人提了一句。

  「宋家那個供奉,被人一拳打出門那事,查了嗎。」

  「查什麼。」

  「一個供奉,一個武館。」

  「那武館連名冊都沒上。」

  街上的風把這句話颳走了。

  風從東門進來,從西門出去,卷著一天的塵,一天的喧鬧,一天的盤算。

  天黑了。

  城門關了。

  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東街的客棧里,裂岳門、太岳劍宗、萬兵樓的燈亮著。

  西街的巷子裡,住家的燈亮著。

  西街盡頭那扇舊門裡,燈沒有亮。

  門裡有人在練刀。

  一刀落下。

  院裡沒有聲音。

  連風都沒有動。

  門外沒有人來。

  門裡沒有人出去。

  只有西街口那棵老槐樹,在夜風裡,葉子「嘩啦」響了一聲。

  武館院子裡沒有點燈。

  四十一個人都坐在院子裡。

  沒人說話。

  趙大山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捲紙。

  那是明日入場的名冊。

  他把名冊打開,又合上。

  合上,又打開。

  紙角被他攥出了汗印。

  他低著頭,眼睛盯著那捲紙,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腦子裡在想三年前南市那條巷子,想宋玦合上摺扇時說的那句話,想這三年裡每一個在荒原上醒來的早晨。

  他想得手心全是汗。

  二柱坐在石鎖上。

  他手裡那把短刀,在月光下擦了三遍。

  他擦得很慢,刀刃貼著一塊舊布,從刀根擦到刀尖,一遍又一遍。

  他擦到第三遍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張遠。

  「師父。」二柱開口,聲音不高,「明日,我能上嗎。」

  張遠坐在院子最裡面的牆根下,背靠著那堵有三道裂縫的牆。

  他睜開眼,看了二柱一息。

  「先看著。」

  「看什麼。」二柱問。

  「看別人怎麼打。」張遠說,「看他們出手之前,先動的是腳還是肩。看他們收勢的時候,氣落在哪。看他們站在台上,眼睛往哪看。」

  二柱把刀收鞘,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問。

  他把刀擱在膝上,兩隻手按著刀鞘,閉上了嘴。

  小丫頭坐在牆根下,把那柄短槍橫在膝上,手指一寸一寸地捋過槍桿。

  她捋到槍尾的時候,停了一下。

  槍尾上那點磨痕,是她三年前在這院子裡立槍磨出來的。

  她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磨痕,按了兩息,收回手。

  石頭靠著東牆坐著,閉著眼。

  他右臂里那層暗金煞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可他身邊那一圈土,比別處沉。

  他坐的那塊青石板,三年前被他壓裂過兩道,如今裂縫還在。

  他伸手在裂縫上摸了一下,又收回去。